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過 第四章 義父

夜間楊過正睡得昏昏沉沉時候，覺得有人推自己，睜開眼睛一張臉正貼著自己，嚇了一跳，再一看原來是老瘋子歐陽鋒。楊過不太喜歡歐陽鋒，但又覺得這老瘋子整日瘋瘋癲癲卻對兒子極為疼愛，一時覺得他好可憐。正是“可恨之人必有可憐之處，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再者認他做義父也有不少好處，至少多了一個打手。於是叫了一聲“義父”，歐陽鋒十分開心拉住楊過的手道：“乖兒子，那邊有個很厲害的人物，不過還好他對你很好，爹爹現在把平生絕學都教給你，你好好跟他在一起，等以後爹爹會去找你。”楊過無語，哪有找兒子還偷偷摸摸的，跟偷女人似的。歐陽鋒說完說著蹲低身子，口中咕咕咕的叫了三聲，雙手推出，但聽轟的一聲巨響，麵前桌椅應聲而碎，碎屑滿屋飛揚。楊過隻瞧得目瞪口呆，伸出了舌頭，原來武功練到極致竟然這般了得，問道：“那是甚麼功夫，我學得會嗎？”歐陽鋒道：“這叫做蛤蟆功，隻要你肯下苦功，自然學得會。”楊過道：“我學會之後，再冇人欺侮我了麼？”那怪人雙眉上揚，叫道：“誰敢欺侮我兒子，我抽他的筋，剝他的皮。”當下歐陽鋒將修習蛤蟆功的入門心法傳授了楊過，他這蛤蟆功是天下武學中的絕頂功夫，變化精微，奧妙無窮，內功的修習更是艱難無比，練得稍有不對，不免身受重傷，甚或吐血身亡，以致當年連親生兒子歐陽克亦未傳授。此時他心情激動，加之神智迷糊，不分輕重，竟毫不顧忌的教了這新收的義子。不過還好楊過天資過人，又有後世人的眼光，倒也學了個七七八八。歐陽鋒教了半天，瞧楊過冇多久就學得差不多了，月光下見他麵貌俊美，甚是可愛，尤勝當年歐陽克少年之時，心中跟是歡喜。竟然不顧一切的大叫了起來，驚動了住在隔壁的郭靖等人。

楊過暗叫不好，忙叫住歐陽鋒，歐陽鋒也反應過來，轉身便走，可是擔心楊過的郭靖此刻已經趕了過來。歐陽鋒剛一開門，便見郭靖鐵青著臉站在門口。郭靖瞧見歐陽鋒道：“歐陽鋒，你在此做甚？”歐陽鋒道：“你武功不錯，老子天下第一，來來來，咱們打過再說。”楊過在一旁卻是看得心驚，他深知這兩人要是打起來必然兩敗俱傷。忙道：“郭伯伯，義父你們不要打。”對郭靖道：“郭伯伯，這就是我今天跟你說幫我逼毒的人，他是來教我功夫的。”轉頭又對歐陽鋒道：“義父，你不要和郭伯伯打好不好，郭伯伯待我很好的，你剛剛不是也說了麼？”郭靖一聽楊過叫歐陽鋒義父，心底無名火起，道：“過兒，你認他做義父？你可知道他是誰？”歐陽鋒一聽到“他是誰”三個字，頓時瘋病又發，叫道：“我是誰？我是誰？”雙手著地破窗而出，郭靖見此也冇有追。其實也不能怪郭靖，俗話說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繩。當年楊康認賊作父，現在楊過也是如此，郭靖怎麼能不憂心。

此時黃蓉，柯鎮惡，穆念慈都已經到來，楊過見了心叫不好。彆人還好說，柯鎮惡那個老瞎子，跟驢一樣牽著不走打著倒退，歐陽鋒可是和他有著殺了五個兄弟的仇，這可怎麼辦纔好？眾人進到屋裡來，郭靖一臉鐵青地把剛纔的事情說了一遍。柯鎮惡當場暴走，嘴裡叫囂道：“楊過你個小雜種，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父子兩個都是認賊作父的種。”掄起鐵杖就要打。郭靖雖然生氣但卻不敢讓柯鎮惡這一杖砸下去，趕忙接住道：“大師傅，您消消氣，過兒還是個孩子，日後我們定然好好管教就是。”柯鎮惡哪裡是這般好說話的主怒道：“靖兒，你走開，讓我斃了這小畜生，省得他長大後禍國殃民。”掄起鐵杖就要再打。穆念慈見狀趕忙互助楊過，也不說話，隻是抱著楊過的頭流淚。楊過見到穆念慈這般模樣，心疼不已，卻不知如何是好。一直沉默的黃蓉這時說話了：“大師傅，靖哥哥說的不錯，過兒年歲尚小，不分好歹也不怪他，等回了桃花島咱們好好管教就是了，你現在要是一杖斃了他，日後讓我們如何向楊叔父交代，更何況穆姐姐也還在此。而且，您作為一代大俠也不應該追究一個孩子的過錯不是？再者我觀過兒這孩子根骨奇佳，以後靖哥哥收了他做徒弟，也就是你的徒孫，日後果真也如靖哥哥一樣成了一代大俠，豈不是給您老長臉？”楊過心底佩服黃蓉，其他的話都可有可無，但最後這句“給您老長臉”絕對能讓柯鎮惡這老瞎子放棄殺自己的念頭。

果真如楊過所料，柯鎮惡放下手中鐵杖道：“好，就如你們所說，日後回到桃花島一定要好好管教，切莫讓他做出人神共憤的錯事。”拄著柺杖走了。屋裡眾人皆籲了口氣，穆念慈也拉著楊過坐到一邊。黃蓉道：“過兒，你再把剛纔的事情說一遍。”楊過有心化解他們之間的仇恨，遂道：“剛纔正睡覺之際，覺得有人推我，然後我就醒了，一看原來是今天白天幫我逼毒並逼我認他做義父的人，我就叫了一聲‘義父’，他說郭伯伯待我很好讓我以後跟著郭伯伯，他自會來看望我，接著他就開始教我武功，然後過伯伯就來了。”黃蓉又道：“那你是真的想認他做義父麼？”楊過看了看黃蓉，心道“你這個臭女人，乾嗎這麼聰明，我要是說不真心，你豈不是要說我從小就心術不正，以後不定會成個什麼樣子？可我要是說真心，你又得勸我。哎！！真不知道你是聰明還是笨，這豈不是自找麻煩。”說道：“今天白天他逼我的時候，我確實不願意。可是後來幫我逼毒，今天晚上又教我武功，我能感覺出他是真心待我，所以後來就是真心認他做義父的。”郭靖道：“可你知不知道，他是個無所不做的惡人，號稱西毒。而且你柯公公的五個兄弟就是死在他手下。”“可是不是說，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麼？還有不是說浪子回頭金不換麼？如果義父他以後不再作惡不就成了麼？”楊過道。黃蓉看了看他道：“哪有你說的那般容易，先不說他能不能改邪歸正，就是他真的不再作惡，與他有仇之人又真的能容得下他麼，到時候彆人找他報仇他能做到忍讓麼？”楊過無語，隻是喃喃道：“難道就真的不能給他一個機會？”黃蓉和郭靖看在眼裡，對視了一下，均歎了口氣走了，隻留下穆念慈獨自陪著楊過。

“過兒”穆念慈輕聲呼喚道，楊過抬起頭眼中儘是迷茫，後世的他雖然讀了研究生，但始終冇有接觸過社會，更不知道人們心中的勾心鬥角，隻憑意向勾勒出想象中的社會。楊過帶著詢問的眼神看向穆念慈道：“娘”。穆念慈歎了口氣，當年的她何嘗不是抱著這種心態跟楊康在一起，現在看到兒子這樣，渾身泛起乏力感，隻能感歎造化弄人。母子兩人沉默了許久楊過突然道：“娘，我決定要試一試，您支援我麼？”穆念慈道：“傻孩子，你是我的兒子，我不支援你支援誰去？”楊過笑了，有穆念慈這一句話足矣。就像金大俠筆下的楊過可以為小龍女得罪天下英雄一樣，現在的楊過一樣有勇氣麵對天下英雄。此刻的楊過想起魯迅先生的一句名言“橫眉冷對千夫指，俯首甘為孺子牛。”

一夜無語，待第二天下午眾人便坐上了前往桃花島的船。舟行半日，天色向晚，船隻靠岸停泊，船家淘米做飯。郭芙見楊過不理自己，又是生氣又是無聊，倚在船窗向外張望，忽見柳蔭下兩個小孩子在哀哀痛哭，瞧模樣正是武敦儒、武修文兄弟。郭芙大聲叫道：“喂，你們在乾甚麼？”武修文回頭見是郭芙，哭道：“我們在哭，你不見麼？”郭芙道：“乾甚麼呀，你媽打你們麼？”武修文哭道：“我媽死啦！”黃蓉聽到他說話，吃了一驚，躍上岸去。隻見兩個孩子撫著母親的屍身哀哀痛哭。武三娘滿臉漆黑，早已死去多時。黃蓉再問武三通的下落，武敦儒哭道：“爸爸不知到哪裡去啦。”武修文道：“媽媽給爸爸的傷口吸毒，吸了好多黑血出來。爸爸好了，媽媽卻死了。爸爸見媽死了，心裡忽然又胡塗啦。我們叫他，他理也不理就走了。”說著又哭了起來。黃蓉心想：“武三娘子捨生救夫，實是個義烈女子。”問道：“你們餓了罷？”兩兄弟不住點頭。黃蓉歎了口氣，命船伕帶他們上船吃飯，到鎮上買了一具棺木，將武三娘收殮了。當晚不及安葬，次晨纔買了一塊地皮，將棺木葬了。武氏兄弟在墳前伏地大哭。郭靖道：“蓉兒，這兩個孩兒冇了爹孃，咱們便帶到桃花島上，以後要多費你心照顧啦。”黃蓉點頭答應，當下勸住了武氏兄弟，上船東行往桃花島進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