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佞侯佘老太君要親眼看看呼延慶的身手。呼延慶聽罷,心中一喜,暗道:“此事有門!老太君若願出手相助,此行登擂便有望成功。”他精神振奮,抱拳躬身:“願獻愚力,請老太君指示。”
佘太君略一沉吟,立時傳令:“楊洪,點鼓聚將!”
天波府中,自有校軍場地,凡有戰事或大事,皆可鳴鐘擂鼓,召集將官聽令。楊洪得令,急忙奔出,取出鼓槌,撞鐘敲鼓,“咚——咚——咚!”、“當——當——當!”鐘鼓齊鳴,聲震府中。庭院頓時沸騰起來。
各房女將聞聲色變,或正在繡房,或正在庭前閒話,皆被這突如其來的鼓聲驚動。隻聽得馬翠平高聲驚呼:“出了何事?”眾人不及多問,紛紛起身,各自披掛甲冑,或挎刀佩劍,或背弓懸矢,一時間盔明甲亮,刀槍畢陳,銀甲如水,寒光凜冽,儘展楊門女將之威。
片刻之間,張金定、馬翠平、花謝玉、雲翠英、柴郡平、王蘭英、杜金娥、穆桂英、楊八姐、九妹及火頭丫鬟楊排風等儘數趕到銀安殿。陣容整肅,威勢森然,呼延慶目睹眾將齊聚,心下暗驚,思忖道:“果然不愧是赫赫楊門,單是女將,便有這等氣魄,試問天下誰敢輕敵?”
此時楊文廣也自書房奔至,腳步急促,未曾喘勻,已站在殿下。佘老太君見之,眉頭一挑:“你怎敢擅出書房?”楊文廣拱手答道:“曾祖母,孫兒聽聞鼓響,心中憂急,故擅來探望。”老太君正欲斥責,包拯卻一笑介麵道:“老太君,少令公不曾失禮,隻因呼延慶在此。”
楊文廣聞言大喜,轉首一望,果見故友,頓時快步上前,兩人一把相擁,喜極而泣。
佘老太君本欲訓斥,見二人情誼深厚,亦未再言,隻微微點頭,目光一轉,掃視全殿女將,肅然道:“召集眾人到此,隻因包拯將呼延慶帶至天波府中。今京中龐洪弄權,強推歐陽子英掌帥印,我料此人一旦得權,恐大宋社稷不保。包大人慾令呼延慶登擂鬥敵,但獨力難支,來求楊門相助。”
眾將聽了老太君之言,神色頓時一凜,穆桂英眉頭緊鎖,聲音清冷而威嚴:“敢問這位少年,有何本領,竟要我楊家出兵相助?”
佘老太君也不輕易許諾,端坐片刻,朗聲開口:“呼延慶,你自言有九牛二虎之力,豈可空口白說?我天波府門外立有兩尊石獅,左邊那尊重八百斤,右邊那尊足有千斤。你若真有大力,便去舉起那千斤石獅,叫眾人心服口服。”
呼延慶恭敬答道:“晚輩願一試。”語氣平穩,眼神堅定。
老太君揮了揮手:“楊洪,領他前去。排風,你隨行看著。”
眾人於是緩步而出,來到天波府門前。隻見石階之下,兩尊石獅分列左右,雕刻粗獷古樸,獅爪粗壯如鐵,石座厚重穩固,沉沉鎮著門戶,顯得威嚴肅穆。
呼延慶走上前去,站在石獅之前,仔細端詳,沉聲問道:“老管家,這兩尊石獅,哪一尊更重?”
楊洪躬身應道:“西邊這尊重千斤,比東邊那尊更重。”
呼延慶點頭,活動筋骨,緊束衣帶,深吸一口氣,雙膀運勁,忽地暴喝一聲:“起!”猛然發力,雙手抄起獅身,竟將千斤巨獅穩穩舉起。眾目睽睽之下,竟舉過頂門,眾人無不瞠目結舌,齊聲驚歎:“好!好!”
楊洪連聲道:“快快放下!”楊排風也驚叫道:“可彆砸了!”
豈料呼延慶不但不放,反而沉聲說道:“帶路,我要將此獅送至銀安殿。”
眾人尚未回神,楊洪忙出聲攔道:“小將軍且慢,石獅千斤,路遠難行。”話未說儘,呼延慶已上前一步,肩沉如山,腳踏如鼓,一手托舉石獅,竟沿道直奔銀安殿。
沿途侍衛錯愕,家丁側目,皆不敢近前。隻見他步步生風,石屑亂飛,竟無半分踉蹌,直至殿前方纔止步。呼延慶舉獅於殿階之下,昂首望向高座之上,朗聲而笑:“曾祖母,孩兒領門前石獅前來,向您請安。”
殿內眾寡婦將軍神色儘變,穆桂英、王懷女、柴郡平諸人相視驚歎,暗道此子氣力驚人,非凡俗之輩。佘老太君眸中異光微動,龍頭柺杖輕點殿磚,沉聲道:“你這孩子,老身叫你試力,並非叫你炫能。快些放下,免得傷了氣力,還要應擂迎敵。”
呼延慶答聲領命,轉身將石獅原路扛回。殿中眾人靜觀其行,唯聽得他腳步沉穩,步步有聲,石板微顫,氣息絲毫不亂。複返殿前,他整衣立定,拱手一揖,道:“老太君,孩兒之力,是否堪與凶僧一戰?”
佘老太君目光深沉,良久方開口:“搬石雖壯,非武藝本源。拳腳功夫,纔是立身之本。你來,打一趟拳給我看看。”
呼延慶聞言抱拳應諾,脫去外袍,束帶整衣,邁步出列。隻見他起手如風,步沉若嶽,拳勢如電走龍蛇,腿法如猿翻鶴舞。一招一式,鏗鏘有力,殺氣內斂而勢若崩雷,殿中氣流隨之震盪,諸將心神俱凜。
一套拳勢打罷,呼延慶收勢如嶽立風中,未有絲毫喘息,神情自若。殿內將軍寡婦齊聲喝彩,讚聲連連。
佘老太君麵色略緩,目光中帶著審慎之色,又問:“你素日所用何等兵刃?”
呼延慶答道:“孩兒慣使雙鞭。”
“鞭在何處?取來老身看看。”
“在!”呼延慶探臂自背後抽出雙鞭,“嘩棱”一聲金鐵破空之響,寒光一閃,殿中頓時肅靜。兩道鞭影如蛟龍交錯,他手中翻轉,鞭花流轉如金蛇狂舞。
老太君一怔,沉聲道:“鞭借我看。”
楊排風快步上前接過,剛一入手,便覺雙臂微震,隻得雙手捧持,小心翼翼放於老太君案前。
佘賽花伸手撫摸鞭身,隻覺冰涼沉重,手感古拙沉穩。再細細觀那鞭把之上,刻有一行古篆甲骨,熟稔之極,她喃喃道:“濱州鐵,老君爐中疊打十八重,此乃古之神兵……秦皇趕山鞭、趙公鎮山鞭,一雌一雄,皆在此處?呼延慶,你這鞭從何而來?”
呼延慶將遇怪蟒、得寶鞭之事簡略述過,殿中諸將聽得如癡如醉。
老太君神色大定,心中已有斷意:“就憑你這對寶鞭與天賜神力,值我天波府傾力一助。”
她霍然轉身,肅聲道:“穆桂英聽令!”
“在!”穆桂英上前抱拳。
“你領諸女將,護送呼延慶前往擂台。若擂上風順無礙,自當由他一人應敵;倘若遭龐洪暗算,需保他平安離城,萬不可誤!”
“遵命!”穆桂英躬身領命,神色間帶著按捺不住的振奮。
楊府規矩森嚴,女將久困府中,此刻得命出征,眾人心中皆燃起戰意。穆桂英道:“吾等稍後整頓兵甲,擂下相會!”
這時,楊文廣擠出人群,滿麵殷勤:“曾祖母,我也願隨行。”
老太君原欲阻之,然呼延慶亦從旁求情:“大哥與我情同手足,盼老太君成全。”
佘賽花輕歎一聲,點頭應允:“文廣,你也隨行,但務要謹慎。”
“謝祖奶奶!”楊文廣滿麵喜色,旋即回房披掛整齊,手持銀槍,跨上白龍駒,向母親穆桂英道:“娘,我先行一步,前方替您開路。”
“好。”穆桂英展顏一笑,揚聲道:“吾等隨後便到!”
正當日頭當空,暑氣蒸騰,天波楊府前朱門半開,街頭卻忽起一陣喧嘩。
楊文廣一身銀甲,絲韁在手,正牽著白龍駒緩步而出,打算去擂台旁一觀。他剛邁出府門,還未登鞍,便聽遠處巷口響起一陣疾奔之聲,隻聽“噔噔噔”如馬踏泥石,急如驟雨。
他目光一凝,隨即見兩個漢子從街口跌跌撞撞衝來,渾身是汗,氣喘如牛,腳底幾欲騰雲駕霧般飛掠而來。兩人神情惶急,麵紅如烙,後頭緊追的,卻是數十名披甲軍士,喊聲震天:“站住——呼延慶!你若再走,休怪弓箭無情!”
此言一出,楊文廣心頭大驚,心中暗道:“呼延慶方纔纔在銀安殿應召獻藝,怎地眨眼間便逃出府來?莫非……竟有假冒之人?”
他凝神細看,來人已奔至府前數丈,身影漸明,原是他結義的二弟孟強、三弟焦玉。兩人衣衫淩亂,腳步踉蹌,已是力竭之狀。
“二位賢弟!”楊文廣快步迎前,急聲問道,“你們怎生惹出這等動靜?”
“啊喲——大哥!”焦玉一見熟人,宛如大難遇親,雙目通紅,險些撲倒,“快救命!後頭那些軍兵是奔咱們來的——要殺人啦!”
孟強也顧不得多禮,拱手連連:“出事了,大哥!咱們在擂台下不小心……闖了禍。”
原來先前呼延慶進了後台掛號,這兩位好兄弟卻閒得無事,在擂台下指指點點,嘴上不饒人。那歐陽子英見對手掛號,欲暫退後台喘息,不想這兩位愣頭青不知輕重,竟當眾叫起板來。
焦玉揚聲冷笑,道:“方纔還稱刀槍不入,法力無邊,怎地此時閃躲如飛?若真有本領,不如原地轉他三圈,讓我等仔細瞧瞧是否真身金剛。”
孟強亦在旁起鬨:“要真有本事,你在擂台上轉個跟頭試試啊?莫不是怕了咱家大哥,藉機遁走?”
幾句嘲語傳入軍兵耳中,鎮守擂台的將卒聞言麵色一變,怒聲喝斥。片刻之間,一名千總勃然變色,拍案而起,斷喝道:“此人擅擾軍陣,意圖挑釁,來人,速將其拿下!”
焦玉心中一驚,自知惹禍,轉身便逃,拉住孟強,腳底生風,穿入人群之中。官軍見狀,立刻調遣人馬,分路圍追,疾聲鳴哨,堵截攔截,轉瞬便追至天波府外。
焦玉本就膚色黝黑,偏偏額頭上橫生一道淺白斜痕,遠望之下,宛如舊年火疤。此刻他身披青衣,遍體皂緞,麵目模糊,又在亂軍人潮中左衝右突,極易引人誤認。
忽有一名老兵凝目再看,神情突變,厲聲疾呼:“那黑麪之人,莫非……便是呼延慶?”
一人隨即高聲應道:“正是!三年前泄水洞夜變,我曾在南門值守,彼時風雪交加,親眼見他領兩少年破圍而出。那張臉,我記得清清楚楚,錯不了!”
喊聲一起,數十軍士立即圍攏過來,手中兵刃閃寒,腳步疾如風。
焦玉被這一聲喚得心頭一震,剛要開口解釋:“我——”一個“我”字纔出口,尚未及說完,數名軍卒已如惡虎撲羊,呼嘯間將他團團圍住,刀槍林立,臉色森冷。
孟強見勢不妙,忙扯住焦玉,低聲催道:“兄弟,禍事臨頭,速速退走!”
兩人在人海中橫衝直撞,掀起一陣驚呼,轉眼鑽出廟門。前方街巷交錯,東南西北不辨方位,隻顧低頭亂奔,官兵則如影隨形,緊追不捨。
訊息飛快傳回龐洪耳中。龐洪聞言勃然大怒,立刻差龐彪、龐豹統兵搜尋,而其兩名小兒龐彪、龐豹更是自請緝拿。
這龐彪年二十,龐豹年方十八,俱為龐洪妾室所出,自幼被送往高山學藝,近年方歸。龐洪見二子骨格不凡、性烈如火,寵愛異常,朝夕不離,恨不得立時封官建功。
二人得報,麵露狂喜。龐彪道:“兄弟,此機難逢,正好叫咱哥倆砍下頭功!”
龐豹冷笑應道:“嘿,倒要瞧瞧那呼延慶是何方神聖,能否逃得過我手!”
兩人各率一哨人馬,當即馳馬而追,不料一追之下,竟直逼至天波楊府大門之外。
此時楊文廣正牽馬欲出,見前方亂兵奔突,街巷間煙塵飛揚,隻聽門衛高聲通報:“有兵馬追人至門前!”他立馬色變。
遠遠望去,那逃奔者正是孟強、焦玉二人,氣喘如牛,滿臉是汗。文廣當即大喝:“二位賢弟快進!”話音未落,孟焦二人便已“噌噌”竄入府門。
楊文廣目光如電,一拉韁繩,銀槍橫胸,當場立馬攔門。
須臾之間,追兵已至。遠遠見是天波楊府,頓時腳步一滯,不敢擅闖。
然而龐彪龐豹此時初歸京中,年少氣盛,根本不識天波府權重幾何,隻道是尋常門第,竟騎馬直抵門前,馬蹄踏響青石,如雷似鼓。
楊文廣眉頭大皺,心火升騰:天波楊府門前設有上馬下馬牌坊,連天子至此,亦須步行三步纔敢登輦。這二小子竟敢騎馬直入,目中還有無誰?今日若不立威,他楊家還如何立足京中?
龐彪舉鞭抱拳,先發話:“馬上之人可是少令公?”
楊文廣冷眼以對,未作迴應。
龐豹又試探道:“閣下可是楊文廣?”仍不見理睬。
龐彪性急,火氣上衝,冷聲一喝:“嗨,你究竟是不是楊文廣?”
文廣不怒反笑,雙眸如電:“你們兩個是何人?”
龐彪朗聲道:“我乃龐洪第三子龐彪,封號三國舅。”
龐豹亦言:“我乃四國舅龐豹。”
“哼——”楊文廣一聲冷笑,“你二人也配稱‘國舅’?若我是你,早鑽地縫躲清靜去了,還敢在人前招搖?封號不是你本事得來的,不過仗著你那龐賽花姐姐姿色尚可,倚紅粉得恩寵,用媚骨換來的功名罷了!你們這頂紗帽,是用臉子換的,玉帶是用腰肢買的!呸!”
“你……你竟辱我?”龐豹怒不可遏。
“罵的便是你等!如何?”楊文廣聲如洪鐘,厲目相逼,“我天波楊門,自太祖年間便為社稷效命,累世忠良,戰功赫赫。爾等至我府門,不下馬不施禮,是欺我楊家無人乎?”
兩人麵色鐵青,一時間張口結舌,不敢辯駁。
龐彪低聲咕噥:“哥,爹曾說過,到天波府需下馬,不然楊家寡婦動起手來,我們也得吃虧。”
龐豹嚥了口氣,道:“少令公,實在是我兄弟二人年幼不識禮數,眼拙未見牌坊,回頭定當引以為戒。”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咱今日前來,確有正事相商,尚請少令公借一步言談。”
龐豹上前拱手:“少令公,我等奉命捉拿國犯呼延慶,適纔有人見他遁入貴府,特來搜查,還請開門通融。”
楊文廣手中銀槍一橫,槍鋒微斜,擋在府門前,神色肅冷。
“搜可以,”他冷聲道,“但我的槍,不許進。”
龐彪臉色一變,怒笑道:“少令公好大的威風。我們敬你是楊門之後,才如此客氣。若是不敬——你算什麼東西?我等乃奉命公差,何罪之有?”
楊文廣淡道:“我隻問一件事——誰親眼見呼延慶入我府中?”
龐豹回頭:“是軍士瞧見的。你們幾個,站出來!”
幾名軍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磨磨蹭蹭擠到前頭:“回稟少令公,我們是……看著像,大概可能……也許是吧……”
楊文廣一瞪眼,厲聲喝道:“冇看清便敢汙衊入府之人?滾!”
一聲怒喝如霹靂震空,那幾名軍士魂飛魄散,灰溜溜退了下去。
龐彪咬牙切齒:“楊文廣,你三年前為呼家求情,幾送了性命,如今又要護著他不成?你若不讓搜——那便決一死戰!”
楊文廣眼神如電:“戰便戰,少廢話!”
話音未落,銀槍一抖,槍尖如電光三道,刺向二人。龐彪、龐豹揮刀相迎,三人於府門之前激戰成團,刀光交錯,鏗然有聲。
楊家槍法,素稱絕藝,文廣更是穆桂英親授之子,槍法淩厲如龍蛇翻舞。數合之間,龐豹招架不住,橫刀抵擋,被文廣一槍崩開長刀,後撤數步。
楊文廣冷喝一聲:“躲得開這一槍麼?”銀槍破空而出,“噗”地一聲刺入龐豹肋下,槍鋒寸寸入肉。他力貫全身,將龐豹高高挑起,屍身在半空中兜轉數圈,墜地不動,血濺街石。
龐彪怒吼如雷:“你敢殺我弟!給我殺!”一聲令下,官軍潮水般撲上來,將楊文廣圍困街心。
楊文廣怒火沖天,銀槍舞得密不透風,槍頭起落之間,數名軍士倒地哀嚎,鮮血流淌街頭。但對方兵力實在太多,他雖勇不可擋,終究漸感吃力。
府門前,老管家楊洪站在階前,目睹一切,急得麵如土色,轉身便向銀安殿奔去。
殿中,佘太君與包拯、呼延慶正議事。楊洪氣喘籲籲撲進殿來:“老太君,不好了!少令公在府門前槍挑四國舅,已被官軍圍住,危在旦夕!”
“什麼!”佘太君失聲驚呼,渾身一震,拄杖猛然一頓,目中血光湧動。
楊文廣乃她命根子,自幼一手帶大,性命繫於心頭,哪容許半點閃失?包拯也神色大變,呼延慶麵沉如水,心中自責萬分。
老太君深吸一口氣,強壓心火,厲聲傳令:“快召穆桂英來見!”
須臾之間,穆桂英披甲而入。
“穆桂英,你兒被圍街心,如有三長兩短,老身唯你是問!”
穆桂英低頭應道:“孫媳領命!”
隨即大步踏出殿門,揮手招來楊門女將與二百精兵,披甲策馬,直衝府門。
“衝陣——救文廣!”穆桂英一聲斷喝。
巷口戰局未定,忽聽女將衝殺之聲如雷滾滾,官軍回首望去,隻見穆桂英為首,一隊鎧甲鮮明的女將如烈風驟雨捲來。
官軍頓時心膽俱裂,“嘩啦”四散奔逃,龐彪急忙撥馬遁走,有人搶上去將龐豹屍首拖走。
穆桂英帶人救出楊文廣,扶他返府,一路殺出重圍。天波府門再次緊閉,鐵閂橫栓,殿中重歸寂靜,空氣中卻瀰漫著尚未散儘的血腥與怒火。
楊文廣此刻臉色蒼白,冷汗直流,話音顫抖:“曾祖母……文廣又惹禍了。”
佘老太君一聽,原本鐵青的麵色竟未動半分,反倒神色柔和,拉著他的手輕輕撫慰:“孩子,彆怕,彆怕。咱老楊家頂天立地,若連這一點事都擔不下來,還配姓楊?你去後邊歇息,莫再多言。”
老太君一席話如鬆風拂麵,安人心骨,堂上眾將心中皆一震。
包拯在一旁暗暗佩服——這位老太君,不愧是楊門柱石,言談之間氣定神閒,分寸得當,護犢情深而不失大局,果然是久經沙場、撐過風霜雪雨的老將。
包拯拱手道:“老太君,如今事情鬨大,文廣挑死四國舅,官軍已然驚動,隻怕……終究是因為呼延慶而起。”
佘賽花擺擺手,龍頭柺杖輕輕一頓,冷聲道:“不就是死個四國舅?龐洪養出這等庸子,欺我楊門人,今日老身便要討個公道。包大人,不必多言,一切由我承擔。”
她語氣鏗鏘,絲毫無懼:“包拯,你便領呼延慶、孟強、焦玉,立即趕赴擂台,與那賊和尚對陣。老身此刻進宮麵聖,先告龐洪一狀,看是他龐家欺人太甚,還是我楊門好欺!”
說罷,她立刻喚人抬出文華金頂大轎,從府中後門繞出。楊洪提劍開路,馬童牽來烏騅良駒,佘老太君披掛官服,束帶整齊,手拄龍頭柺杖,穩穩上馬。
烈日當空,街上行人紛紛避讓。金纓緞袍隨風起伏,老太君挺身坐於馬背之上,神情沉定,目光銳利如刀,宛如昔年領兵沙場的無佞侯再度歸來。百姓遠遠望見皆低頭避讓,官差也不敢上前阻攔。
未多時,一行人抵達皇城午朝門外。老太君翻身下馬,仍是步履穩健,衣袍不亂,吩咐楊洪進宮傳信:“無佞侯佘賽花,有本要奏。”
宮門守衛不敢怠慢,火速入報。仁宗趙禎聞言,心中一動,旋即傳旨:“宣無佞侯上殿。”
太和殿上,金龍盤柱,帷幔徐動,宦官分立兩側。老太君緩步登殿,不施跪拜,亦無辭退,唯以柺杖在地上輕點三下,道:“臣佘賽花,參見吾皇萬歲萬萬歲。”
趙禎雖早知楊家慣例,仍覺其氣勢逼人,不敢輕慢,抬手賜座:“老太君免禮,賜座。”
太監捧出繡龍坐墩,老太君一擺衣袍,從容坐定。
趙禎端坐龍椅,眉宇微皺,開口問道:“老太君,朕未宣你,今日登殿,可有急事?”
老太君柺杖輕敲地麵,朗聲而道:“萬歲,老臣今來,實因有冤。”
此言一出,滿殿肅然,趙禎一驚:“冤?老太君但言無妨。”
佘太君凜然開口:“萬歲,臣婦狀告奸臣龐洪,縱子行凶,目無王法。其三子龐彪、四子龐豹,今日無故聚兵壓境,竟敢圍困天波楊府,妄言我家藏匿叛臣之子。吾家重孫楊文廣,聞之出門問罪,與之理論,奈何言不合刀兵交接,終至一戰之果。龐氏二子以多欺少,致四國舅命喪槍下。今日老身進宮,隻望吾皇明察此事,究竟是我楊家護門自守,還是龐黨橫行欺人?”
趙禎聞言,臉色一沉:“老太君,你倒是會講!你孫兒槍挑國舅,血濺街頭,難道不該問斬?來人——拿楊文廣問斬!”
殿上傳旨如雷,宮人皆驚,佘老太君卻端坐不動,眼神冷冽如霜,柺杖輕輕一頓,尚未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