酒香溢滿了整個巷子,曉小一路聞著酒香沉醉地遊蕩在路上,多之困頓地跟在她後麵,像個迷糊的小尾巴。
“嘖嘖嘖,這千機先生可真不厚道。昨日不開壇,今日竟揹著我吃獨食。”
曉小忽跑起來,全然忘了自己的腿傷。冇跑幾步就摔倒在地上:“噢,痛痛痛……他奶的。爺遲早扒了那倆鱉三的皮,彆讓爺撞到他不然爺弄死他。”
多之忙跟上前:“阿姐,你怎麼了?受傷了?”
“無妨,快些扶我起來。莫誤了千機先生說書。”
“可阿姐流血了。”
楚曉小踉踉蹌蹌地從地上爬起來,拍拍灰笑嗬嗬地說:“就是要有血纔好,這樣才方便從千機先生呢坑酒喝。”
“酒不利於傷口恢複,阿姐我們回家吧?家裡有藥。”
曉小些許不耐煩:“莫多話,你隨我走便是了。”
說罷她便一瘸一拐地向前走去,多之也隻好跟上前扶著她走。多之這時才發現,曉小的手也受了傷,留了個血窟窿。多之也不敢說話,在身上摸了一圈才發現自己什麼都冇有。
“阿姐,痛嗎?”
“廢話,要不痛。老子早用輕功了。”
多之溫鈍的點點頭,也不再說話。他也不知自己是什麼心情,些許難過。然而一切都是假的。他隻需扮好乞丐,有個藏身之所就好了。何需在意此人的生死。
這段路走的是真艱辛,好不容易纔到了書館。
幸虧這書還冇說。千機先生了迎了過來,然而千機先生與多之想象中不一樣。此人貌似潘安,氣質溫和,身著藍布粗衣卻不掩清傲之氣,不卑不亢地與客人周旋似那謫仙。
曉小一看見千機先生,便舒展開了眉頭,眼睛亮晶晶的,笑靨如花。與剛纔那狼狽樣判若兩人。
“受傷了?”
曉小撇撇嘴:“明知故問。”
千機先生笑著,把曉小請進了屋子。而多之被安置在茶桌上。
千機先生對多之說:“小兄弟,先在此歇歇腳。我去為曉姑娘包紮。”多之點點頭。
千機先生揖禮後退回屋內,同在茶桌前坐著的曉小說:“早為你備好藥了,你也不知道自己處理一下,我帶你來這也不願。非要逞強帶個小孩來,看著血流的都快成河了吧。”
曉小難得嬌憨地說:“是是……千機大人快些為小女包紮吧。”
“不行,男女授受不親。”千機先生嘴上說著,手上卻不停的翻藥。
“裝,你我光……光……”
“有話就說。”
“你不喜歡聽這些穢語,我就不說了。”
“沒關係,以後想說啥就說啥。畢竟你我光著屁股一起長大,有什麼好忌諱的。忌諱都是對外人的。”
曉小憨憨笑著,點點頭:“嗯,好。”
千機先生翻好藥,低聲道:“手伸過來。”
曉小把她那血窟窿手放上桌上,還有些不好意思。
“怪我來晚了。以後莫接這些活兒了。”
“可冇錢怎麼來聽書?怎麼打賞我的千機大人。”
“你來就不收錢。我去同館長說。”
“可我現在還要養個小孩,師父拖的。”
“那小孩以後我跟你一起養。”
“你不是還要攢科考的錢嗎?到時候你中榜了就還要考慮娶妻,置府的事。這不都需要錢吧。”
“這些都是以後的事,現在你好好珍重身子就可以了。”
“好。”
兩人邊說些閒事,邊擦著藥。
千機先生上好手上的藥後,便道:“腿是不是也傷著了?”
這會曉小卻紅了臉說:“腿上的我自己來。”
千機先生心領神會點點頭說:“也好,我出去迎客。”
曉小在屋內給自己上好藥後,便出了屋子,坐在多之的茶桌邊靜靜的看千機大人忙碌的背影。多之從書櫃上拿出《中庸》津津有味的讀起來。
“書接上回,話說那悟空打死了那……”
終於開講了,而曉小卻已困的不行。
“欲知後事如何,還請下回分解。”
等千機大人說書時到了子時,月亮高高地懸在空中。此時,店裡不過兩三人。而曉小邊聽邊打著哈欠。最後終是熬不住睡著了。嘴裡還念著:三打白骨精,悟空的。
多之沉著心,認真的讀那本《中庸》
人已散的差不多了。千機先生坐下台來,同多之招呼道:“小兄弟,散場了。該回去了。”
多之點點頭,正欲把書放回去。千機先生卻攔了下來:“把書帶回去吧。”
“阿姐睡著了。”
“我叫醒她。到時候我送你們回去。”
多之點點頭,大聲喊:“阿姐,快醒醒。該回家來了。”
而千機大人溫柔的喊道:“曉小,醒醒。”
曉小迷糊的眨眨眼,從桌上彈起來,乖巧地點點頭。
帶著多之在巷子裡蕩著。千機先生悄悄地跟在後麵。
曉小忽然回頭對千機先生說:“腿疼,要酒。忘記了同你要酒喝。”
“早就知道你要喝,所以我早備好了,就在我手上。我給你送回家去。”
“好。”
三人靜靜地走著,夜深深地,影子長長的。困頓的,溫暖的,陰謀的。在月亮下都不重要了。
提燈前行,在黑夜下,找到了家。
千機先生把曉小送回家,他把酒遞給多之拿回家。
他站在門口,叫住了曉小,從袖子拿出一個福袋給曉小:“曉小,今日乞巧。是女兒家們祈福的日子。這是我為你祈的平安福,你拿著圖個好兆頭。”
“謝謝千機哥哥,我還以為冇人記得我了。”
千機先生溫和道:“傻丫頭,怎麼會冇人記得你?師父師孃,楚風和我不都是一家人。不要想著過去那些不好的事了,那不是你的錯。要珍重好自己的身子。”
“可我也不無辜。師姐……”曉小想著不自覺的哭了出來。
千機先生耐心地為曉小拭淚:“好了,過節的。不想了回去睡吧。”
“哥,有你真好。明日請你吃飯。”
“隔了一年,終於肯叫回哥了。”
千機先生從曉小手裡接過燈,獨自提燈回家。
而曉小靜靜的看著千機先生的背影一點一點的消失。
就好像看見師姐一點一點的逝去……
夜籠罩著,冇人記得兩年前的今日。也是乞巧節,乞巧佳節不宜見血,可師姐卻為了她倒在了血泊裡。
她又怎能說自己無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