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比那更糟。對方冇有側身,隻是眨了一下眼。然後你發現,你的拳頭穿過了他的身體,而他的身體在你麵前緩慢地、嘲諷地重新凝聚成形。
董成摘下眼鏡,用衣角擦了擦鏡片,但當他重新戴上眼鏡的時候,旁邊的人看見他的眼眶裡有東西在閃。
那是一個科學家花了一輩子研究宇宙,最後發現宇宙比他想象的更加冷漠無情的瞬間。
所有的理論、所有的推算、所有的希望,在絕對的技術代差麵前,都像沙子堆的城堡一樣,被一波平靜的潮水抹平了,連輪廓都冇留下。
“王司令。”
“嗯?”
“我之前說過一個假設。”董成的聲音很穩“現在這個假設被證實了。他們不是在征服我們,也不是在消滅我們。他們是在試驗我們。每一次我們出招,他們都能在第一時間找到最優解。這說明他們對我們瞭解的程度,遠遠超過我們對他們的瞭解。”
“從一開始,從那六個字開始這就是一場不對等的對話。他們在問問題,我們在回答。犁庭行動是人類交出的最後一份答卷。他們看了。然後批了個零分。”
他站起來,把那份標註著“絕密”的行動計劃檔案合上,放在桌角。紙張的邊緣有些捲了,封麵上的紅色戳記在日光燈下顯得格外刺眼。
“我們需要新的思路。”董成繼續說道
“什麼思路?”王司令問。
董成冇有回答。他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繼續按照人類的邏輯去打這場仗,隻會重複今天的結局,一次又一次地使出全力,然後一次又一次地打在空氣裡。
敵人的優勢不在於武器,不在於數量,不在於防禦能力。敵人的優勢在於,他們從一開始就知道人類在想什麼。人類所有的策略、所有的戰術、所有的底牌,都在他們的預料之中。這是一場透明人對盲人的戰爭。盲人每出一拳,透明人早就看到了,隻是輕輕一閃。
要想贏,或者至少不輸得那麼快,就必須找到一種透明人也看不懂的打法。一種人類的邏輯無法預測的、非理性的、不計後果的打法。
董成不知道那種打法是什麼。但他知道,他需要找到它。而且時間不多了。
張科是在路上聽到犁庭行動失敗的訊息的。
他們離開水文站已經第三天了。按照蘇小曼的地圖,距離四川廣元還有三百多公裡。路越來越難走,氧氣的味道越來越淡,每走一段就有人需要停下來喘氣。
李小梅帶的藥已經用掉了一大半,其中一小瓶抗生素在給一個半路上遇到的發燒小孩用了之後就見底了。老村長的腿腫了起來,走不了太遠的路,需要李大壯用電動車載著。
蘇小曼每天都用她的便攜式收音機搜尋信號。那台收音機外殼裂了一條縫,天線斷了半截,用鐵絲纏著。每到傍晚停下來休息的時候,她就蹲在一塊石頭上,擰著旋鈕一遍遍地掃頻率,像一隻豎起耳朵聽風聲的狐狸。
大部分時候,她能收到的隻有沙沙的噪音,奈米機器對無線電波的乾擾越來越嚴重了。但偶爾信號會突然清晰一下,持續幾十秒,然後又消失。
那天傍晚,她收到了一段信號。
是一個女播音員,聲音很年輕,帶著一種刻意壓製的平靜。她說的是第二次全球聯合反擊行動“犁庭掃穴”,已於今日淩晨執行。15枚重型火箭攜帶核彈頭對近地軌道目標進行了飽和式打擊。然後是一陣沉默,電磁波的噪聲像海浪一樣湧上來又退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