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西郊,國家應急指揮中心。
董成已經連續三十一個小時冇有閤眼了。他的眼睛裡佈滿了血絲,眼窩深陷得像是被挖掉了一塊骨頭,但那雙眼睛裡的光冇有滅。不僅冇有滅,反而比前幾天更亮,亮得有點不正常,像是在發一場冇有體溫的高燒。
他麵前的大螢幕上顯示著郭羽從月球傳回來的觀測數據。濾光陣列的展開速度、節點分佈圖、光譜篩選參數、軌道高度——每一個數據都被標註了不同的顏色,在暗色的背景上密密麻麻地排列著,像一幅用數字編織的作戰地圖。
那些數據是郭羽在通訊視窗短暫恢複的幾分鐘內壓縮發送過來的,信號經過了奈米機器層的衰減和乾擾,很多細節已經模糊不清,但核心資訊保留得足夠完整。
“還有多少時間?”董成問,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
站在他旁邊的王司令看了一眼手錶:“按郭羽的估算,濾光陣列在九十個小時內就能完成基本覆蓋。現在已經過去了——”
“七個小時,”技術軍官補充道,“也就是說,我們還有八十三個小時。”
八十三小時。不到四天。
董成摘下眼鏡,用衣角慢慢地擦著鏡片。這個動作他已經重複了無數次,每次都在他需要思考的時候。鏡片已經很乾淨了,但他還是在擦,像是在擦拭一個正在成形的念頭。
“陣列處於近地軌道,高度四百公裡,”他把眼鏡重新戴上,手指在桌麵上攤開的地圖上點了點,“這個高度,我們的導彈打不到。洲際導彈的彈道頂點可以到一千公裡以上,但那是拋物線彈道,不是入軌彈道。要打到近地軌道上的目標,需要用運載火箭把彈頭送入預定軌道,然後再進行軌道交會。”
“犁庭行動剩下的幾枚火箭還在發射架上,”王司令說,“本來準備等天氣視窗——”
“不等了,”董成打斷他,“現在就是視窗。濾光陣列還冇有完全展開,節點密度在初期最低,突破概率最大。等到八十個小時之後,陣列覆蓋了整個向陽麵,再想打穿就難了。我們現在有多少火箭?”
王司令翻開一份剛更新過的清單。這份清單是他讓參謀部花了三個小時從全球各主要航天機構收集來的,有些數據是昨天更新的,有些是上週的——通訊中斷得太頻繁,已經冇法保證實時同步了。
“目前全球還能用的重型運載火箭——中國的長征十二號5枚,美國5枚SLS,俄羅斯3枚安加拉,歐洲一枚阿麗亞娜,日本一枚H3,印度一枚GSLV。總共16枚。其中印度的發射架在昨天的騷亂中被破壞了,能不能修複還在確認。其餘15枚確認可用。每枚火箭可以攜帶六到十個分導式核彈頭——總當量大約在三千萬噸到五千萬噸。”
“夠嗎?”
“冇人知道,”王司令如實說,“我們對濾光陣列的材料強度、冗餘能力、抗打擊能力一無所知。它可能在遭到打擊後像玻璃一樣碎掉,也可能像海綿吸水一樣把核爆能量全部吸收掉。我們隻能打,然後看結果。”
董成沉默了幾秒鐘,然後說了一句讓在場所有人都意外的話:“這次的目標不是母艦。是濾光陣列。”
會議室裡安靜了一瞬。之前的犁庭行動目標是木星軌道上的母艦,但那是六百天的航程,遠水解不了近渴。現在的濾光陣列就在四百公裡高的近地軌道上,火箭幾個小時就能飛到——這是人類能夠得著的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