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難撫見了師父楊延德,心頭一震,那一刻,萬般悔意如潮水湧來。他早已將曾傑的譏嘲冷語拋諸腦後,隻覺熱血上湧,渾身顫栗。那八十高齡、形貌威嚴的老僧,正是他自幼尊奉如父的師長。難撫不敢多言,翻身下馬,將雙槍掛在得勝鉤上,急步上前,跪倒塵埃,伏地叩首,哽咽道:“師父在上,不肖徒兒叩見!”
楊五郎俯視跪前之人,麵容肅然。眼見狄難撫跪拜之姿,心頭微動,慍色稍減,卻未顯於形。他緩緩將那柄月牙連環鏟掛於馬鞍側得勝鉤上,厲聲一喝:“奴纔起來!”
狄難撫抹了一把淚,低聲道:“謝師父。”隨即起身垂首而立,不敢仰視。
楊五郎沉聲道:“難撫,當初下山之際,為師如何囑托於你?你可記得?”
“記得。”狄難撫喉頭滾動,聲音微啞。
“既記得,又為何悖逆師命?你可知,你爺爺狄青為了你這孽孫,不遠千裡趕赴前敵,隻盼你認祖歸宗,悔改從善。他未曾動怒,隻以言勸;你卻認賊為親,反攻大宋,甚至親手將你祖父打得吐血抱鞍。難撫,你如此作為,豈非天理不容?”
楊五郎語氣愈加沉重,言及“天理不容”四字,聲如寒鐘,震人心魄。
狄難撫低頭良久,才緩緩開口:“師父恕罪,容徒兒一言回稟。”
楊五郎揮袖示意:“講罷。”
狄難撫定了定神,將一路行來心頭沉鬱,一一吐出:“弟子原奉師命,意欲赴宋營聽令,盼立微功報國報師。孰料途中遇一道人,自稱‘三靈’,言語激烈,句句中我心病。他說……說我狄家冤仇累世,楊家乃我不共戴天之仇人。說……說穆桂英斬我爺,楊家害我父母,嘲我若投宋,即是背祖忘宗,死無葬身之地……”
說到此處,狄難撫語聲哽咽,似羞似怒,難以自控。良久,他歎息一聲,又道:“徒兒本想置若罔聞,可人言可畏,心難自安。遂心中躊躇,未敢即往宋營,而先奔鄯善。誰知表大爺見我前來,竟大怒嗬斥,罵我愚昧無識,叛祖辱宗,是狄門恥辱。徒兒羞愧難當,這才棄明投暗,走到今日地步。”
楊五郎聞言,麵容緩和幾分,隻冷冷問道:“那你如今知錯否?”
“知錯。”狄難撫再度跪下,“師父教我如父,養我如子,恩德重如山嶽。我若再負您一句半言,便叫我死後墮入無間地獄,不得超生!”
楊五郎深深凝視著麵前的弟子,良久不語。夕陽將他臉上的皺紋映出一道道金影,仿若歲月斑斕。他歎道:“罷了。既知悔過,尚不算晚。難撫,你既已醒悟,為師便帶你進宋營,向狄王爺請罪,向穆元帥贖過,自此改過自新、洗心革麵,方可不辱你狄門之血、楊門之教。”
狄難撫遲疑片刻,目光卻不再堅定。他低聲道:“師父,弟子知錯,但弟子不能入營。”
“為何?”
“我若進營,朝堂之上、軍陣之間,無人不知我曾反叛。即便重歸,亦必受人恥笑。況且穆桂英曾敗我之槍,今日歸順,徒惹流言。徒兒心誌未定,難以立足。”
楊五郎皺眉:“你此言,未免推脫。”
狄難撫急道:“不!徒兒並非推諉,而是另有打算。我不投宋,也不效鄯善,我要另擇一處,占山隱居,不涉兵戈。鄯善是我親族,不願相害;楊家是我師門,更不敢動手。此生隻願遠離紛爭,不再踏足戰場。”
楊五郎聞言默然,良久,緩緩點頭道:“你若真能心如止水,遠離是非,也不失為一條生路。隻望你他日,常登五台,來見為師,勿忘師恩。”
“徒兒謹記。若有一日能有所為,定不負楊門,不負狄門。”說罷,狄難撫起身,轉身上馬,一撥馬頭,向著北方絕塵而去。
他身影消失在山嵐薄霧之間,塵煙漸遠,風聲微啞。
楊五郎立於原地,望著徒兒去處,心頭翻湧如潮。二十載養育教誨,轉眼間如雲煙散儘。此番一彆,不知還能否再見。年邁之軀,終歸疲憊,他緩緩轉身,回望身後穆桂英,眼中一片沉靜。
穆元帥心領神會,肅然頷首。她轉身一揮,令旗高舉,聲震三軍:“眾將聽令——攻城!”
城頭鼓角尚未迴響,西夏兵卒已自陣腳動搖。遙見宋軍如浪濤排山倒海而來,敵樓上傳來驚恐呼號:
“宋軍攻來了——快報王爺!”
西夏王那延雄自派遣雙槍大將狄難撫上陣以來,日夜倚坐銀安殿中,屏息靜聽前敵訊息。這一日,殿前親兵疾步進殿,麵色大變,稟道:“啟稟陛下,狄難撫已棄陣而去,楊延德現身勸歸,宋軍乘勢攻城,四門皆危!”
那延雄聞言,臉色驟變,彷彿五雷轟頂,失聲叫道:“什麼?狄難撫走了?完了!”隨即手一抖,玉如意跌落玉階。他站起身來,踉蹌幾步,回顧滿殿文武,聲聲急促:“眾卿聽令——棄城出西門,速速逃命!”
語音未落,早有幾員心腹將領倉皇而出,眾文武紛紛顧不得衣冠整肅,或帶妻子,或抱子女,一股腦湧向西門,如潮水般潰散。逃得快者,隨駕而出,逃得慢者,棄械投降,兵戈滿地,棄甲曳兵,宛如瓦解。
穆桂英乘勢率領三軍大隊,如洪濤破堤,一舉入城,四門緊閉。旌旗招展,號角連鳴。隨即傳令犒軍,殺牛宰羊,大設酒宴。帳中燈燭輝煌,歡聲鼎沸,將士鹹集,觥籌交錯。
楊五郎受命之功最大,諸將爭相勸酒,席間敬語如潮。有人言:“五爺高德,師訓嚴明,一言可轉乾坤!”也有人讚:“不動刀兵,隻使德服,是為真英雄。”楊五郎卻神色淡然,飲下一盞濁酒,低聲道:“此小事耳,談何功勞。那孺子雖逆命一時,終未悖我教令。”
曾傑坐於側席,聞言卻是冷笑一聲,道:“五爺,我勸你可彆說得太早。這小子眼珠滴溜溜亂轉,怕是道貌岸然,心術難測。今朝低頭叩地,明日未必不反噬。”
五郎淡淡一笑,答道:“此言我亦思慮過。但隻要我楊延德尚活一日,難撫不敢輕舉妄動。”
忽聽帳外腳步聲至,狄青步入席中,神態安然,麵含微笑,舉杯向五郎敬酒,語氣沉厚:“老兄此番下山,一語解紛,轉敗為勝,狄某佩服之至。”楊五郎回禮一杯,淡然道:“昔年共征南唐,今日又共掃西虜,世事如棋,轉眼一局。”
眾將士見此,儘皆歡笑暢飲,營中歡聲震天,如雷貫耳,宛若盛世。
數日後,風息鼓靜。楊五郎至帥帳,拜見佘老太君:“孃親,孩兒此番已儘本分,願辭歸山。”
老太君神色一凜:“如此匆促,為何不再留些時日?”
楊五郎合掌俯身,道:“孩兒本為出家之人,本不涉紅塵紛爭。今既無後患,自當回返山門,免為人議。”
佘太君略一沉吟,終是歎道:“既是你本願,為娘不攔。”
穆桂英再三挽留,終究未能挽住這位宿將歸心似箭。是日清晨,五郎整束行裝,辭彆眾將,翻身上馬,揚鞭出營,身影消於五台歸路,塵土漫漫。
穆桂英隨後整頓軍伍,又歇兵數日,便下令啟程攻打鄯善國。
原本三國合圍,今大王國罷兵退守,西夏已破城降服,唯鄯善猶負隅頑抗。穆桂英深知,若能破此一國,大宋可全勝收官。遂命平西王狄青留守西夏,率部防禦,其餘諸將隨主帥聽令整裝,再行擇日拔營。
軍令一出,兵馬如流。穆元帥親率大軍東進,旌旗蔽日,鼓角連營。行至第五日,藍旗飛報前來:“稟元帥,前方山口一嶺,喚作通天嶺,嶺上鄯善軍把守。”
“此嶺離鄯善都城有多遠?”穆桂英問道。
“二百餘裡。”
穆元帥略作沉思,傳令道:“炮響紮營!”轟隆三聲號炮齊鳴,宋軍立時依山結營,佈下陣列。
穆桂英未顧得用膳,便親率心腹將領登高察敵。至嶺下遙望,通天嶺果如其名,嶙峋陡峭,狀若天柱直插霄漢。嶺上林密石怪,荊棘纏繞,其間旌旗獵獵,黑紅交映,森然威壓,顯是勁敵據守。
正凝目之際,嶺上忽然號炮連天,山口旌旗抖動,戰馬嘶鳴,數騎如飛,奔騰至陣前。一騎高踞正中,金甲耀目,太子冠下,麵如覆玉,手持三股托天叉,威風凜凜。穆桂英眼神一凝,低聲道:“單雲龍!”
來者非他,正是鄯善大太子。穆桂英眉頭微蹙,心頭思疑:“他現身前敵,那懷興太子又在何處?”
單雲龍勒馬而立,遠望宋營,忽仰麵狂笑,朗聲道:“穆桂英,可識我否?”
“正是本帥。”
“哈哈哈,穆元帥,本王在此恭候多時。欲攻我鄯善,先過我這通天嶺再說。此嶺若越不過,那鄯善之地,汝連夢也莫做。”
穆桂英聽罷,怒火中燒,提刀躍馬,喝道:“休逞口舌之利!撒馬過來,本帥與你較個高低!”
單雲龍卻不急不躁,揮手止之:“慢來,穆元帥威名,鄯善上下皆知。今日,咱不以刀槍見高下。”
單雲龍說到這裡,抬手向西,遙遙一指山下。
“穆元帥可曾看見?那道山溝深處,我軍早已佈下一座金塔大陣。陣中立塔,塔頂高懸一盞紅燈。若你宋軍能摘下此燈,我鄯善國便即刻寫降書、遞順表,從此永不再戰。隻是——”
他語聲一頓,目光冷冷掃過宋軍陣前。
“若摘不下紅燈,便算你們輸。今日不動刀槍,不比武藝,隻以陣法定勝負。穆元帥,可敢賭這一局?”
穆桂英聽罷,冷哼一聲,鳳目微揚。
“好個班門弄斧。想當年,我馬踏天門大陣,屍橫遍野。區區一座金塔陣,也敢在我麵前賣弄?”
單雲龍並不動怒,反而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
“既然如此,賭期便定百日。百日之內,勝負自見。”
“你可記住今日之言。”穆桂英沉聲道,“若敢反悔,天下共誅。”
“無信不立。”單雲龍拱手,“請元帥隨我前去觀陣。”
穆桂英略一頷首:“頭前帶路。”
二人並馬而行,直至嶺口。穆桂英抬目望去,隻見山口豁然開闊,地勢平坦,卻不見一兵一卒。風過荒穀,草木微動,反倒顯出一股說不出的空寂。
她心中微動:無兵無卒,卻言大陣?
正自疑惑,單雲龍抬手一指穀中深處:“請元帥細看。”
穆桂英順著他所指望去,隻見遠處霧氣繚繞,隱隱約約,似有一座高塔矗立其間。塔影模糊,卻輪廓分明,彷彿孤峰出地。
她凝神細看,心中卻漸漸沉了下去。
——一天陣、二地陣、三才陣、四門兜底、五虎群羊、**六甲、七星、八卦、九頂、十麵埋伏……
天下陣法,她無一不識。
唯獨眼前這座金塔陣,竟看不出半點門徑。
單雲龍見她神色微斂,低笑道:“此處隔得遠,難窺全貌。不如再近些看看?”
穆桂英心頭一凜,卻不肯示弱,提氣振神,正欲催馬前行,忽聽身後一道清朗之聲傳來:
“母帥,破此惡陣,何足掛齒?待孩兒前去一觀。”
她回首一看,隻見一騎自陣後馳出。馬上那人白麪長髯,銀盔銀甲,畫戟橫陳,正是她的次子——楊文舉。
穆桂英眉頭微蹙,遲疑道:“文舉,你要進陣?”
“孩兒願往。”楊文舉目光堅定,“隻為探陣,不作廝殺。”
穆桂英心中一緊。她縱橫疆場多年,此陣尚難測深淺,何況文舉?可眼見愛子執意請行,她終究歎了口氣。
“陣勢凶險,切記多加小心。”
“母帥放心。”
話音未落,楊文舉已一鞭落下,流星馬長嘶一聲,直奔穀中金塔而去。
穆桂英立於陣前,雙拳暗暗握緊。她知道,這一去,不過是探陣,可不知為何,心底卻隱隱泛起不安。
單雲龍也調轉馬頭,緩緩隨之入穀。
陣中寂靜無聲。
冇有鼓角,冇有喊殺,連風聲都彷彿被吞冇。宋軍眾將屏息凝神,人人心懸。
一個時辰,彷彿過得極慢。
終於,山口處馬蹄聲再起。單雲龍獨自策馬而出,在陣前勒住坐騎,目光落在穆桂英身上。
“元帥,方纔入陣的,可是你身邊那位楊文舉?”
穆桂英心頭一震,卻仍鎮定答道:“正是。”
“聽說他寸步不離,乃是護你左右之人?”
“不錯。”
單雲龍輕歎一聲,搖頭道:“你怎捨得讓他進陣?也罷……既已如此,便讓你們母子見上一麵。”
他說完,回身向穀中喝道:
“來人——抬出來!”
這一聲“抬出來”,落在穆桂英耳中,如同重錘擊心。她死死盯著山口,連眨眼都不敢。
片刻之後,山穀深處傳來腳步聲。
霧氣微動,四名軍卒低頭而出,步履沉重,肩上橫抬一物。到得陣前,他們默然停下,將所抬之物輕輕放在地上。
木板觸地的一瞬,發出一聲悶響。
穆桂英目光落下,隻這一眼,心神如遭雷擊,胸口猛然一窒,天地彷彿在眼前塌陷。
木板之上,躺著的正是她的兒子。
他雙目緊閉,四肢無力垂落,胸前密密麻麻插滿短箭,血跡早已浸透甲冑。那不是尋常鵰翎,而是近距離強弩所發——短、狠、密。
一眼望去,少說也有四五十支。
穆桂英踉蹌一步,幾乎站立不穩。
她一生見慣生死,卻從未有一刻,如此錐心刺骨。
那少年白麪如玉,此刻卻已麵色灰白,胸前箭羽密佈,如蝟如刺,慘不忍睹。她心中一陣劇震,驚叫出口:“文舉……我兒!”聲若裂帛,淚如暴雨傾盆,直灑戰袍之上。
一時間,她隻覺天旋地轉,身在馬背卻似腳下無根,身形搖晃,幾欲墜落。眾將驚呼,紛紛上前扶持,隊列後方亦隱隱傳來嗚咽之聲。
穆桂英咬牙支撐,強自穩住身形,手指緊扣馬鞍,指節發白。須臾之後,她猛地一提精神,雙眸複現鐵血英氣,厲聲斷喝:“三軍將士,聽令!”
“末將在!”應聲如山。
“將楊文舉遺體,抬回營中,厚葬祭奠。”
“喏!”
幾名軍士含淚上前,跪地將屍體抬起,步履沉重,緩緩後退。風過旌旗,聲聲嗚咽,悲意如霜雪灑滿山穀。
呼延雲飛目睹文舉身死,淚如湧泉,幾乎從馬上墜下。他咬牙切齒,上前請戰:“元帥,末將請命破敵,誓為文舉將軍報仇雪恨!”
其餘戰將亦紛紛請纓,群情激奮,殺意騰騰。
金塔陣前,單雲龍騎於馬背之上,麵露嘲笑,語帶輕侮:“穆桂英,當年你踏破天門陣,自詡無敵,如今如何?你兒屍骨未寒,敢否親入此陣?”
此言如鉤,如刃刺心。穆桂英頓時目光一厲,拭淚提刀,戰意如焚,策馬欲衝。
正此時,身後忽有一騎快馬如風馳電掣而來,馬尚未至,先聞怒喝之聲響徹雲天:“單雲龍,莫逞狂妄,楊懷玉在此!”
塵土飛揚中,一將躍馬而出。隻見他麵如冠玉,三縷長髯,銀盔銀甲耀目,畫杆戟橫於馬前,英氣逼人,正是“玉麵虎”楊懷玉。
此人此前負傷於玉蘭關,傷愈未久,心繫戰局,遂攜楊文廣、曾鳳英一同趕至。未曾料想,方至營外,便見軍士抬著屍首而歸,一問之下,方知竟是文舉隕命。懷玉悲憤填膺,旋即躍馬趕赴前陣。
“開路!”他厲聲向單雲龍喝道,戰意熾烈如火。
單雲龍輕哂,撥馬道:“好,既然如此,便隨我來。”
二人一前一後,馳入陣口。
穆桂英急切呼喊:“懷玉不可!”她知此陣詭譎異常,連自己尚未參透,隻怕懷玉此去亦凶多吉少。
然而,話音未落,那匹快馬已如離弦之矢,奔入山中。
陣內空闊,山巒環抱如屏,金塔赫然矗立於山穀之間,十三層高塔映入眼簾,塔身古銅,森然冷峻,四方陣門緊閉無聲,台階十三級,紅燈高懸塔頂,如血如火,煞氣森森。
楊懷玉縱馬近前,勒韁下馬,將戰馬拴於山石之後。他拔戟在手,雙目掃視四周,未見伏兵,唯聞風聲獵獵,心中不禁泛起疑雲:“叔父楊文舉之死,定於此塔暗伏機關。”
他趨前至塔階,四下細看,不見異狀,便舉步踏上第一磴。
忽聽塔門處“嗖”然一響,利箭如雨而至!懷玉眼疾手快,疾撲於地,滾落數尺。
頭頂寒光掠影,數十支弩箭齊齊射入他方纔所立之處,箭羽猶在微顫,森然可怖。
“果有埋伏。”懷玉駭然冷汗,愈加警惕。
稍作喘息,他再度起身,退避幾步,換位而行,改從第二階試探。此階踏上,毫無異狀。懷玉心中一寬,再踏一步,雙足皆穩,於是輕輕邁步至第三階。
未曾防備,腳下一震,“喀嚓”一聲響動,石階猛然塌陷,一道黑洞自腳下張開,如巨口吞噬。
懷玉驚駭欲絕,身形一晃,驚叫出口:“大事不妙!天滅我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