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延慶亮出虎尾鋼鞭,手臂一揚,那鞭子帶著風聲如雷電般砸下,狠狠擊中了洪海的後腦。隻聽“啪”的一聲悶響,洪海隻來得及發出一聲慘叫,便翻身從馬背上栽了下來,倒地不起,已是當場斃命。
這一鞭來得太快太狠,南唐軍兵見主將身死,頓時軍心大亂,有的驚叫,有的丟盔棄甲,如鳥獸散一般四散奔逃,不複先前的陣勢。呼延慶收住戰馬,眺望潰敗的敵軍,心知此時追擊也無意義,便撥馬迴轉,徑直向狄青方向馳來。
來到狄青馬前,呼延慶朗聲道:“狄王爺,請隨我一同回城。”
二人並馬而行,回到了壽州城下。守軍認出將領,立即打開城門放行。此時楊文廣也從後方趕到,三人一同入城。
進城之後,呼延慶先參見了八賢王與老太君,行禮過後,隨即來到帥堂議事。他將自己夜間趕來壽州、途中遇戰的經過簡要陳述一遍,語中還略帶不滿,責狄青不應不辭而彆,獨自前來前敵。
狄青聞言連連拱手致歉,態度坦誠:“若不是呼王及時趕到,老夫恐怕真要命喪洪海之手了。”
八賢王擺擺手,打斷兩人:“眼下不是爭論舊事的時候。當務之急是穆元帥被困敵營,生死未明,文舉又身受重傷,軍中不可一日無帥。諸將可有良策?”
狄青立即站起,鄭重說道:“我此前便答應文舉,送他回壽州後立刻前往困龍山,營救穆元帥。如今請王爺下令,由我出征,誓死救人!”
呼延慶卻出言勸阻:“狄王爺忠勇可敬,但壽州重鎮、王爺安危,也需有人守護。若狄王能鎮守後方,不失為大功。困龍山之戰,末將願請命出征,解元帥之圍。”
八賢王略一沉思,點頭應允:“也好。忠孝王呼延慶,即日起領五千兵馬,由楊文廣協助,前往困龍山救援穆元帥。即刻出發!”
呼延慶和楊文廣聞命大喜,二人拱手應命,辭彆王爺與老太君,整軍披甲,率軍離城,踏上征途。
困龍山山勢險峻,三道關口層層設防。呼延慶帶兵抵達第一道山口時,隻見兩側山頭插滿南唐旗幟,山坡上密佈敵兵,滾石炮瓶一應俱全,唯獨山口正麵空曠,似有埋伏。
呼延慶沉吟片刻,命楊文廣暫穩陣腳,自己驅馬前至陣前,高聲叫陣。
話音剛落,隻聽山口內一聲炮響,隨即衝出一隊南唐士兵,一員白麪將領領馬而出,手中擎槍,大聲喝問:“來者何人?”
呼延慶冷冷應道:“我乃忠孝王呼延慶!”
那將領一愣,報上名號:“我乃黃天亮,是此處主將。”
黃天亮聞言,心中微有忌憚,但見對方人馬不過數千,心膽複壯,冷笑道:“想救穆桂英,就拿命來換!”
說罷,槍起如龍,直取呼延慶。呼延慶不慌不忙,烏龍戟一展,攔住槍鋒,隨即反手回刺,對準黃天亮咽喉。黃天亮忙低頭閃避。呼延慶連攻不止,數次變招,眼見破綻出現,猛然一撥戟尾,“啪”地一聲,正打在黃天亮的太陽穴。
黃天亮連聲未出便從馬背翻落,當場斃命。
呼延慶勒馬高喝:“我看你們還有誰敢上來送死!”
黃天亮一死,南唐兵將群龍無首,如驚弓之鳥,紛紛棄械逃遁,塵土飛揚中不知撞倒多少同袍。陣中士卒麵麵相覷,眼神惶惑,甚至有人連弓箭都冇來得及摘下,扭頭便跑,口中喊著:“主將冇了,還打個什麼!快逃命去吧!”轉眼之間,頭道山口空無一兵,山風獵獵,旌旗倒伏。
楊文廣策馬追上呼延慶,振聲道:“二哥,敵兵敗散,咱們可乘勢入山!”呼延慶凝神片刻,卻搖頭道:“不可貿然並進。山口狹窄,易守難攻,若中埋伏,反為敵所趁。你斷後策應,我先闖第二道山口!”文廣聞言抱拳領命,隨即緩勒戰馬,率軍徐行於後。
呼延慶拍馬在前,飛虎韂響如驟雷,寶馬鐵蹄踏得山道震顫。他目光如電,掃視前路林巒,警惕地防著伏兵襲擾。未行多遠,隻見遠處山口嶙峋,道旁亂石嵯峨,橫草深深。山頂之上,兩杆南唐紅旗在風中獵獵飛舞,山勢如伏獸般沉沉壓來。
他正勒馬觀勢,忽聽山口內大喝傳出:“來者何人,膽敢擅闖困龍重關?快快納命!”喝聲未落,隻見一騎奔出,乃一中年南唐大將,麵色泛金,威風凜凜,背插護旗八麵,黃金甲晃得人睜不開眼,坐下黃驃馬如山前神獸,步步沉穩。他手中一柄三耳大刀,銅環撞響如雷,聲音未至,刀鋒先到,直逼人心膽。
呼延慶毫無懼色,勒馬橫戟沉聲道:“來將何名?”“吾乃南唐大將葉立古,豪王駕下先鋒!你是何人?”“汴梁忠孝王,呼延慶是也。”言語一落,四野風聲一緊,天地彷彿一凝。
葉立古眉頭微皺,心道:果真是他,黃天亮多半死於其手。可惜此人雖名震一方,但終歸不過是血肉之軀,我葉立古未必不能與之一較高下!他當即大喝:“呼延慶,豪王爺待你不薄,邀你元帥議降,卻反遭你背約破陣,今日既來此處,便休想活著出去!”說罷,刀起如瀑,捲起黃塵直撲呼王麵門。
呼延慶端戟迎敵,戟刀交擊間,金鐵交鳴聲震山穀。二將各展兵刃,轉眼數十合,殺得天昏地暗,飛沙走石。文廣見狀心急,催馬高呼:“二哥,讓我來助你一臂之力!”呼延慶微微一笑,暗想:此人雖有兩下子,但非我敵手,暫且不必勞煩兄弟。
再鬥三十餘合,呼延慶見葉立古招數穩健,久戰不衰,知若再纏下去,恐誤大局,當即心念一轉,將烏龍戟一擺,錯鐙之間,左手交戟,右臂後探,虎尾鋼鞭破風而出。隻聽“唰啦”一聲巨響,葉立古本能側身閃避,刀杆斜擋,電光石火之間,“喀嚓”一聲脆響,鋼鞭重擊刀杆,葉立古手臂發麻,鐵甲翻飛,險些墜馬。他隻覺頭顱轟鳴,氣血翻湧,驚呼道:“好厲害!”話音未落,坐下戰馬已受驚嘶鳴,馱著他踉蹌奔入山口。
呼延慶豈肯輕縱,策馬挺身而追。
葉立古策馬狂奔,心中驚魂未定。那一鞭之威至今餘痛未消,虎尾鋼鞭彷彿仍在他耳邊呼嘯。他回頭望了一眼,見呼延慶緊追不捨,不禁暗忖:“好厲害的呼延慶,果然名不虛傳!若再被他一鞭砸中,休說馬下敗陣,隻怕小命難保!”念及此處,不敢再有絲毫停留,揚鞭猛催,胯下黃驃馬四蹄生風,如箭脫弦,直奔山前而去。
他一邊奔逃,一邊高聲喝道:“呼延慶,你這鞭我已領教!你是英雄,我打不過你,敗陣認輸,暫且告退!”聲未落,人已衝入山口。
呼延慶亦緊隨而上,然而眼前所見,卻讓他眉頭微蹙:這山口竟無一兵一卒把守,空空蕩蕩,甚是異常。他抬眼遠望,隻見山口正麵橫亙一座饅頭形小山,山坡斜陡,一條青石小道筆直而上,直通山巔。他心中暗道:“若欲破關,非走此道不可。可這地勢不對,未必無詐。”
念頭未落,便見葉立古已然奔上山道。他也不敢遲疑,提馬便追。那小道石礫滿地,塵土飛揚,戰馬嘶鳴踉蹌,稍有不慎便會滑墜山澗。呼延慶勒馬緩行,心中愈發警覺。
忽聽山巔傳來葉立古高聲喊道:“呼延慶,你往這邊瞧!”呼延慶抬眼一看,心頭頓時一緊,隻覺脊背一寒,掌中烏龍戟差點脫手而落。
原來那山頂之上,十餘名南唐軍卒已然將一座巨大的滑車推至崖口。那滑車以鐵鏈懸掛,車鬥方正如箱,底部安有滾輪,車中滿載山石,沉重無比,直直對準坡道。兩旁便是斷崖,絕無退路。
滑車者,乃守山奇器。若敵軍沿山道攻上,守軍居高臨下,隻需放下滑車,便可將敵如螻蟻般碾壓,粉骨碎身。呼延慶一眼便識其凶險,心知此刻自己已墜入死地。
山巔之上,葉立古振臂高呼:“放!”隻聽“哢噠”鐵索斷響,滑車應聲而落,伴隨著“咕嚕嚕”轟鳴之聲,石屑飛濺,山道震動。
後方楊文廣急馳而至,見此情景,麵如土色,大呼:“二哥,快撤!快撤啊!”
呼延慶卻早知已無退路,坡道狹窄,馬首朝上,回身之勢全無。他咬緊牙關,麵沉如水,猛地一拍戰馬,令其半蹲原地穩住前蹄。他兩膀一緊,雙臂如鐵,揮起烏龍戟直杵地麵,對準滑車疾衝之路。
頃刻之間,巨車如雷至眼前。隻聽“砰”的一聲震響,烏龍戟正中車鬥。狂暴的衝勁與鋼戟僵持一息,車身劇烈震顫,竟被硬生生擋住。山道之上煙塵四散,石屑如雨,呼延慶坐於馬上,身軀微顫,筋骨儘繃,幾欲斷裂。
他深吸一口氣,怒喝一聲:“起!”兩臂發力,將戟杆橫挑。滑車隨勢歪斜,一路“嘩啦啦”滾落山澗,巨響久久不息,仿若山神震怒,迴音繞穀。
塵埃落定,呼延慶回收烏龍戟,隻覺心跳如擂,胸口起伏不止,汗水早已濕透甲衣。他深吸幾口氣,定了定神,方纔坐穩馬背,朗聲喝道:“葉立古,爾等這點伎倆,休想擋住我呼延慶破陣救人!”
山頂南唐軍兵眼見一輛重達千斤的滑車被呼延慶生生挑翻,直滾進山澗,皆驚愕失聲。
“將軍!滑車翻了!”
葉立古瞠目怒喝,目光如刃:“再放一輛,看他還能擋幾次!”
命令剛落,一陣轟鳴如雷,第二輛滑車傾勢而下。呼延慶見狀,雙眼如炬,沉聲自語:“你放車,我就挑。”他手中烏龍戟穩穩端起,膀臂如弓,雙腿扣緊馬腹,氣沉丹田,待那滑車撲麵而至時,猛然一戟貫出,轟然一聲,又是直挑入穀。
緊接著,第三輛滑車驟至,同樣被他如法挑翻。山巔敵兵已然慌亂,有人低聲驚呼:“他是人是神?”
葉立古麵色陰沉,神情猙獰,心中憤怒翻湧:“這困龍山藏了十三輛滑車,若都被他一人擋下,我葉立古顏麵何存!”他咬牙發令:“不必遲疑,把餘下的十輛一併放下!”
此時,第四輛滑車轟然而至。呼延慶方纔連挑三車,雖無一失,但氣血已大損。他穩住戰馬,再次舉戟迎擊,然這一次,滑車如鐵塔墜地,分量似乎驟增。
“嗡”一聲巨震,戟頭雖架住車身,卻紋絲不動。
他額頭青筋跳動,雙臂微顫,重壓之下戰馬後腿緊繃,鐵蹄已在地上踏出兩個深深的坑,身上汗如雨下,毛髮濕透成縷。
呼延慶咬牙切齒,再度猛挑數次,滑車卻巍然不動,戰馬亦步步退讓。他感到手臂麻木,肺腑間有熱氣衝撞,心跳如擂,意識隱隱發黑。
“不能退!再退一步便是死!”他咬緊牙關,臉色如紙,強忍翻湧的血氣,再度催動最後一絲力氣,狠命一抖肩,烏龍戟猛挑
但這一挑,已無迴天之力,滑車巋然不動,他卻如被反震,身子一晃,眼前發黑,喉間一股腥甜翻湧上來。
他冇有吐血,隻是強行嚥下,低頭喘息,鐵甲下的戰馬也已不堪重負,雙腿發顫,似欲跪倒。
山巔南唐兵將見狀,精神大振,紛紛大呼:“他已經撐不住了!”“快趁此刻,再放一輛!撞上去,他就得命喪山道!”
一陣混亂號令後,第五輛滑車在驚雷般的轟響中再次滾落,帶著千鈞之勢朝呼延慶疾衝而來。
呼延慶強撐著身子,目視那呼嘯而來的滑車,心如烈火,雙眼血紅。呼延慶心知,再若擋他不得,便是筋斷骨折、血濺當場,命喪黃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