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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陣列是他們的工具，不是他們的本體，”董成繼續解釋道，“就像一個人用手掐住你的脖子，你不必去打斷他全身的骨頭，你隻需要砍掉那隻手。濾光陣列就是那隻手。而且，陣列在展開過程中需要實時通訊和協調，如果陣列遭到重創，可能會通過某種方式對母艦產生連鎖影響。至少可以給地麵爭取時間。”
王司令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行動代號還是犁庭？”
“犁庭掃穴，”董成說，“上次的目標是木星母艦，這次是近地軌道陣列。名字一樣，目標不同。但隻要能把那個東西從人類的天空上清除出去，叫什麼都行。”
接下來的畫麵，董成後來反覆回想了很多次。每一次回想，都像是在翻看一本已經知道結局的書，明知道下一頁寫的是什麼，但還是忍不住希望文字會突然改變，會有一個不一樣的結局。
15枚重型火箭在全球六個發射場同時點火。文昌、卡納維拉爾、拜科努爾、庫魯、種子島、薩迪什·達萬——這些發射場曾經是人類探索太空的起點，現在變成了人類最後的炮兵陣地。
發射控製中心裡留守的工程師們，有的已經連續工作了三十多個小時，有的親人已經死在缺氧和騷亂中，有的是從幾百公裡外徒步走來上班的，因為冇有人替他們的班，因為如果他們不來，這些火箭就永遠也飛不起來了。
火光照亮了被綠光籠罩的天空。火箭拖著長長的尾焰刺入雲層，在奈米機器形成的熒光幕布上撕開了幾道短暫的口子。那些口子很快就癒合了，綠光重新合攏，彷彿什麼都冇有發生過。但火箭已經飛出去了，以每秒十幾公裡的速度衝向近地軌道，衝向那張正在太空中緩緩鋪開的巨網。
指揮中心的大廳裡擠滿了人，但安靜得隻能聽見設備運轉的嗡鳴聲和偶爾響起的狀態播報。所有人都在盯著大螢幕上的軌道圖。螢幕上，15個綠色的光點正在從地球表麵的不同位置向同一個方向彙聚——濾光陣列的展開區域，近地軌道四百公裡高度。
“助推器分離正常。”
“二級點火正常。”
“已進入預定轉移軌道。”
一串串技術術語在大廳裡迴盪。董成坐在角落裡的椅子上，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他冇有在祈禱，他不信神，也不信運氣，他隻信數據和概率。而此刻的數據告訴他一件事：成功的概率不超過三成。但他冇有把這個數字說出來。
第一枚彈頭進入濾光陣列區域的時候，指揮中心裡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大螢幕上，代表彈頭的綠色光點正在接近那團被標註為紅色的網狀結構。距離在飛快地縮小。一百公裡，五十公裡，十公裡，一公裡。接觸。
然後——
什麼也冇有發生。
彈頭的信號冇有消失。它繼續飛行，穿過了紅色區域，從另一側飛了出去。就像穿過了一片虛空。緊接著，第二枚、第三枚、第四枚——所有的彈頭都遇到了同樣的情況。它們精確地飛到了預定位置，精確地在預定高度引爆，但濾光陣列不在那裡了。
不是“消失了”，是“不在那裡了”。
大螢幕上，原本標註為紅色網狀結構的區域正在發生一種所有人都無法理解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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