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將暮,風捲黃沙,山洞之外旌旗獵獵。地勢嶙峋,亂石堆中忽有一騎悄然伏出,馬蹄未響,人影如鬼魅。戰馬鬃毛高揚,馬背之上端坐一員猛將,身披銀甲,烏須怒張,正是大宋平西王狄青。
原來,自南唐舉兵以來,西北之地西夏趁火打劫,亦乘勢而動,邊疆頻起戰火。仁宗皇帝兩麵受敵,心憂國事,思來想去,唯平西王狄青威震西陲,素有“踏血封侯”之功,乃一員可獨擋一麵的鐵將,遂急召入朝,欽點為主帥,統五萬勁旅,西征西夏。西北邊陲風聲鶴唳,烽火連年。此時鄯善國趁勢起兵反叛,圖謀割據。朝廷連遭兩麵夾擊,局勢愈發緊張。仁宗龍顏不悅,急下詔令,命狄青即刻轉兵南下,討伐鄯善。
狄青率師疾行,連克數城,軍威大振。正值戰局緊要之時,營外忽有親兵前來稟報:“啟稟王爺,雙陽娘娘與二小姐狄玉紅,自東京而來,現於營外跪求覲見。”
狄青聞言一驚,親自出帳迎入。隻見公主滿麵風塵,衣衫不整,進得營帳,方纔跪地,便已潸然淚下。狄玉紅亦低眉垂首,神色惶然。
狄青心中不解,沉聲問道:“你們母女二人不在皇城安居,遠涉千裡至此,所為何事?”
雙陽公主忍淚開言,將狄龍與狄虎在二龍山擅專弄權,弑帥奪印之事,一一道來。言語哀痛,淚珠滴落如雨,帳中眾人無不默然。
狄青聽罷,怒從心起,一掌拍碎案上茶盞,怒聲道:“我狄家數代忠臣,未嘗欺君罔上!狄龍行此不義之事,若傳至天聽,何止禍及自身,怕是滿門皆亡!”
雙陽公主垂淚說道:“王爺,此事為妻教子無方,願負其責。事到如今,唯望你拿個主意,莫教禍及九族。”
狄青步履踱回主位,眉頭緊蹙,沉吟良久,終道:“如今事已鑄成,唯有親縛二子,上殿請罪,或尚可全我狄氏殘枝。”言罷,長歎一聲,神情疲憊,彷彿一夜老了數歲。
話猶未了,帳外親兵又來通報:“稟王爺,二位太保抵營,現已至門前候旨。”
狄青冷哼一聲:“叫他們進來!”
不多時,隻見狄龍、狄虎衣甲不整,麵色惶懼,跌跌撞撞跪倒在狄青麵前。狄龍顫聲喚道:“孩兒參見爹爹。”
狄青冷目一掃,不發一言,轉身便上前,左掌右掌連環抽下,直打得狄龍嘴角滲血,臉頰紅腫。狄龍不敢抬頭,低聲道:“爹,我知錯了,願領罪。”
狄青怒道:“你悖逆無狀,敗壞家聲,此乃欺君之罪!你在我跟前認罪無用,還須麵君領譴!”當即拔高聲調喝道:“來人,捆了!”
親兵聞聲入帳,將二人按倒捆縛。狄虎欲言又止,狄龍則連連叩首:“我服罪,我服罪,爹爹饒命”
狄青冷聲道:“我不殺你,留你一命,隻為讓你自赴金殿,當眾請罪!”話音落,揮手令兵士將二人押出,嚴加看守,待明日解往東京。
眾人未及退下,帳外忽又一聲高呼:“啟稟王爺,忠孝王呼延慶率兵趕至,現已營外等候。”
狄青聞言,立起身來,親自出帳相迎。隻見呼延慶甲冑未解,風塵仆仆,率數員親將策馬而來。二人行禮畢,狄青便將狄龍、狄虎之事如實告知,並命人將二子帶出示之。
呼延慶目視狄龍二人,見其早已束手縛身,神色怯懦,心中雖怒,卻知狄青並無私情,便道:“王爺如此處置,足見明義。”
二人當即議定,暫時合兵共討鄯善,俟戰事告捷,再一同返京請罪。然鄯善軍力尚強,城高糧足,進攻數日,未得寸功。狄青與呼延慶憂心國事,夜不能寐。
正在此時,又有斥候飛馬至,報曰:“元帥蕭賽紅親領大軍,已至十裡之外,即將入營。”
原來蕭賽紅居喪期滿,正自山西返京,途中遇呼延平與包相爺一同北歸。包公入朝,麵君奏明二龍山弑帥之事,仁宗大怒。又接呼延慶密報,知狄龍已奔鄯善,遂欽點蕭賽紅掛帥出征,併發下重旨:狄青、雙陽公主若知情不舉,亦一併緝拿問罪!
蕭賽紅受命之後,星夜披甲,整軍出征。統兵五萬,命鎮殿王呼延平為先鋒,仁義王呼延明管糧餉,自東京出發,旌旗蔽日,聲勢赫赫,直指鄯善。
話音落地,戰鼓響,五萬大軍齊動,戰旗獵獵、鐵甲錚錚,直撲鄯善。
蕭賽紅率軍抵達鄯善國境時,平西王狄青與呼延慶親自出城迎接。寒暄過後,呼延慶把狄龍、狄虎的情況一一稟告母親。蕭賽紅聽說兩人已經被擒,心中一鬆,便有意即刻押送狄龍、狄虎回京交由聖上處置。
但呼延慶勸道:“母親,如今鄯善尚未平定,敵軍尚有餘力。若此時您率兵回朝,狄將軍孤軍難以持久,不如等到攻下鄯善,再一同班師,也算圓滿。”
蕭賽紅覺得有理,立刻寫了奏報,命人快馬送往京師。冇多久,宋仁宗下達聖旨,命她與狄青合兵征討,待平定鄯善,再議回朝之事。
此後兩軍合力苦戰,幾經寒暑,終將鄯善國打得元氣大傷,城破投降。鄯善王獻上降表,表示願歸附大宋。
眼看戰事已了,蕭賽紅便與狄青商議班師之事。狄青表麵應允,心裡卻遲遲難安。那一夜,他輾轉反側,久久難眠。
“狄龍、狄虎既已伏法,若與肖元帥一道押回京師,再請她在聖上麵前為我開口說情,也許還能遮掩過失。”他心中暗想,“但楊家與我之間這筆賬,始終難了。倘若日後楊家征服南唐,老太君在朝中追究舊怨,聖上又如何處我?”
想到此處,狄青心如亂麻。狄龍誤國弑帥,罪該萬死;可那畢竟是自己的親侄兒,狄、楊兩家的嫌隙,也因此越結越深。這個結,不解開,他終難安然歸朝。
“倒不如我親自趕往南唐前線,助楊家將平定戰局,再由八賢王出麵調和,或許能為兩家重歸於好鋪條路。”主意已定,他立即披衣起身,寫下一封書信,語氣懇切而堅決:
“狄龍、狄虎為禍朝綱,致使狄楊不睦,實為國患。二人罪責已定,懇請肖元帥押送回京,交由陛下發落。末將因愧對聖恩,實難回京麵駕,特請自往南唐前線,為國儘忠,以功贖罪。”
寫罷,狄青將信封好放在案上,整頓盔甲,執起九耳八環刀,翻身上馬,獨自離營,沿山道直奔南唐。
沿途風沙撲麵,崎嶇難行,狄青晝夜兼程,未敢片刻鬆懈。這日黃昏,他抵達困龍山,卻一時迷失了方向。仰頭望去,山腰間隱有一處洞口。他心中暗忖:“此洞也許是通路。”
於是縱馬入洞。甫行至洞口儘頭,忽聽得外頭喊殺震天,有兵馬叫嚷:“追上他,彆讓楊文舉逃了!”
狄青心頭一凜:“楊文舉?他還活著?難道是宋軍與南唐交戰,他敗陣被追?”
念及此,隻見前方一騎疾奔而來。那人一身白袍,麵色蒼白,胸前染血,肩頭中箭,神色狼狽。狄青一眼看出,這人容貌與楊文廣相似,立刻斷定來者便是楊文舉。他催馬橫刀攔住:“你是誰?”
楊文舉勒馬急止,見來人麵生,也反問:“你是誰?”
“我是大宋平西王狄青。”
“我母親是穆桂英,我叫楊文舉。”
“原來是你。是誰在後追你?”
“南唐叛軍。”
“少將軍,此地不宜久留,快隨我進洞避開鋒芒。”
狄青說罷撥馬回頭。楊文舉雖心有疑慮,但眼前人神態沉穩,又自稱是宋將,情勢緊急,便策馬隨之入洞。
不多時,南唐兵追至洞前,卻見人影不見,隻聞蹄聲遠去,紛紛議論楊文舉可能逃入洞中。但洞中幽闇莫測,無人敢貿然追擊,隻在洞口高喊叫罵。
山林幽深,霧氣尚未散儘,山道兩側荊棘橫生,枝葉擦過馬鞍。狄青與楊文舉並馬而行,腳下石屑飛濺,蹄聲迴盪山穀。走出山洞不久,狄青側目望向身邊這位身披白袍、臉色蒼白的少年將領,語氣沉穩道:“方纔見南唐兵馬窮追不捨,不知是何緣由?”
楊文舉聞言,心中暗自一緊。此人雖救他於危難,但底細未明,未可輕信。他心念轉動,麵色未改,反而抱拳反問道:“老將軍高姓大名?”
狄青一聽,苦笑一聲,帶著幾分疲憊之意說道:“唉,我姓狄,名青。本奉旨自鄯善國趕赴南唐前敵,擬麵見穆元帥,不料迷失路徑,誤入山中。恰逢前事波折,狄龍之事也累及於我。”
說罷,狄青將狄龍逃走、自己親赴南唐將功折罪之事,簡略敘述。楊文舉聽得心中一震:此人果是平西王狄青!再細看此人神情,雖眉宇間帶肅殺之氣,卻無傲態,言辭之間自有一片忠誠之意。楊文舉心下微寬,拱手道:“王爺在上,末將身有箭傷,實不能下馬行禮,還望恕罪。”
狄青擺擺手,道:“文舉,你母親如今安在?”
一提及穆桂英,楊文舉臉色更白了幾分,聲音低沉:“家母奉命入山,本以為是議和之請,豈知對方早布殺局,原來是一場精心設下的鴻門宴,如今困守山中,危在旦夕。末將突圍求援,半路遇敵,險些命喪山道,幸得王爺相救。”
狄青聽罷,臉色驟凝,語氣轉急:“你身中箭傷,不可再戰。我即刻送你回壽州,再單騎返身赴困龍山,必不惜一切代價,救出穆元帥!”
楊文舉一聽,眼中頓有熱意:“王爺大義,末將感銘肺腑!”
兩人不再多言,驅馬疾馳,直抵壽州。夜色已深,城門依舊燈火通明。守軍見是楊家軍旗,迅速開門迎接。文舉領著狄青入城,直奔帥堂。
帥堂中燈火輝煌,八賢王趙德芳正在籌謀兵事,聞得門外急報,快步迎出。見文舉負傷而歸,未及言語,便急問道:“你母進山之後,可安然無恙?”
楊文舉強撐傷勢,將穆桂英陷陣、自己中箭、狄青相救之事從頭道來。趙德芳聽至穆桂英被困,臉色頓時沉如寒冰,一聲長歎,良久未言。半晌,他才命人將楊文舉扶往藥帳,速請良醫診視。
文舉離去後,趙德芳轉向狄青,目光中多了幾分疑慮:“你本應鎮守鄯善,為何現身此處?”
狄青低首未語,先是一滴熱淚滑下臉頰,然後鄭重跪地:“八王爺,末將前來請罪。”
隨即,他將狄龍、狄虎擒拿之後交予蕭賽紅,自己自請赴前敵、立誌將功贖罪之事,一一道出。
趙德芳怒火難抑,一掌擊案,寒聲喝道:“國家危亡之際,狄家不思抗敵,卻與楊家為仇。本王若仍容你狄青立於堂上,大宋軍紀何存!”
說罷,他手執王命金鐧,揮手便欲打下。狄青一動未動,雙目緊閉,靜待受罰。
帳側佘老太君霍然起身,一把抓住金鐧,沉聲說道:“王爺不可動怒!狄青已擒孽子、棄官赴難,實乃悔過之誠。狄龍有罪,狄青未必同謀。一母生百子,誰敢保無不肖?今狄青認錯至此,又誓助桂英破敵,王爺若執意追責,便先將老身一併治罪!”
趙德芳沉吟片刻,終放下金鐧:“狄青,你暫且起身。此事暫不深究,待破南唐之後,回京再奏聖裁。”
狄青拜謝起身,低首默然。趙德芳略一頓足,旋即召眾商議救援之策,正籌劃之際,忽聽三聲炮響轟然傳來,自西門方向,驚動滿堂。
一名藍旗官風塵仆仆而入,跪地稟道:“啟稟八王爺、老太君,西門外來敵一哨,人馬不多。為首者持狼牙棒,坐於馬上,口稱:若我軍願降南唐豪王,即刻歸還穆元帥;若不降,明日便殺帥破城!”
帳內眾人聞言皆怒。趙德芳拍案怒斥:“狂妄之徒,休得猖狂!”
佘太君卻麵露喜色:“此言雖猖,卻證桂英尚在人間。”
狄青躬身請命:“王爺,那隊兵馬應是追擊文舉之敵。末將請命出戰,先破其鋒,再尋計策營救元帥!”
八賢王聽罷狄青請戰之言,緩緩頷首:“好。望你奮勇殺敵,為國立功。”話音剛落,狄青高聲喚道:“帶馬!”營外頓時傳來馬蹄輕響,士兵牽來那匹日月孀馬,馬身漆黑如墨,四蹄生風,鬃尾翻揚,眼神如電。狄青挺身出帳,手扶馬鞍,翻身上馬,甲葉鏗然作響。他扯韁策馬而去,朝著南門疾馳。八賢王、佘老太君、楊文廣等人也快步登上城頭,遠眺敵勢。
南門外旌旗翻滾,塵沙迷眼,隻見南唐軍馬壓境,約莫萬人,列陣如林,森然逼近。前鋒將領乃一魁梧大漢,身披獸皮戰甲,雙手端著狼牙棒,端坐馬背之上,目光如劍,直刺城頭。
狄青在陣前勒馬止步,冷聲喝問:“南唐來將,通名姓來!”那將哈哈大笑,仰頭應道:“我兄長乃金牌無敵將洪雷,我名洪海。方纔於山中放箭射中楊文舉,傷兵未死逃遁。今奉豪王令旨,前來要趙德芳親書降表投誠,否則踏平壽州,屠儘宋兵!”聲音如雷,震徹野外。
狄青眼中精光一閃,冷哼一聲:“洪海,口出狂言!老夫年過花甲,然刀未蒙塵。今日若不教你血染黃沙,何以慰我狄家忠骨?”洪海眼神輕蔑,大笑道:“你便是狄青?嗬,傳說中的平西王?昔日威名赫赫,如今不過是個老朽殘兵,怕你作甚!既敢出陣,今叫你命喪我棒下!”
“住口!”狄青怒喝,九耳八環刀“嘩啦”一聲自鞘中抽出,刀光帶風如水銀瀉地,直撲洪海。洪海亦不示弱,催馬而出,狼牙棒騰空劈來,二人於陣前激烈交鋒。
城頭之上,八賢王神情凝重,低聲道:“平西王年歲已高,隻恐久鬥不利。”佘老太君在旁沉聲道:“文廣可下場助陣。”轉頭呼道:“文廣,你速速下城整裝迎戰!”“是!”楊文廣領命,轉身而去。
陣下刀光與棒影激烈交錯,戰馬嘶鳴,黃塵翻卷,狄青身形如電,刀勢剛猛,步步緊逼;洪海雖力大,卻招式粗暴,屢被逼退。九耳八環刀在他頭頸間轉得風聲呼嘯,若有一瞬失守,便命喪當場。洪海心驚膽戰,暗道:“這老傢夥果真不容小覷!若隻憑蠻力,未必能勝,須得謹慎應戰。”於是橫棒封擋,強撐周旋。
兩人激戰五十餘合,仍難分高下。正當此時,忽有探馬報入城內:“啟稟王爺,西門來一將,騎黑馬,神色緊急,聲言欲見穆元帥。”八賢王微愣,心念電轉:此時營中哪有穆桂英?老太君沉吟片刻,對探馬道:“告知來將,我軍當前正與南唐激戰,營中素無相識,不便放入。若有要事,令其繞至南門,當城下稟報。”
探馬報命而去,片刻之後,隻聽西方傳來隆隆馬蹄之聲,塵土飛揚,一騎疾馳而至。眾人循聲望去,隻見一匹黑色駿馬自西門奔來,馬上戰將威風凜凜,靠近之後縱身下馬,立於城下。
此人年約三十許,身高如塔,膀闊腰圓,一張黝黑臉膛油亮發光,眉濃如墨,雙眸炯炯,精神內斂;頭戴八瓣荷葉盔,紅纓高束,身穿烏金甲,揹負繡有金龍的八杆戰旗,紅袍黑甲交映,腳踏虎頭戰靴,手執烏龍長戟,背後雙鞭交叉。
八賢王立於城上,目光一掃,眼神陡然一亮,驚喜出聲:“呼王!是呼延慶!”語氣中滿是驚詫與喜悅。
此人聞聲抬首,目光與城頭對視,一眼認出八賢王趙德芳,雙手抱拳,朗聲道:“王家千歲,老祖母,末將呼延慶前來請命!”
八賢王趙德芳正立於城頭,望見城下少年將軍神采威嚴,不禁精神一振:“呼王快快免禮。你自何處來?”
呼延慶抱拳道:“啟稟王爺,平西王單騎夜奔南唐前敵,我母恐其途中遭難,命孩兒火速前來護駕。不知平西王現今何在?”
“哦?原來如此。”趙德芳微點其首,轉身一指,“你看,他此刻正與南唐悍將洪海鏖戰陣前,五十餘合,不分勝負。”
呼延慶聞言,目光瞬凝。他望向陣外,隻見平西王狄青手持九耳八環刀,身披破風戰甲,與那洪海如旋風交錯、兵器撞鳴不絕,心中不由生出一股敬意又憂慮之意:“王爺,為何不見穆元帥?”
趙德芳神色沉重,低聲道:“穆桂英已被困於困龍山,音訊未通。南唐軍乘虛而動,方纔派洪海來陣討戰,欲以聲勢逼降。”
聞言,呼延慶麵色一變,朗聲一抱拳:“既如此,末將不敢久候,願替平西王分憂,殺敵於前,救元帥於後。”
老太君佘賽花肅然點頭:“好孩子,但當小心,切莫輕敵。”
“遵命!”呼延慶應聲如鐘,轉身扳鞍紉鐙,飛身上馬,烏龍戟橫胸而立,戰袍獵獵,赤纓飛揚,旋即拍馬奔出南城門,直衝陣前。
陣外,塵土飛揚,喊殺聲遠遠迴盪在田野之間。狄青正與洪海交戰,忽聽背後戰馬奔蹄,一聲震喝如雷滾過耳畔:“狄王爺,請暫退陣後,讓末將來取這賊將性命!”
狄青回頭一瞥,竟是呼延慶至,心中一震:他來此處作甚?莫非是奉旨追我回朝?思念未定,旋即心念一轉:罷了,讓他接陣,我且緩一口氣,戰畢再論他意。念頭已決,虛晃一刀,掉馬退後。
洪海見狀,自以為狄青力儘敗退,冷笑一聲:“嘿,老匹夫果然不中用了。來,誰敢接我狼牙棒?”
呼延慶駕馬奔近,身姿挺拔如嶽,朗聲喝道:“忠孝王呼延慶在此,速來受死!”
洪海愣了一下,眯眼打量,不屑哼道:“又一個上門送命的,來得好!”
話音未落,他猛揮雙棒殺來。呼延慶不閃不避,挺戟迎上,戟鋒寒光四起,一時殺氣沖霄。兩騎盤旋交錯,三五個回合電光火石,難分上下。
忽然,呼延慶一勒馬韁,將烏龍戟橫握於左手,右臂自背後一探,虎尾鋼鞭已然抽出!寒光閃動,殺氣暴漲!
他低喝一聲:“小輩,哪裡逃!”
話音甫落,隻聽一聲霹靂般的巨響“啪!”
鋼鞭橫掃如雷,帶著呼延慶破軍之勢,直擊洪海胸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