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風獵獵如割,旌旗獵獵震天。幽州高城之上,寒意刺骨,戰旗翻飛,金頭王耶律蕭金遠陣一番汙言辱語,如錐如針,直刺人心。駙馬呼延守用聞言,麵色漲紅如鐵,雙拳緊攥,指節發白,牙關咬得咯咯作響,殺氣自心頭騰起。
蕭賽紅立於其旁,劍眉緊蹙,麵如寒霜,低聲勸道:“賊子之言,猶狗吠狂吠,豈可入耳?分明使的是激將之策,意在引你出城。如今陣局未破,豈能任由他人牽製?倘若你貿然出戰,正中敵計。莫若靜觀其變,待我軍破陣之日,再取其首級,挫其銳氣,豈不更妙?”
呼延守用卻神色不動,眼底怒火洶湧難平,沉聲應道:“不成。此人當眾羞辱,既非獨指於我,實乃辱我呼家、辱我幽州。我若退避,豈不使將士心寒?你放心,我非輕狂好鬥之人,亦非意氣用事。但身為呼家將門之後,豈容人辱而不還?我今親赴疆場,斬其傲氣,以振三軍之心。”
說罷,他眼光如電,望向敵陣,肅聲道:“今日之戰,叫天下知曉,呼延守用並非依仗內助苟活之輩!”
蕭賽紅聞言,心中波瀾起伏,卻終未再阻,隻低聲歎息:“既如此,我亦不能坐視。讓吾領三千精卒,佈陣疆場,為你助威。”
呼延守用拱手為禮,道聲謝意,隨即披甲跨馬,沉步而下。呼延守信、呼延平、呼延照、孟強、焦玉諸將緊隨其後,披掛整齊,神情肅殺,一行人直赴北門而去。
隻聽“轟”地一聲巨響,幽州北門洞開,吊橋落地。三聲炮響震徹蒼穹,三千幽州兵士踏雪而出,銀甲如霜,列陣如山,一字排開,森然如鐵壁銅牆,肅殺之氣撲麵而來。
呼延守用胯下白馬高昂嘶鳴,他人未動,槍鋒已起。挺身立於陣前,寒聲怒喝:“金頭王耶律蕭金!你口出狂言,辱我幽州將門至此!有膽便出陣與吾一戰,看誰生誰死!”
金頭王耶律蕭金立於高陣之上,聞言哈哈狂笑,懶懶一擺手,道:“呼延守用,你尚不配讓我親自出戰!我帳下猛將百員,哪個不是以一敵百?來人,誰願去會他?”
聲未落,一騎如飛箭而出。
來者身長九尺,金甲耀眼,手執虎尾雙鞭,殺氣騰騰。他立於馬背之上,目如雷電,鞭指陣前,大喝:“呼延守用,你可識得某家?”
呼延守用槍鋒不移,冷聲道:“報上名來。”
將官傲然而答:“吾乃金頭王耶律蕭金座下鎮殿將軍吳爾泰!”
“吳爾泰?”呼延守用眉頭微挑,語氣一冷,“你我既無舊怨,今為何動兵相向?”
吳爾泰冷笑如刃:“你子呼延平在教場口出狂言,稱我北地無將,此等奇恥,豈能不雪?今日,便由我出陣,一雪北地之恥!”
呼延守用沉聲道:“子不教,父之咎。我教子無方,在此賠罪。但將軍若定要一戰——”
“少囉嗦!”吳爾泰雙目如火,“打贏我,再談什麼‘服’與‘不服’!”
話音剛落,雙鞭破風而下,勢沉如山。
呼延守用不動如山,心靜如水。他槍法源出楊家**,又得鋼叉山傳藝,沉穩老練。見鞭勢來臨,他槍桿一抖,“叱”地一聲將雙鞭撥開,順勢一送,槍鋒直取咽喉。
吳爾泰眼前寒光一閃,心膽俱裂,驚得閉目待死,豈料槍鋒臨體卻猛然偏轉,一股劇痛襲來,正中肩骨,鮮血如注。
呼延守用收槍後淡然道:“爾年少驍勇,不忍斬殺,退下罷。”
吳爾泰麵色蒼白,冷汗如雨,伏鞍拱手,大聲道:“駙馬手段驚絕,吳某心服!”
撥馬退陣之時,雖知此傷恐留殘疾,心中卻唯有佩服之意,不複再言。
呼延守用翻身下馬,長槍一指,喝道:“還有誰,敢來?”
金頭王耶律蕭金大營頓時喧嘩。
忽聽帳中一聲怒喝,一位番王拍案而起,麵色漲紅,鬚髮皆張:“此子猖狂至極,竟在我等麵前張狂!鳴號開陣,某親自出戰,定要將他碎屍萬段,以正王威!”
號角三響,穿雲裂空,銅鈴亂響如驚雷驟至。一騎黑馬自敵陣中奔出,四蹄踏雪生風,馬鈴脆響如催命寒鐘。馬背之上,一將殺氣騰騰,寒光逼人,似欲破雲斬日。
來者頭戴鬨龍冠,身披麒麟金鎧,魁偉如山,身高丈許。麵如鑿石,滿布疙瘩,一對灰眼鼓凸似銅鈴,兩道掃帚眉下,卷鬚繚繞,發如金蛇,蓬亂如火。胯下坐騎,乃一匹烈焰棗紅,披鐵獸甲,四蹄騰焰,嘶鳴震天。手中牛頭镋寒芒吞吐,殺意凜然。
呼延守用目光一凝,沉聲問道:“來者通名!”
那人高聲厲喝:“呼延守用,你還認得我否?鴻陽國主——馬尓漢是也!”
呼延守用聞言神色一動,拱手道:“皇叔?你我素為親族,昔年與先嶽父情同手足,今何以拔刀相向?”
馬尓漢冷哼一聲:“呼延守用,我雖小國一隅,亦有血性男兒!汝呼家將橫掃北地,虎視列國,焉能坐視?今日縱粉身碎骨,亦要護我疆土安寧!”
話音未落,牛頭镋帶風怒砸而下,直取呼延守用天靈。
呼延守用念舊之情,不願傷他性命,隻在馬間左右避讓,不與硬拚。
此情此景落入城頭呼延守信眼中,不禁怒髮衝冠,拔馬喝道:“大哥,你退下,讓我來會他!”
不待多言,已縱馬挺槍衝出陣來,戰馬如飛,長槍如龍,直奔馬尓漢。
二馬對峙,風捲戰塵。呼延守信不發一語,長槍忽挑,招式如電,連刺三槍,槍影翻飛,快若流星。馬尓漢心驚暗駭,牛頭镋接連招架,步步後退。
牛頭镋雖力沉勢猛,卻不及長槍靈巧靈動。戰至數合,呼延守信馬頭一轉,欲換方位。馬尓漢眼見良機,猛力橫掃,牛頭镋化風雷一擊,偷襲而至。
呼延守信心思靈敏,腰身前探,險險躲過,镋鋒未及其人,卻正擊坐騎腿骨。那馬受傷驚痛,仰天長嘶,狂奔不止,橫衝直撞,踏翻數名己軍,攪得陣腳大亂。
馬尓漢得意揚聲:“還有誰敢來一戰?”
戰鼓複響。呼延登躍馬欲上,呼延平卻伸手攔住:“兄弟,這一場,我來。”
說罷翻身上馬,挺著大鐵棍徐徐出陣。因其身形矮小,馬匹平常,一時竟無人察覺。
呼延平騎至陣前,一棍點地,高聲道:“捲毛大個,看這邊。”
馬尓漢低頭一看,露出輕蔑之色:“原來是你這小個子,正好拿你為石家兄弟祭旗。”
牛頭镋怒砸而下。呼延平不避不閃,雙手舉棍架擋,隻聽一聲巨響,火星四濺,竟與那重镋硬撼不退。
呼延平目光一寒,嘴角微挑。
馬尓漢再度催馬進擊,呼延平卻如猿似狸,專繞馬腹遊走,轉瞬已從馬肚下鑽出,鐵棍如風,接連砸向馬蹄與敵腿。
馬尓漢被攪得進退失據,四肢難展,怒氣翻湧,卻一時無從發力。
呼延平冷聲道:“該下來了。”
話音方落,身形陡轉,鐵棍橫掃馬腿,“鬼推磨”一式帶著風雷之勢劈下。
棗紅馬長嘶一聲,前蹄跪地,被生生掃翻。馬尓漢來不及穩住身形,被掀出數丈,滾落塵埃。
呼延平策馬逼近,舉棍欲落,城頭忽傳喝令:“留他活口。”
呼延平手下一頓,鐵棍貼住馬尓漢咽喉,隨即取出繩索,將其牢牢捆縛,再以棍梢挑起,擲入陣後。
幽州軍卒疾馳而上,將馬尓漢拖回本陣,重重鎖縛。
呼延平拍馬迴轉,高聲叫陣:“金頭王耶律蕭金!你不是要取我小命?我‘矬爹’就在此,有膽便下陣來戰!”
一聲吼出,滿場震動。北陣眾將麵色難看,金頭王耶律蕭金臉色鐵青,坐在大帳中半晌無語,竟不敢應戰。
戰幕低垂,旌旗如雲,風捲如濤,金頭王耶律蕭金大帳之中,諸王麵麵相覷,無一言語。呼延平陣前一聲怒吼,震得北陣將卒心神皆碎。眾將心驚膽戰,縱然萬人之眾,竟無人敢出。
金頭王耶律蕭金眉頭緊鎖,沉聲低語:“強攻無益,唯有智取……來人,速喚軍師入帳,共謀破敵之策!”
語猶未畢,忽聞側營處傳來一聲清亮高喝:
“列位王爺且避,貧道願出陣一會那矮個兒!”
眾將聞聲側目,隻見一騎輕馬自營帳而出,道袍翻飛,氣度自逸。來人年在四旬,身形中等,麵色灰沉,短眉短鬚,雙目如電,頭挽高髻,金簪彆頂,揹負長劍,腰懸鹿皮百寶囊,足踏雲頭履,宛如山林老道,神氣悠然。
金頭王耶律蕭金定睛一看,頓時精神一振:“此非他人,正是葛太宣的師弟,道門中人——黃太林!”
黃太林翻身下馬,拱手含笑道:“王爺勿憂。貧道方纔觀陣,彼呼延小將雖勇猛淩厲,然心浮氣躁,步伐有跡,破綻不難尋也。”
金頭王耶律蕭金略帶憂色:“仙長,此子勝馬尓漢,又戲諸王,恐非等閒之輩。還望萬萬小心。”
黃太林淡然一笑,唇角微挑:“貧道自有妙法。”說罷,輕催坐騎,緩緩而出。道袍飄逸如鶴翔,神情沉穩若山淵。
待至陣前,勒馬而立,朗聲說道:“呼家小兒,可敢與貧道一試?”
呼延平正提棍尋戰,見來者裝扮古怪,眼神陰冷,不由笑出聲來:“唷,道士也來湊熱鬨?你是金頭王耶律蕭金的狗腿子,還是他夜壺旁邊蹲的香爐?”
黃太林不怒,反笑:“貧道黃太林,遼東九鼎鐵刹山清觀道人,奉兄葛太宣之命,特來破敵。你方纔攪陣如狂,貧道忍無可忍,特來請教。”
呼延平咂嘴:“道士也學刀兵,不怕頭髮燒著啦?彆廢話,動手吧!”
黃太林輕輕一笑,揮手甩開拂塵,翻腕拔出背後長劍,寒光乍現,凜然逼人。一催馬腹,身如飛燕,劍如閃電,直刺呼延平麵門。
呼延平早已摩拳擦掌,鐵棍大開大闔,一招“打虎三式”,呼嘯而出,如雷劈嶽崩,棍風震耳。兩人交鋒如火如荼,劍走輕靈,棍舞沉猛。黃太林腳步如風,劍法靈動,數度試圖破防,卻被呼延平奇詭招式逼得節節後退。
他心中暗罵:“這小子不依章法,全憑野路子——打馬腿、掃腳腕,還專找軟肋下手,簡直是個瘋猴!”
交戰十數合,黃太林始終無功,便假意退開數丈,右手伸入百寶囊中,暗掏“狼煙**蛋”。
此物皮囊製成,內藏異香,遇震則炸,香氣襲人,吸入一息,頭暈眼花,非涼水不可解,極是陰毒。
他策馬兜轉,麵向敵方,左手控韁,右掌緊握**蛋,待呼延平追至,一聲厲喝,疾抖手腕——
“唰!”
一團黃影破空而來,呼延平正值棍勢未收,隻得橫掃鐵棍硬擋。“砰!”地一聲巨響,**蛋撞棍炸裂,黃霧四散,香氣瀰漫,瞬息間將其包圍。
呼延平隻覺一陣香風撲鼻,腦中“轟”然一聲,雙眼發黑,腳下虛浮,身形一晃,口中呢喃:“這味兒……倒還挺……”
未及說完,已撲通倒地,昏迷不醒。鐵棍脫手,滾落草地。
黃太林勝券在握,冷笑不語,勒馬逼近,長劍橫胸以防不測,示意軍卒上前。金頭王耶律蕭金大喜,急令兵卒四馬倒攢蹄,將呼延平牢牢縛住,抬入北陣。
城頭之上,呼家將士麵如土色。呼延守用臉色鐵青,怒從心起:“此道士非以技勝,而以邪術迷人——此仇,必報!”
黃太林撥馬回陣,得意洋洋,眯著雙眼,似笑非笑:“無量天尊——可還有人願來送死?”
呼家一方無人出陣,非是怯戰,而是暗器陰毒、防不勝防,一時之間,場麵僵住。
火光未息,煙塵猶未散儘。
幽州後陣,孟強一雙大眼緊盯戰局,隻覺黃太林雖勝一陣,卻並非神仙下凡,而是靠暗器使詐。眼見呼延平被困,其心如電,計上心來。
他湊至焦玉身側,低聲說道:“三弟,可敢出陣?”
焦玉蹙眉,目光掃過黃太林:“呼延平兄長武藝在我之上都著了道,我若上去,隻怕白白送命。”
孟強咬牙一笑:“你且聽我說。此人非正道鬥將,用的是些邪術暗器。隻要破了這層虛名,他的本事,不過尋常。你我聯手,他一人如何敵得過?”
焦玉遲疑:“雙戰?這似違了陣前規矩……”
孟強冷笑:“他使暗器害人,也講什麼規矩?我不叫你單打獨鬥。你正麵纏他,我暗中用火葫蘆燒他。他那身道袍,未必禁得住火焰灼燒!”
焦玉眼中光芒閃動,猛地一拍馬鞍:“好!我引他,你暗中下手,隻要破了他這邪術,咱兄弟便能揚名疆場!”
孟強點頭,雙目如電,低聲道:“你小心些,我瞧準時機便出手。”
焦玉一撥馬韁,胯下戰馬奮蹄前衝,揚刀喝道:“妖道,敢不敢與我一戰?”
黃太林兀自得意,聞言冷笑:“無量天尊,又來送死的?你是哪路阿貓阿狗?”
焦玉策馬上前,朗聲應道:“我乃邊關焦讚之孫、呼延慶之盟弟——焦玉是也!”
黃太林聞言,神色驟冷,麵上殺氣騰騰:“當年天門陣,焦讚與楊家將重創我軍,至今屍骨未寒。今日遇你,正好報仇!”
說話間,長劍疾出,一道寒光破空直取焦玉咽喉!
焦玉手中金背砍山刀橫掃,刀劍相交,“當”的一聲脆響火星四濺,二人當即戰在一處,戰馬嘶鳴,塵土飛揚。
遠處孟強緩緩策馬前移,火葫蘆早已在懷中握緊,輕輕旋開葫蘆口,一縷硫焰氣息若有若無。焦玉見狀,明白孟強欲出手,隨即戰馬盤旋,將黃太林往孟強一側引去。
鬥至七八合,黃太林自知難勝,心念一動,佯作敗走,手中已探入百寶囊,欲取出那“**蛋”。
就在此刻——
“妖道!你看這是什麼!”
一聲暴喝震徹戰場!
黃太林抬頭,隻見一騎猛衝而至,戰馬上孟強雙目如電,怒髮衝冠,手中高舉火葫蘆,狠狠一拍葫蘆底部——
“啪!”
數點火球挾帶硫焰硝光,如天雨流星,直撲道士麵門!
“噗——!”
火光炸裂,黃太林猝不及防,滿臉鬍鬚、眉發俱被點燃,火舌舔麵,火星四濺,立時尖叫一聲:“啊——!”
他手忙腳亂,拋劍棄招,雙掌狂撲臉麵。那火焰卻如蛇附骨,沾衣便燃,粘肉不離,連腰間百寶囊也被點著,藥粉珠串爆裂作響,火光四起。
他心中狂叫:“中計了!”
正欲撥馬逃命,焦玉已策馬飛至,一刀斜劈,黃太林倉促招架,險些被劈落馬下。
北陣諸將大驚,欲上前援手,卻見孟強轉馬迎上,火葫蘆連拍,“啪啪啪啪”數響十餘火球如箭出弦,逼得眾將人仰馬翻,戰馬驚逃!
黃太林氣息已亂,臉如焦炭,衣袍焦黑,掙紮撲火之際,孟強已揮起巨斧怒吼而來。
“妖人!還我兄長!”
斧影如山落地,黃太林倉皇閃避,堪堪躲過。
就在此瞬——
“呼——!”
焦玉坐下戰馬衝勢如雷,一刀杆橫掃,正中黃太林腰胯!
“咚——!”
那道士如破布口袋般被掃飛丈餘,空中帶著火星亂舞,重重摔落地麵,翻滾數圈,百寶囊也砸在一旁,烈焰焚燒,香菸四起。
道袍殘破,頭髮焦卷,麪皮漆黑,道骨仙風,全無蹤影!
北陣一陣騷動,諸王震駭!
幽州軍將士齊聲大呼:
“好!”
孟強與焦玉策馬並肩,立於煙火之中,一人握斧如雷神,一人橫刀若猛虎,皆是血中衝出,火中立威!
暮色蒼茫,北風獵獵,荒原之上,烽煙未息,殺聲不絕。戰陣已亂,煙塵蔽空,血氣沖霄。金頭王耶律蕭金立於陣後高台,怒目圓睜,見局勢不利,失聲怒喝:“不好!快搶人!”
聲未落,已有十餘名番將驅馬破陣,直撲戰圈中央,意欲奪回黃太林。
沙場之中,屍橫遍野,血流成渠。孟強立於亂骨之中,手中火葫蘆泛著血光,他掂了掂分量,咧嘴冷笑一聲:“來得好!”話音甫落,猛將火葫蘆高高舉起,反手連連拍擊,“啪啪啪啪!”數聲炸響震耳欲聾,十餘枚硫磺焰硝球應聲而出,如火雨灑落,落在敵騎人馬之間,火光迸現,皮肉焦灼,慘叫四起。
但見番軍兵卒肩揹著火,哀嚎奔逃;戰馬鬃毛被焰焚灼,驚嘶連連,四蹄亂蹬,踏翻屍骸旌旗,頓時一片混亂。水火無情,焰起之處,鬼神辟易。番軍隊伍如遭霹靂,倉皇退卻,無複先時之威。
後陣之中,黃太林尚在神思恍惚,忽被一眾幽州軍卒衝至陣前,揮棍亂砸,哀哼未畢,已被反剪雙臂,五花大綁,押至陣下。再看其形容,已不成人樣——鬚眉儘失,發焦膚焦,渾身焦黑,硫氣燻人。若非軍卒及時撲火,隻怕皮肉俱毀。他跌坐塵土之間,眼中滿是羞憤與不甘,低聲咬牙切齒道:“我黃太林,一方道宗,竟栽於兩個娃兒手中……”言未儘,便淚湧而下,心痛莫過於百寶囊之帶被火燒斷,囊中秘器焚燬殆儘,半生心血化作灰燼。
高台之上,呼延守用眺望陣勢,見敵軍銳氣既挫,我軍亦損傷不輕,心中念轉:“此役雖未能儘殲強敵,然已顯我軍威銳,當收手矣。”遂振袍長嘯,傳令開道:“鳴金收兵!”
“啷——!”一聲鑼響長鳴,餘音悠揚,在硝煙之中迴盪,如山雷隱隱,壓下殺意紛紛。孟強、焦玉、呼延照三人引馬迴轉,眾兵亦押俘撤退,退向城下。
然金頭王耶律蕭金目見黃太林被執、敗軍退走,更添惱火,登時怒不可遏,大喝道:“什麼?押我將官入城?汝等欲倚眾勝寡,欺我無人?來人聽令,出擊——殺儘呼家諸賊!”
傳令未畢,番軍如怒潮湧出,卷塵攜沙,長刀出鞘,咆哮而來。
呼延守用見狀麵色沉冷,厲聲下令:“弓手齊發,截敵退路!”登時三千箭手齊開弓弦,如雨落林梢,絃聲交織,一輪箭幕掩向敵軍。番兵前鋒被射翻百餘,然後陣早有布備,潮水不止,依舊步步逼近。
沙場舊律,本不容乘鳴金之時行戰。然金頭王耶律蕭金今番失將傷將,恨意填膺,已不顧兵家之道,誓欲以強攻複仇,奪回敗將。
陣中諸番王親自督戰,刀槍交錯,戰聲如雷。呼延守用見此,沉聲不語,挺槍躍馬,親赴前陣,與三子並肩殺敵,父子四人,血染鐵衣,槍舞寒星,不避生死。
幽州軍眾見主將親臨,無不奮勇爭先,一時廝殺愈烈,紅塵翻滾,殺聲震天。
此際,呼家父子雖勇,敵軍人眾如潮,終被圍於陣中,進退維艱,危若累卵。
城頭之上,火葫蘆王蕭國律立於高台之巔,披風獵獵,眼神如電。其女蕭賽紅立於其側,目光炯炯,驟見陣中駙馬陷圍,不禁失聲呼道:“父王,駙馬被困陣中!”
言甫出口,已提槍上馬,怒容滿麵,催馬欲出。
蕭國律怒髮衝冠,一拍欄杆,喝聲震天:“眾將聽令!開門出城,殺入敵陣!救我駙馬,擒拿金頭王耶律蕭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