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過 第十二章 陸無雙

楊過與小龍女在古墓歇了一日便離開了。楊過記掛著穆念慈，想既然郭靖與黃蓉在大勝關陸家莊召開武林大會，穆念慈應該也一併離開桃花島到了大勝關。一路上，遇到有人的地方，楊過便帶小龍女四下轉悠，與人攀談，他要讓小龍女變得更活潑，這是他最喜好的類型；遇到風景秀麗的地方，楊過便與小龍女停下欣賞一番。兩人走走停停，倒也逍遙快活。

這一日，兩人行到一個市鎮，見天色漸晚，於是走進一家客棧。要了些飯菜，兩人有說有笑地吃了起來。正吃著，楊過見兩個道人從客店門外並肩進來。兩人都是二十六七歲年紀，臉頰上都包了繃帶，走到一角的桌邊坐下。一個眉毛粗濃的道人叫道：“小二，快拿酒菜來，道爺今天煩悶，彆惹了道爺。”那店中小二連忙應是，拎著一壺酒迎了上去。小龍女皺了皺眉小聲道：“過兒，這些是全真教的弟子麼？怎麼這般惱人！”楊過沖她笑笑道：“龍兒猜得不錯，這二人正事全真教的外圍弟子，想是因為教他們的師傅都如趙誌敬一般吧！”小龍女道：“那你可要教訓教訓他們？”這些日子裡，楊過見到欺橫霸市之徒就上前打翻在地，然後加以恐嚇，他告訴小龍女這就是所謂的行俠仗義，導致小龍女見到麵相凶惡之人就要教訓之。聽了小龍女的話，楊過苦笑，心道：這小龍女怎麼也染上了自己的惡習？眼前的女孩到底還是不是小龍女呢？自己到底是應該高興還是悔恨？當下道：“先吃飯吧！彆把人家客棧打壞了。等吃完飯再看看。”小龍女衝他一笑，也低下頭吃飯。

楊過裝作吃飯，卻全神貫注地傾聽兩個道人談話，對麵小龍女也是一樣，這幾日她從楊過那裡著實學了不少東西。聽那濃眉道人道：“皮師弟，你說韓陳兩位今晚準能到麼？”另一個道人嘴巴甚大，喉音嘶啞，粗聲道：“這兩位都是丐幫中鐵錚錚的漢子，與申師叔有過命的交情，申師叔出麵相邀，他們決不能不到。”楊過斜眼微睨，向兩人臉上瞥去，見那繃帶包住耳朵，還透出點點猩紅，心下大喜“果然是這兩個倒黴催，被我的小無雙削去耳朵算便宜你們的了。”又聽那濃眉道人道：“說不定路遠了今晚趕不到……”那姓皮的道人道：“哼，姬師兄，事已如此，多擔心也冇用，諒她一個娘們，能有多大……”那姓姬的道人忙道：“喝酒，彆說這個。”隨即招呼店伴，吩咐安排一間上房，當晚就在店中歇息。

見二人走了，小龍女對楊過道：“過兒，聽那兩個道士的意思是要連合丐幫的人對付一個小姑娘，他們說的丐幫可是你郭伯母的那個丐幫？”楊過道：“天下隻有一個丐幫。”小龍女道：“那咱們是幫還是不幫？”楊過又道：“幫，當然要幫？”小龍女微皺了下頭道：“那個女人竟如此厲害，他們四個人還要加上咱們幫忙。”楊過道：“龍兒，你的**心經越來越倒退啦。”小龍女驚道：“我怎麼冇覺得？”楊過笑道：“我剛纔瞧見你皺眉了，你說你是不是倒退了？”小龍女這才放下心道：“原本我也以為自己應經達到無慾無求的境界，可是在孫婆婆死的那刻方纔知道原來自己也有牽掛，現在又被你惹來這麼多煩惱。”楊過難得見小龍女與自己調笑，當下道：“我什麼時候給你惹來煩惱了？我那是在幫你！你冇見每次打過那些惡霸之後，百姓看你的眼神都從欣賞變成敬仰了？”小龍女與他相處這麼多日，哪還聽不出他是在調侃自己，也裝作惱怒道：“你要是再調侃於我，當心我不再理你。”楊過趕忙道歉。

當夜楊過不敢睡覺，隻是躺在床上擦拭著跟了自己八年的刀。小龍女也冇有睡，靜靜地打坐，生怕錯過機會。街上三更剛剛打過，突然院子中登登兩聲輕響，有人從牆外躍了進來。接著隔房窗子啊的一聲推開。姓姬的道人問道：“是韓陳兩位麼？”院子中一人答道“正是。”姬道人道：“請進罷！”輕輕打開房門，點亮油燈。楊過全神貫注，傾聽四人說話。隻聽那姓姬的道人說道：“貧道姬清虛，皮清玄，拜見韓陳兩位英雄。”又聽得一個嗓音尖銳的人說道：“我們接到你申師叔的帖子，馬不停蹄的趕來。那小賤人當真十分了得麼？”姬清虛道：“說來慚愧，我們師兄弟跟她打過一場，不是她的對手。”那人道：“這女子的武功是什麼路數？”姬清虛道：“申師叔疑心她是古墓派傳人，是以年紀雖小，身手著實了得。”

另一間房內，小龍女聽道“古墓派傳人”的時候一驚，心想：“莫非是師姐，看來正是如此，師姐的功夫對付這幾個人確實綽綽有餘，難怪過兒說要幫忙。”又聽那人道：“明兒在哪裡相會？對方有多少人？”姬清虛道：“申師叔和那女子約定，明兒正午，在此去西南四十裡的豺狼穀相會，雙方比武決勝。對方有多少人，現下還不知道。我們既有丐幫英雄韓陳兩位高手壓陣助拳，也不怕他們人多。”另一個聲音蒼老的人道：“好，我哥兒倆明午準到，韓老弟，咱們走罷。”姬清虛送到門口，壓低了語聲說道：“此處離重陽宮不遠，咱們比武的事，可不能讓宮中馬、劉、丘、王幾位師祖知曉，否則我們會受重責。”那姓韓的哈哈一笑，說道：“你們申師叔的信中早就說了，否則的話，重陽宮中高手如雲，何必又來約我們兩個外人作幫手？”那姓陳的道：“你放心，咱們決不泄漏風聲就是。彆說不能讓馬劉丘王郝孫六位真人得知，你們彆的師伯、師叔們知道了恐怕也不大妥當。”兩名道人齊聲稱是。隻聽那四人又低聲商量了幾句，韓陳二人越牆而出，姬清虛和皮清玄送出牆去。

這邊小龍女斷定是師姐李莫愁，想：“明日讓過兒出手，我不出手相幫就是。”而另一邊，楊過總覺得幾人的談話少了什麼，卻怎麼也想不起來。

楊過還記得金大俠筆下自己跑到二道人房中撒了泡尿，偷了人家銀子做盤纏，又折斷他們的佩劍。現在才發現自己原來應該是這般頑劣的啊，但是想歸想，他還是放棄了惡作劇，畢竟小龍女孩在另一間房內。

次日清晨，楊過和小龍女早早下樓吃了早點結了帳，小龍女對楊過道：“過兒，今天我就不參與了，你獨自出手吧。”楊過心下疑慮，但還是點點頭答應了。等了許久才見那姬皮二道。等二道結賬出了客棧，楊過便和小龍女一同跟上。楊過和小龍女一路遠遠地跟來，但見到了一處四周群山壁立的山穀那姬皮二道方自停下，山穀中緩緩行出一中年道士，見那姬皮二道與他行禮，想來就是所謂的申誌凡“申道長”，跟著山後也奔來兩人。一個身材粗壯，另一個麵目蒼老，滿頭白髮，兩人都是乞丐裝束，自是丐幫中的韓陳二人。五人相互行近，默默無言的隻一拱手，各人排成一列，臉朝西方。在楊過的示意下，小龍女和他藏到穀口邊上的草叢中。

不一會，隱隱傳來一陣得得蹄聲，那五人相互望了一眼，一齊注視穀口，隻聽得蹄聽細碎，越行越近，穀口黑白之色交映，一匹黑驢馱著一個白衣女子疾馳而來，隻見她一張瓜子臉，頗為俏麗，年紀似尚比楊過小著一兩歲，雖也穿著一身白衣，但膚色微黑，與小龍女的皎白勝雪截然不同。隻聽小龍女低聲“咦”了一聲道：“不是師姐？”楊過心想：“原來這笨丫頭以為他們要對付的是李莫愁，不過這樣也好，她說了不參與，等下如果她出手了自己又可調笑於她了。”

隻見那女子馳到距五人數丈處勒定了黑驢，冷冷的向各人掃了一眼，臉上全是鄙夷之色，似乎不屑與他們說話。姬清虛叫道：“小丫頭，瞧你不出，居然有膽前來，把幫手都叫出來罷。”那女子冷笑一聲，刷的一聲，從腰間拔出一柄又細又薄的彎刀，宛似一彎眉月，銀光耀眼。姬清虛道：“我們這裡就隻五個，你的幫手幾時到來，我們可不耐煩久等。”那女子一揚刀，說道：“這就是我的幫手。”刀鋒在空中劃過，發出一陣嗡嗡之聲。此言一出，六個人儘皆吃驚。那五人驚的是她孤身一個女子，居然如此大膽，也不約一個幫手，竟來與武林中的五個好手比武。楊過也不禁佩服這陸無雙的膽識，心想：“我的小無雙果然了得，單身赴會，視這群垃圾如無物！”

接著便是五人勸陸無雙回去請幫手，而陸無雙狂妄地說自己的幫手就是手中的刀。小龍女聽後道：“這姑娘怎麼如此這般狂妄？”楊過湊到她耳邊道：“她可是你師侄，你便這般說她？”小龍女道：“你怎麼知道？”楊過得意地道：“她是古墓派傳人，你冇有收徒，那麼隻能是李莫愁的徒弟啦！”小龍女恍然大悟。

說話光景陸無雙早已經與五人打了起來，既然冇了短劍一出陸無雙便早早被逼下了驢子，此刻已經處於下風東閃西避，已是遮攔多還手少。突然那姓韓乞丐鐵錘飛去，那少女側頭讓過，正好申誌凡長劍削到，砰的一聲輕響，將她束髮的銀環削斷了一根，半邊鬢髮便披垂下來。那少女秀眉微揚，嘴唇一動，臉上登如罩了一層嚴霜，反手還了一刀。楊過瞧見，又轉頭看了看小龍女發現陸無雙與小龍女發怒的樣子當真有幾分相像，但他千不該萬不該看著小龍女竟然就看癡了。待小龍女叫他才醒來，轉眼看去，陸無雙已經被那姓韓乞丐鐵錘擊中肋部，倒在地上，嘴角還滲著血，楊過心疼不已，趕忙挺身而出。

五人見突地蹦出一青年均嚇了一跳，再瞧時發現不過十五六歲的模樣，申誌凡道：“小兄弟，這裡冇你的事，你若不是他的幫手還請走吧！”楊過笑道：“申師叔，我是楊過啊，怎麼一年不見，你就忘了我啦。”申誌凡再仔細看去，隻覺得眼前的青年越看越像楊過。當年楊過被趙誌敬虐待離開全真教，全真教無法向郭靖交代，上下都對此事耿耿於懷，今日在此遇到他，把他帶給郭靖，那時候自己在全真教的地位定然再次上升。當下欣喜道：“楊過你過來，帶咱們解決了私事後便帶你一同趕往大勝關見郭大俠。”楊過道：“楊過還有個不情之請。”申誌凡道：“說。”楊過回頭看了看陸無雙，隻見她雖然有傷在身，但仍舊滿臉堅毅，給她一個放心的眼神轉頭道：“這位姑娘是楊過的朋友，楊過希望申師叔放她離去吧！”隻聽那申誌凡道：“這姑娘先傷你兩位師兄在前，不給個交代就放她離去恐怕不好吧！”楊過輕哼了一聲道：“那麼申師叔瞭解事情的始末麼？”申誌凡看向陸無雙道：“還望姑娘告知。”陸無雙麵露難色地看著楊過，見楊過給自己一個放心的眼神，當下不知哪來的勇氣，咬咬牙道：“是那兩個臭道士先嘲笑我是瘸子，我纔出的手。”申誌凡心凜，知道己方不對在先，當下給陸無雙賠了不是。

楊過扶起陸無雙，又轉頭對申誌凡道：“申師叔，這是我最後一次這樣叫你，你是個好道長，奉勸你不要被小人所騙，也不要被利慾薰心。你把在這裡遇到我的訊息帶個我郭伯伯，自然會有你的好處，我還有自家的事情要辦，就不跟你們一起了。”申誌凡被楊過說中心事，覺得羞愧，頹然看著楊過扶著陸無雙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