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過 第四十章 設心狠毒非良士 曹卓原是同路人

“花開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

“天涯地角有窮時，隻有相思無儘處。”

“知我意，感君憐，此情須問天！”

“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

“一枝穠豔露凝香，**巫山枉斷腸。”

…………

楊過一路上不斷吟著自己能記起來的那些言情古詩。聽得眾女臉紅不已，郭芙終於忍耐不住道：“楊大哥，你可不可以換些彆類的詩來念？”楊過拉起她的小手笑道：“怎麼？這些不好麼？”郭芙低著頭，諾諾道：“不是，隻是有點……有點太那個了。”聲音細弱蚊蟲。讓人幾乎不敢相信眼前的就是那個曾經不可一世的郭芙郭大小姐。

楊過哈哈大笑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唸詩有何不對？是你們想的太多了吧！”郭芙白了他一眼道：“就知道你是浪子一個，還找這麼多理由來為自己開脫。”楊過“嘿嘿”一笑，湊到郭芙耳邊小聲道：“莫非我是浪子你就不喜歡我了麼？”郭芙大窘，偷偷在楊過腰間狠狠一扭，隻痛的楊過呲牙咧嘴才肯罷休。

吵吵鬨鬨，眾人已經下山有一段路程了，迎麵上來一群武林中人。

當先的是一女子，與雲裳不同，雖然這女子也曾練武，但是絲毫不見輕佻，反倒與程英一般穩重，透著典雅大方的氣質。身邊圍著兩個俏公子，瞧他們一身勁裝，倒也頗顯英俊，料想應該是哪個世家的公子。後麵跟著一眾家丁，華山如此險峻，他們竟然能做到氣不喘，汗不滴的地步，可見功夫也有些底子。

“雲裳”那當先的女子驚呼一聲。

雲裳在楊過的隊伍中，聞言抬頭望去，一雙黑眸中淚水又開始潤濕，哽咽道：“夏姐姐。”那姓夏姑娘，見她如此，便問道：“你怎的在此，不是去了山頂麼，還有明叔呢？”雲裳抬頭，怯生生地看向楊過，隻見楊過絲毫不理會自己，依舊帶著眾人慢慢向山下而行。她咬了咬牙，終於還是低下頭默默地跟了上去，不是她不想跑，隻是方纔楊過的功夫太過駭人，到現在她心底還蒙著一層陰影，雖然“夏姐姐”身邊眾人也都武功不凡，但回想起剛纔那一幕，她終於還是不想把“夏姐姐”也牽扯進來。

那“夏姐姐”還未說話，身邊一個俏公子站出來攔住楊過去路，躬身一揖道：“紹興文武山莊黃文生見過這位少俠，見過眾位姑娘。”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楊過當下回禮道：“在下楊過見過黃兄。”眾女也無奈地回了一禮。楊過見他目光在小龍女等人身上遊走，知道他定是見幾女貌美，想要藉此親近，又對那黃文生道：“還請黃少俠讓路，我等這就要下山了。”黃文生聞言，從方纔的神遊太虛中驚醒過來，欠身道：“適纔是黃文生失禮了，還請楊兄見諒。”楊過淡淡地道：“不敢，小弟還有要是在身，故不敢久留，這就下山去了，待他日定當攜妻小登門拜訪。”見楊過如此說法，那黃文生也隻好怏怏地退到一邊，心中卻暗罵不已。他原本想借登華山之際博得夏梓怡的傾心，怎奈那江陵李仁傑卻早早跟了來，兩人一路上你爭我搶地表現自己。見楊過身後美女如雲，頓時生了接近之心，現在又要眼睜睜地看著人家從自己眼前溜走。

楊過眾人剛待邁步，那夏梓怡又道：“慢著。”楊過聞言轉頭冷冷地道：“夏小姐還有什麼吩咐麼？”夏梓怡道：“吩咐不敢當，隻是想要問這位楊少俠一句話。”楊過道：“什麼話儘管問便是。”夏梓怡道：“敢問楊少俠，我這位雲裳小妹為何會與你等走在一起？她明明隨其管家一起上了山頂。”楊過淡淡地道：“這位雲裳姑娘說要讓雲家堡來滅我家滿門，楊過隻好將她帶在身邊保命用。”

“呸”夏梓怡還未答話，一直冇有開口的另一個俏公子卻搶了出來道：“強詞奪理，你定是看人家雲小姐貌美想要強搶回家，你這等人當真是丟儘天下人的臉麵。”楊過冇見過他，問道：“敢問這位兄台性誰名誰？”那李仁傑昂這頭道：“江陵李家李仁傑。”楊過冷笑道：“李兄說的不錯，我就是見這位雲裳姑娘長得漂亮，想要強搶回家，莫非李兄還要英雄救美不成？”那李仁傑心中暗喜：“終於有機會在夏姑娘麵前表現了。”裝出一副大義凜然的模樣道：“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乃我輩中人分內之事，李某不才，願領教閣下高招。”

楊過對這種一向都是嗤之以鼻，仗著自己家世，練了幾天功夫就自以為天下無敵，歎道：“世人無知，生死肉眼，不知罪福，吾以道眼觀無數劫來，至於今日罪福報應，猶如掌中觀寶琉璃，內外明徹無狐疑也。”

李仁傑見楊過突然念出一段佛經，叫囂道：“小子，莫非怕了不成？儘管放馬過來，少在那裡充高人。”楊過不予理會，接著道：“

為人不淨者。從豬中來。

慳貪不庶幾者。從狗中來。

狠戾自用者。從羊中來。

為人不安諦不能忍事者。從獼猴中來。

為人身腥臭者。從魚鱉中來。

為人凶惡含毒心者。從蝮蛇中來。

為人好美食。殺害眾生無有慈心者。從豺狼狸鷹中來。”

看了看李仁傑又道：“敢問李公子是從狗中來，還是從羊中來，或者是從獼猴、蝮蛇中來？”

李仁傑大怒，拔劍刺向楊過，罵道：“臭小子，給臉不要臉，待爺爺教訓你。”

楊過清楚這些世家子弟，雖然囂張跋扈，但多少也有些本事，至少眼前的李仁傑能夠在江湖上稱得上一流好手。當下將渾身氣勢猛提，周圍空氣中飄來一股肅殺之氣。眾人皆皺了一下眉頭，麵色開始凝重，尤其那雲裳小姑娘，先前楊過凶殘的模樣還印在她腦中，現在徒然感到這肅殺之氣，不禁渾身發抖。一旁的程英見狀，憐憫之心升起，拉著雲裳的小手，將真氣緩緩渡了過去。

李仁傑身形還在直衝過程中，徒然迎麵撲來一股難以抵擋的氣勢，彷彿海中巨浪打來一般，將自己這隻小船打得千瘡百孔，竟然硬生生停住了腳步，提劍的手不禁開始顫抖，一臉恐懼的盯著楊過。

後麵的黃文生和夏梓怡等人也感受到了楊過發出的氣勢，彷彿海中巨浪一般，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不斷地向眾人拍打而去，隱約中還能聽到其中夾雜這者殺喊聲、哭聲、怒罵聲……吵得眾人頭痛不已。有些功力低淺的假定，險些站立不穩，掉下深淵。

那李仁傑果然不愧是江湖上一流高手，隻聽他大喝一聲，頓時擺脫楊過氣勢上的糾纏，長劍重提，再次攻向楊過。楊過氣勢不放，依舊站立不動，見那李仁傑離自己僅有一步之遙，才突然跨步，拔刀。當真是靜若處子，動若脫兔。

靜！

靜！

所有人都靜了，凜冽的山風吹過，眾人長衫沙沙作響，卻冇有一人出聲——很不協調的畫麵。

李仁傑呆立在場，手中長劍還直直指向前方，隻是哪還有楊過身影？此時的楊過已經到了他的左側，手中長刀正架在他的脖子上。

黃文生突然喃喃念道：“楊過，楊過？”轉而又大聲叫道：“你就是楊過？就是那號稱百鬼夜嚎的霸刀楊過？”楊過皺起眉頭，心道：“半個時辰都未到，怎麼又多了一個霸刀？”當下對那黃文生點點頭道：“在下楊過，至於是不是你所說之人還有待考證。”那黃文生又道：“不用考證了，江湖傳聞：

人影動，美相隨；

霸刀出，鬼神嚎；

萬軍怒喝驚天變，

肝膽相照兄弟情。

難怪四位姑娘美似天仙，原來是楊少俠路徑此地，方纔黃文生有失禮之處還望楊少俠海涵。”一副謙卑的奴才樣。

見楊過的刀還放在李仁傑的脖子上，久久未曾說話的夏梓怡開口道：“楊少俠，武林中人都稱你少俠，你今天以武犯忌，是不是有失狹義所為啊。”楊過心中冷笑：“這丫頭的智謀和黃蓉相比可謂是天地之差啊。這樣小小的激將法也想讓我就範？”道：“夏姑娘此言有失偏頗，楊過本意並不想當什麼俠客，隻想浪跡江湖，遨遊天地。恰時見我大宋百姓深受戰火之苦，方纔出手相助。”夏梓怡又裝出一副失望的模樣歎道：“梓怡聽聞少俠乃是狹義中人，原本有心結交，但今日少俠所作所為讓人不齒，梓怡當真失望得緊啊。”楊過心道：“激將不成，又施美人，這丫頭也還有些斤兩啊！”嘴上卻道：“楊過本就不介意彆人的眼光，也不屑與某些人為伍，在楊過心中，那些前去保衛襄陽的纔是武林英雄，至於那些龜縮家中之人，不過一群鼠類爾。”夏梓怡驚道：“楊少俠口出此言，就不怕惹惱武林群俠麼？”楊過冷笑道：“俠之大者，為國為民。至於那些鼠輩，配不上狹義二字，楊過何懼於他。”末了又高聲道：“俯首甘為孺子牛，橫眉冷對千夫指。”

中人皆為他的這句“俯首甘為孺子牛，橫眉冷對千夫指。”一驚，唯有小龍女麵無表情地看著眼前眾人。隻聽那夏梓怡又道：“難道少俠以為拿一個小姑娘要挾家人還能稱之為俠義麼？”楊過冷道：“夏姑娘又錯了，楊過適才已經說過了，我本就不想當什麼大俠，隻是更不齒那些虛名假意之輩罷了。”

夏梓怡見事已至此，心中無奈：“人家都說了不屑當俠士，拿所謂的俠義自然套不住他。”但不能眼睜睜見雲裳被人帶走。又問道：“敢問楊少俠可否告知小妹為何要挾持雲裳？”楊過無所謂地用刀拍了拍李仁傑道：“方纔這位李兄已經說了原因，楊過見這位雲裳姑娘貌美如花，所以想要搶回家中。不知梓怡姑娘有何疑問？”夏梓怡聽楊過這樣說來，心中反倒不信他所言，當下又道：“不知楊少俠可否允許雲裳妹妹來道出實情，小妹實不相信少俠所言。”楊過微微一笑，看向雲裳，隻見她也在怔怔地看著自己，遂道：“雲裳姑娘，既然如此就由你來告知大家事情的始末經過如何？”

雲裳聽後猶豫不決，她想順著楊過的語氣說下去，將他說成一個大淫賊，但是又害怕他日後報複自己。那夏梓怡見雲裳猶豫不定，以為楊過在恐嚇她，怒道：“楊少俠為何恐嚇雲裳妹妹？難道有什麼隱情不便相告麼？”楊過瞧他嗔怒的模樣當真誘人，不禁心想：“若是把我的程英也惹怒了，是不是也這樣迷人呢？仔細想想，我的小程英似乎還冇有發過怒呢。”夏梓怡見楊過瞧著自己發呆，不禁心中大羞，俏臉也變得通紅，不再言語。

終於雲裳作出決定，站出來，將山頂上自己惹是生非的始末說了出來。眾人聽後才知道錯怪了楊過，不過又覺得他因為彆人一句話就要與整個雲家堡為敵，脾氣也太古怪了些。夏梓怡還要說些什麼，楊過已經開口道：“夏姑娘，你不用勸了，楊過心意已決，一定要帶著這位雲裳姑娘上路。”夏梓怡搖頭道：“楊少俠誤會梓怡了，梓怡想問少俠能否將梓怡一同帶上，待雲堡主前來之日也能出麵調停一下兩家的誤會。”眾人聞言大驚，李仁傑更是不顧楊過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剛刀，叫道：“夏姑娘不可，千萬不要被淫賊所騙。”夏梓怡對眾人所言充耳不聞，隻是盯著楊過。楊過哈哈大笑道：“楊過本就好女色，夏姑娘不怕玷汙了自己的名聲麼？”夏梓怡道：“梓怡已經做出決定，便表明相信楊少俠的為人，自然不會將外人的胡言亂語放在心上。”楊過笑道：“好，既然梓怡姑娘如此說來，楊過也不是小氣之人，帶上你又何防。”那黃文生見機道：“既然如此，不知楊少俠可否將小弟也一同帶上，路上也好有個照應。”楊過搖頭道：“我們所去之地實不方便與黃兄同路，還請黃兄見諒。”黃文生見此隻好怏怏地退了下去。

見夏梓怡已經到了雲裳身邊，楊過用刀拍住李仁傑幾個大穴，仰天大笑，視眾人如無物，徑自向山下走去，眾女則跟在其後。

行至山腳，陸無雙和郭芙突然跑到楊過身邊小聲問道：“楊大哥，為何見你如此高興啊？”楊過不語，小龍女卻哼道：“你們都被他騙了，早在那雲裳姑娘出言挑釁之前，他就已經看上人家了。”陸無雙聞言氣道：“好啊！原來你一直都在騙人，還以為你真的想幫我出氣呢。”楊過颳了一下她的小鼻子笑道：“我把她騙過來給你當妹妹，不就是幫你出氣麼？”陸無雙知道自己說不過他，皺起小鼻子“哼”了一聲跑到表姐身邊不再理他。郭芙則把手偷偷放在楊過腰間“嘿嘿”笑道：“你果然是個浪子。”用力一扭，見楊過呲牙咧嘴，轉身也走了。

陸無雙將楊過的目的偷偷告訴程英，程英聽後給了楊過一個評價：“設心狠毒非良士，曹卓原是同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