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睛半睜著,渾濁的瞳孔渙散,死死盯著矮桌上那部舊手機。
手機螢幕上,正播放著宴會廳中央的實時畫麵——陳哲端著酒杯,正意氣風發地發表著新婚感言,感謝來賓,感謝命運讓他遇見了我。
“…感謝我的妻子,蘇小柔。”
陳哲的聲音透過手機劣質的揚聲器傳出來,帶著醉意和毫不掩飾的愛意,“是她,讓我明白了什麼是真正的幸福…”“嗬…嗬…”陳大富喉嚨裡發出最後幾聲急促的、破敗的喘息。
他枯瘦如柴的手指,用儘最後一絲力氣,猛地抬起來,顫抖著指向螢幕裡陳哲的臉,指向他身邊穿著潔白婚紗、笑容溫婉的我。
他的嘴唇劇烈地哆嗦著,似乎想說什麼,想發出最惡毒的詛咒。
但最終,隻噴出一小口帶著泡沫的暗紅色血沫。
那隻抬起的手,像斷了線的木偶,猛地垂落下去,砸在藤椅扶手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
他半睜的眼睛,徹底失去了最後一點微光。
瞳孔擴散,定格在無儘的怨毒和難以置信的驚駭上。
頭,無力地歪向一邊。
死了。
王春梅似乎被那聲輕響驚動,遲鈍地轉過頭。
她看到了陳大富垂落的手,看到了他歪斜的頭顱,看到了他臉上凝固的、扭曲的表情。
時間彷彿靜止了幾秒。
然後,一聲非人的、淒厲到極致的哀嚎,猛地從王春梅喉嚨裡爆發出來!
那聲音不像是哭,更像是野獸瀕死時撕心裂肺的慘嚎!
“老陳——!!!”
她連滾爬爬地撲到藤椅邊,枯瘦的手拚命搖晃著陳大富已經僵硬的身體。
“老陳!
你醒醒!
醒醒啊!
你不能死!
你不能丟下我!
老陳!
啊——!!!”
哭聲淒厲絕望,在狹小的空間裡瘋狂撞擊,令人毛骨悚然。
休息室裡,很安靜。
隻有平板揚聲器裡,王春梅那撕心裂肺的哭嚎,無比清晰地迴盪著。
我站在梳妝鏡前,看著鏡中穿著聖潔婚紗的自己。
臉上那抹溫婉的笑容,一點點加深,最終變成一個冰冷而清晰的弧度。
我拿起桌上的內線電話,撥通。
“阿哲,”我的聲音透過聽筒,平靜無波,“來休息室一下。
有件事,需要你知道。”
幾分鐘後,休息室的門被推開。
陳哲帶著一身酒氣進來,臉上還殘留著興奮的紅暈。
“小柔?
怎麼了?
外麵正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