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軍事 > 楊府群英記 > 第516章 進退失據

楊府群英記 第516章 進退失據

作者:公子無忌9889 分類:軍事 更新時間:2026-04-03 12:50:09

林風蕭瑟,枯枝飄搖,幽州城外的曠野上寒氣逼人,風聲如怒,天地之間透著一股壓抑的肅殺。

呼延平怒氣滿胸,雙目噴火,手中鐵棍緊攥,咬牙罵道:“哥,那人狼心狗肺,血緣不認,情理不通!他既棄我等於不顧,咱也不必將他放在心上!天無親爹,地能養人,有骨氣的兒郎,不靠誰也能立足!走,叫他知道咱兄弟不是好欺的!”

話音未落,那矮壯身影已如脫籠猛虎,怒氣沖霄,雙目赤紅,手中鐵棍寒光一閃,竟徑直奔著呼延守用撲去。

呼延慶恰於此時趕到,一見情勢危急,登時變色,疾聲斷喝:“二弟,不可魯莽!快住手,收了兵刃!”

呼延平卻似未聞,怒火燒心,怒吼如雷:“哥,你不懂!我今兒非打死這負心之人不可!”

言未畢,棍已揮出。呼延慶心頭大駭,不及多言,飛身撲上,探手奪棍。兄弟兩個倏然糾纏一處,塵土飛揚,兵刃相擊之聲乍起。

呼延慶一麵奮力奪下鐵棍,一麵沉聲斥責:“你若再這般妄為,便是我兄弟,我也再不認你了!”

此語如霹靂驟響,震得呼延平手足一僵,呆若木雞。片刻後,他垂下頭顱,嗓中低咕:“哥,彆這麼說……爹不要我也罷,可你若也不要我,我這世上便真是無依無靠了。”

說罷,他氣焰全消,訕訕一笑,將棍子往地上一扔,蹲坐塵中,胸膛劇烈起伏,如老牛喘息。

其實呼延平素無所懼,天不怕地不怕,獨獨畏服這位兄長。他並非技不如人,若真動起手來,未必便輸。然自幼耳濡目染,早將兄長視作英雄化身——三上肉丘墳,血戰汴梁城,耙頭山苦學藝,二虎莊結義盟……這一樁樁一件件,皆是傳聞中頂天立地之事。他敬兄如父,畏兄如山,兄長之言,於他而言,如聖令不可違。

呼延慶這才長出一口氣,將棍子收起,轉身望向城下,神情肅然。而那邊,呼延守用早已麵色如灰,冷汗浸背,趁兄弟爭執之際,暗中招手,低聲喝道:“速速回城!”

語聲未落,一家三口勒馬撥轉,揚鞭而去。

蕭賽紅立於遠處,將這一切儘收眼底,麵色冷峻,未發一言,旋即催馬緊隨而去。

須臾之間,四騎奔入幽州,吊橋倏然升起,鐵鎖軋響,城門緊閉,如斷江之堤,死寂如山。

呼延平望著那座高懸的吊橋,胸中怒火翻騰,頓足罵道:“完了!爹跑了,那女人也跑了!哥,全是你壞事!”

呼延慶卻不答話,隻凝目望向高懸城頭,神色沉凝,眉峰緊蹙,似有千斤愁緒壓於心頭。北風拂麵,獵獵作響,他卻紋絲不動,沉聲問道:

“適才究竟出了何事?”

孟強上前一步,拱手抱拳,神情羞慚中帶著憂慮,答道:“大哥,這一回,怕是真闖下大禍了。”

他將山林之中獵虎、兩個孩子來索賠、蕭賽紅出麵、呼延平動手、呼延守用現身卻不認親的經過,一一道來,語氣又急又重,字字驚心。

呼延慶聽完,眉頭緊皺,沉聲道:“兄弟,你這回真是惹出天大的禍事了!”

他低聲歎息:“父親在中原娶妻生子這件事,根本冇和火葫蘆王提起。馬榮父子原是打算安排我們在盧溝橋私下相見,你這一鬨,當場揭穿了他的身份。爹是降將,如今身居高位,一旦被揭發欺瞞王命,輕則罷官免職,重則問罪滿門。他不是不認,是不敢認。”

呼延平一聽,更是垂頭喪氣,像個被放了氣的皮球,低聲道:“哥,你怎麼不早說呀!兩個弟弟被我打跑了,那位後媽也被我嚇回去了……這下可真完了!”

呼延慶道:“事已至此,再追悔也無用。如今咱們已經到了幽州,再回盧溝橋也無意義。眼下唯一的法子,就是我親自求見火葫蘆王與蕭公主,一來賠罪,二來求寬恕。隻要他們肯寬宥,父親方有轉圜之地。”

說罷,呼延慶整束衣襟,收斂神情,目光如炬,昂然而起。寒風拂袍,獵獵作響,鐵甲在身,宛如山嶽。眾兄弟隨其之後,步履沉穩,徐徐行至城下。

他立定腳步,仰麵望向高城之巔,朗聲呼道:

“城上軍爺,聽我一言!”

嗓音洪亮,如鐘似鼓,透過風聲遠遠傳去,震得吊橋邊的守軍俱是一驚。城頭傳來喝問:“哪來的?在此喧嘩作甚?”

呼延慶抱拳朗聲道:“煩請通稟王爺,就說城下來了呼門之後呼延慶,帶著弟兄遠來千裡認父。我們的父親,正是貴國駙馬呼延守用。特來求見!”

守卒一聽,大為驚訝,立刻有人高聲喝道:“不得上前!再靠近一步,就放箭了!”

呼延慶連忙止步,拱手答道:“在下等候原地,不敢妄動,煩請通稟一聲。”

城樓之上,數名軍士見狀,皆露驚色,低聲商議道:

“駙馬竟有子嗣,自南朝而來,此事未免蹊蹺。”

“看那幾人衣冠整肅,神情不似虛詐,莫非所言屬實?”

“若此言為真,駙馬隱情不報,恐將引起王庭震動……”

幽州城內,晨光未透,宮牆沉沉。呼延守用自吊橋返城,心神恍惚,策馬疾行,一路無言,隻覺胸中煩悶,氣血翻湧,彷彿百念紛紜,無處安落。

方纔城外,那名自稱“呼延平”的少年,撲地痛呼,聲聲喚爹,如刀剜肺腑。他回身一瞥,隻見那少年眉粗目圓,言語雜亂,一口一個“我是你兒子”,此言如雷貫耳,直擊心底最深之處。

他暗自思量:“昔年離崔桂榮之時,確知她已有身孕。我臨行前,親口取名‘呼延平’。如今此人前來相認,名對,時對,情亦相合。倘若真是我子……可那等模樣,言談粗鄙,分毫不像。萬一是南朝奸細,假托名諱,意圖設陷,我豈不萬劫不複?可若果真是我骨血,我又如何忍心拒之門外?”

思緒翻騰,寒意漸生。忽見呼延慶亦至——那位當年大鬨汴梁、三上肉丘墳的“呼門之後”。事態凶險,他不敢多滯,急打馬迴轉,避開鋒芒。

他尚未卸甲,蕭賽紅已策馬而來,臉色冷峻,眸光如霜。她遠遠目睹呼延守用在外與人言語,神色慌張,疑雲暗生,勒馬近前冷聲問道:“駙馬,方纔那少年喚你為父,你與他究竟何乾?”

呼延守用聞言一怔,神色微變,忙道:“我……也未看清。那幾人穿著南朝官服,分明是宋人。幽州防守嚴密,常人難以越境,必是奸計所使。”

蕭賽紅冷哼一聲,目光灼灼:“盧溝橋鐵甲列陣,縱有雙翅亦難飛渡。他若是奸細,為何不喬裝易服?反披宋朝衣冠,大張旗鼓前來?那少年開口喚你為爹,你究竟在南朝,可曾娶妻生子?若有,便隨我麵見父王,將此事說明。若是奸細,我自會查明底細,碎屍萬段亦不為過!”

呼延守用額頭微滲冷汗,強作鎮定,道:“賽紅,莫要妄猜。你我成婚十餘年,我何嘗有半句虛言?你說,那人粗陋短小、舉止輕狂,哪裡像我?倘若我當年也是那等模樣,你還會嫁我麼?”

蕭賽紅聞言一滯,臉上神色微緩,不禁一笑:“說得也對。咱家兩個孩兒,一個賽一個機靈俊秀,那人長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若你真是那般模樣,彆說為夫,叫你做我馬伕,我都嫌棄。”

呼延守用見她露笑,忙乘勢而下:““你既解顏於此,想來已釋心疑,何須再多慮也?”

蕭賽紅一邊策馬同行,一邊輕咬唇角,目光微斂,又道:“但有一事我不解。你若真與他無乾,他緣何喚你為父?這事難道不奇?”

呼延守用眼神微閃,低聲回道:“這正是宋廷之毒計。今南朝政局傾頹,良將凋零,我與王爺數戰連捷,直逼中原,他們豈能坐視?此番派人冒認親子,實欲離間我與你父王之信任。一旦你動疑,我遭罷黜,他們即破此北國之壁,豈非一舉兩得?此招‘認父陷阱’,正中離間之計。”

此言雖為詭詞,卻言之鑿鑿、極儘圓滑。蕭賽紅雖素有英名,然夫妻十載,素知駙馬沉穩忠厚,從未見其心術乖張。一時也分辨不清,隻得半信半疑,道:“既如此,那便將此人擒下,審明真偽便是。”

呼延守用連連點頭:“對,對,你便去報王上,就說我頭痛欲裂,難以入朝。”

蕭賽紅正要同往,不料他已翻身上馬,一揚馬鞭,道:“你替我告個假,我且先回府歇息。”言罷,轉馬揚蹄,絕塵而去,留蕭賽紅一人怔立原地,風捲甲衣,聲響獵獵。

她望著駙馬遠去的背影,心頭疑雲愈結,低聲自語:“此人今日行事多有破綻,定藏隱情。”

目光一轉,見二子衣衫襤褸、麵有傷痕,模樣狼狽,登時心生惱意。遂命侍婢將二子帶回府中,盥洗更衣,又親自披上戎裝,整肅盔甲,牽馬攜子,直往宮中而來。

銀安殿前,朝日初升,金瓦生輝,霜氣未消,宮樓巍峨。蕭賽紅下馬引子,母子三人步上丹墀。

殿內龍案之後,火葫蘆王蕭國律正與文武商議軍機。殿上燈火煌煌,珠簾微動,氣氛肅然。左右分列群臣:丞相魏通,左右丞耶律翰、耶律文,鎮殿將軍耶律蕭塔、耶律蕭詹,都督沙裡托赫、沙裡托斯,尚有蕭文強、蕭文禮、額天雷、額天培、土金朗、土金星、哈裡金鋼、哈裡金銅等列位武臣,儘皆披甲束帶,神色凝峻。

正聽蕭國律拍案斷言:“北境兵馬儘集,糧草無虞,時機已熟,當舉義旗,揮師南下!”

群臣齊聲稱是,議聲不絕。

此時殿門外甲靴聲驟響,一行人昂然而入。蕭賽紅身披銀甲,牽子登階,衣袂飄颻,目光如霜。她至殿前,沉聲啟奏:

“父王在上,女兒賽紅參見!”

二子亦俯身跪拜,齊聲呼道:“外祖王上,孫兒叩見!”

蕭國律見外孫來朝,頓時容顏大喜,眉開眼笑,連聲道:“好,好,快快平身,快到我身邊來!”

他素來疼愛這兩個外孫,平日一日不見便覺如有所失,今見二子,喜形於色,便招至膝前,細細端詳。

誰料一觀之下,臉色陡變。他撫著呼延照的麵頰,眉頭緊皺:“照兒,你這臉上怎地破了皮?下巴又是何傷?這邊怎又青了?廣兒,你這額角怎生鼓起兩個包?莫非你們兄弟相鬥?”

二子對視,神色訕訕,低聲應道:“……冇有。”

蕭國律又問:“是跌倒了麼?”

“也冇有。”二人低頭不語,支支吾吾,難以作答。

蕭國律眉頭更緊,沉聲道:“既非相鬥,亦非跌仆,那是如何傷的?”

二子相視一眼,隻得道:“問母親便知。”

蕭賽紅輕咳一聲,麵色沉著:“父王,不必問他們了。是他人下的手。”

“何人所為?”蕭國律震怒,一拍禦案,鬚眉皆張,“誰敢動本王的外孫?此人莫不是膽大包天?”

蕭賽紅略一沉吟,並未直言其人身份,隻簡略陳述經過:“今晨,兩位外孫外出練射,遇一猛虎,正中其身,尚未取皮。忽有一矮壯之人,自山林躍出,將虎據為己有,烤肉剝皮。孩兒索虎,他不但拒還,反以大棍擊之,出言不遜。女兒聞訊趕至,與其交手,豈料此人力大無窮,一棍之下,女兒手中兵刃竟被震飛。”

殿上群臣聞言,儘皆嘩然,交頭接耳:

“竟有人敢於幽州傷王外孫?”

“連六國女帥之兵器都可震落,此人武藝,恐非常流!”

“又著南朝軍裝,行跡堂皇,必有圖謀!”

蕭賽紅神色未動,複言道:“此人言辭荒唐,舉止悖禮,自稱要見駙馬。其後又至數人,皆著宋朝軍服,言之鑿鑿,意圖不明。女兒事關王庭安危,未敢妄斷,故即刻進宮啟奏。”

蕭國律聞言,麵色肅然,沉聲道:“南人敢犯幽州,猖狂至此,若非奸謀,斷無此理!好,我倒要看他是何方人物,有何居心。”

銀安殿中正議軍機,忽黃門急步入內,趨至殿前跪奏道:“啟稟王上,方纔城門之外,突有五人求見。為首一人,黑麪高大,自稱呼門之後,名喚呼延慶,願麵見王上與六國元帥,自言其父,乃駙馬呼延守用。”

此言一出,殿中頓如驚雷震地,諸臣齊聲愕然,滿座色變。

火葫蘆王蕭國律登時一震,猛地坐直,目光如電,鬚眉緊皺,張口欲言,一時竟失聲。

文武百官低聲喧嘩:

“駙馬竟有子?!”

“呼家非早年就滿門被戮,僅餘兄弟二人逃亡?十餘年不見蹤跡,如今竟來認父?”

“若此事屬實,北國朝局,怕要動盪……”

蕭賽紅一聽此語,麵色倏變,腦中如鐘鼓齊鳴,刹那血氣上湧,低聲咬牙:“他……果然來了。”

她深吸一口氣,強自鎮定,肅然奏道:“父王,女兒不知其詳,事涉國禮,尚請將駙馬傳至殿上,當麵問明。”

蕭國律一掌拍案,聲音如鐘:“來人!即刻傳駙馬上殿!”

須臾之間,呼延守用朝服整齊,趨步入殿,肅然行禮:“兒婿參見王上。”

蕭國律麵無表情,冷聲道:“免禮。黃門,再將適才之事原原本本複述一遍。”

黃門官重又一字一字敘來,眾臣屏息聆聽,殿中氣氛愈加凝重。呼延守用聞言,隻覺雙耳轟鳴,後背冷汗濕透,心中如墜冰窖:“這一日終究來了……若今事敗,不獨我身死族滅,更將壞我圖謀,龐洪黃文炳之奸,必將脫網。可恨,可恨!”

念及此處,他強作鎮定,低頭答道:“王上明鑒,兒婿自入北國,已斷前塵,忠心不改。南朝之地,從未娶妻,何來子嗣?今日之事,分明乃奸人設謀,妄圖離間骨肉,惑亂朝綱,絕非實情。”

蕭國律不語,眉頭緊鎖。良久,沉聲道:“此事尚不可妄下斷語。既有其人至此,自應問明是非。眾卿隨我登樓一觀!”

“謹遵王命!”

王上翻身上馬,文武百官紛紛隨後,鎧甲如林,幡影飄颻,聲勢赫赫,自銀安殿馳出,直奔城樓。

午門之外,風捲雲低,旌旗獵獵,朝陽將斷崖披金。火葫蘆王與諸臣登上高樓,憑欄遠眺,隻見護城河對岸曠地之間,五騎肅立,皆麵南而立,神情端凝,列陣如磐。

為首者,身形魁偉,烏麵如墨,眉如臥蠶,目若朗星,鼻梁高聳,闊口如甕,青靠緊身,十字袢束,腰縛大帶,足蹬快靴,揹負雙鞭,威風凜凜,器宇軒昂,赫然一員罕世猛將。

其側一人,身短力沉,貌奇形怪,雙目一大一小,麵有粗筋,氣勢森然;又一人俊朗俊秀,眉目如畫,手執長槍,英氣勃發。最後二將,一紅麵圓顱,滿臉正氣;一黑花斑臉,神色警惕,皆執兵器,殺氣隱隱。

樓頭風緊,旌旗如林,眾臣環顧,無不低語驚歎:

“果真是呼門之後?”

“此子氣度不凡,若非將種,斷無此威儀。”

“駙馬若有此子,又如何自圓其說?”

城頭之上,蕭賽紅目光如霜,遙指城下道:“父王,廣兒照兒之傷,正是那矮者所為。”

蕭國律眸光微凝,緩緩頷首,道:“魏丞相,汝可代孤與之通聲,問其來意。”

魏通應命而出,整冠攏袖,立於女牆之下,朗聲而呼:“城下幾位將軍!此地乃北國重鎮,重兵駐守,豈容擅入?今我主狼主千歲親臨城樓,爾等自南而來,有何機密要事?還不道明來曆!”

城下呼延慶仰首觀望,隻見城頭旌旗獵獵,傘蓋森然,傘下立一老者,麵赤如火,眉胡俱紅,神采凜然,三山冠上寶珠熠熠,朱袍加身,氣宇軒昂。

他當即抱拳長揖,朗聲回道:“敢問樓上王爺,可是北國之主,號稱火葫蘆的蕭王?”

蕭國律垂首答曰:“孤便是。”

呼延慶當即整肅衣襟,雙膝跪地,高聲啟奏:“王上在上,晚生呼延慶,特來叩見!”言罷,身後眾人齊跪,呼延平、呼延明、孟強、焦玉一併高呼叩首。

此語甫出,登樓之上,朝野儘驚。

蕭國律麵色驟變,鬚眉皆張,聲音微顫:“你……你稱我為何?”

呼延慶肅容答道:“回王上,我父名喚呼延守用,正是我與二弟呼延平、三弟呼延明之生父。我母王氏,名秀英;二弟之母,姓崔名桂榮。兄弟三人,自南而來,千裡迢迢,隻為尋父認祖,歸宗複門。”

語落之時,城樓之上,鴉雀無聲。風聲如鋸,旌旗招展。眾文武皆色變,麵麵相覷,心中俱驚。

蕭國律氣血翻湧,扶欄強立,低聲喃喃:“一父兩母,三子同至……此言……當真?”

蕭賽紅臉色慘白,腳下踉蹌。魏通俯首奏曰:“王上,當年駙馬納女之事,誠由馬榮為保,微臣親為之媒。王上曾問其在南朝是否已有家眷,駙馬允諾:並無所娶。”

蕭國律眉目如霜,厲聲喝道:“若敢欺君罔上,壞我王室清譽,是可忍乎!”

他凝神定氣,目光再投城下,聲音冷厲如冰:“呼延慶,汝既自稱守用之子,何以十餘年來音訊皆無?何以今日忽然現身?”

城樓之上,北風怒號,旌旆飄颻,金甲森列。火葫蘆王神色森嚴,凝望樓下群將,沉聲不語。

呼延慶整衣而立,朗聲奏曰:

“啟稟王上,我呼門之禍,殃及宗族三百餘口,唯有家父與我二叔幸得脫身。父昔年流落大王莊,賴王秀英相攜相助;後至崔家莊,又得崔桂榮為伴。彼時我年尚幼,無知世事,至九齡方知身世。”

“因曾祭祖上墳,引來奸人窺伺,全家再遭毒手。我年弱體單,避命山林,不敢北投。後遇名師,授以武藝,訓以忠義,方得脫身立誌。”

“與二叔守信重聚齊平山,我等整肅門庭,再立家聲。母與二母悉將舊事告我,命兄弟北上尋父,正宗複本。”

他頓了頓,目光如炬,字字如金石敲地:“今之大宋,龐洪黃文炳專擅朝綱,殘害忠良。呼門冤案十年,無人昭雪。弟兄三人,為報父仇、雪門冤,於彰德府詐取鐵甲軍四十八營,待機而動,欲親詣天闕,傳禦狀、誅權奸、扶社稷!”

“我父手中尚藏龐洪私通西涼之密函與行宮地圖,此乃叛國鐵證。若得其書,便可洗雪冤屈,拯救天下。故我等今來,不但為尋父認宗,亦為取證懲賊,保國衛民!”

言至動情處,呼延慶一拜再拜,聲如洪鐘:

“請王上明察,成全孝義之心,使我父歸山,與兒同舉忠義之誌,共清寰宇奸邪,扶正天命!”

蕭國律聞言,眉頭緊鎖,垂首不語,神色愈發凝重。書中暗載,呼延守用所藏龐洪通敵密信,事關呼門血仇,亦涉西涼逆謀,此事隱秘至極,連其正室蕭賽紅亦不曾知曉。信若遺失,奸臣罪行再無憑據,呼家三百忠魂,永沉荒草,不得翻身。

此刻,呼延慶一番話語,鏗然有骨,句句血淚交織。火葫蘆王心中一震,目光落在樓下少年身上,眸中神色已非先時冷厲,轉而透出幾分憐憫與思量,口中道:“小將軍言辭懇切,情真意重。若果真為呼門之後,尋父認宗,自是人倫之本。你既來此相認,令尊呼延守用便在城頭,不妨相見一番,以明真偽。”

呼延慶聞言,整肅衣襟,俯身一揖,語帶苦意:“王爺明鑒,我兄弟自幼流離,不識父容,今雖近在咫尺,實不敢妄認。”

言方畢,旁側呼延平已忍不住嚷出:“誰說的?我認得!方纔在吊橋外,我還叫過他‘爹’!他人呢?我再找找看!”說罷扭頭四顧,雙目如電。

呼延慶大驚,轉身按住,低聲喝斥:“住口!胡言亂語,壞了大局!”呼延平見兄長神色凝重,不敢違拗,悻悻作罷,低聲咕噥道:“罷了,罷了……聽你的便是。”

城頭之上,呼延守用立於蕭賽紅之後,麵色青白交錯,鬢邊汗濕,十指緊扣,已覺呼吸不暢。他遙望城下少年,耳中卻似轟雷不止,胸中起伏如海潮不息。

“是他……果真是他……”呼延守用心頭暗震,唇角微顫,“這孩子……已然長大成人了……”念及此處,胸中忽然一堵,鼻頭一酸,低聲自語:“我負他十三年,一飯未施,一衣未贈。做父親的,尚有何顏自處!”

思及舊事,悔恨潮湧,若刀剜心。若非當年貪圖安逸,不負中原,不負北國,又豈至今日父子成仇?而今,兒來認父,若拒不相認,是絕情,是欺主;若相認,是欺君,是欺妻;進退維穀,百口莫辯,步步皆死。

正自神魂俱亂,忽聽火葫蘆王怒聲震耳:“呼延守用,這事你如何解釋?”

此言如震雷劈頂,呼延守用驟然驚覺,口中慌張應道:“啊?這、這定是南朝奸計!”

“奸計?”蕭國律冷笑一聲,眉宇森冷,語如利劍,“古有苦肉、反間、聲東擊西、調虎離山之術,卻未聞還有人敢使‘冒認親父’之計!你不如再編個‘投胎換骨’之說,豈不更妙?”

呼延守用麵紅耳赤,支吾不止:“是、是……是龐洪老賊設此奸謀,意在誣陷孩兒……”

火葫蘆王怒意已極,厲聲喝道:“好!你既言其為奸細,欲誣你名節。既如此,孤便成全於你!”

他一甩袖袍,聲如洪鐘:“來人聽令!呼延守用不認其子,便命他親出城外,將這幾名冒認之徒,親手誅殺,以明心跡、絕後患!”

此言一出,滿朝愕然,群臣變色。

魏通、耶律翰等人心頭俱震,皆知王上此舉,是逼駙馬舍親明節,亦是將此事推至絕路——若殺,斬骨斷血;若不殺,欺主之罪,難逃重責。

呼延守用聽罷,臉色驟變,腳下一晃,幾欲跌倒,神色如灰,魂飛魄散。他怎料拒認之後,竟有如此嚴命?此刻便如立於刀山火海,退無可退,惶惶不可終日。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