旌旗獵獵,煙塵蔽空,一聲怒吼震徹疆場。那矮小精悍的少年猛地催動坐下戰馬,如雷奔突,直撞敵將周黑塔左肋。周黑塔隻覺如山巨力迎麵而來,胸腔仿若碎裂,口中慘叫未畢,手中鋼刀脫手而飛,整個人被震得翻身墮馬,在塵土中翻滾哀嚎。
少年一躍落馬,眼中殺氣畢現,右手抽出隨身棒錘,寒光逼人。他立於敵將麵前,喝道:“周黑塔,生前作惡多端,今日正好還債。”話音未落,巨錘轟然砸落,將周黑塔一命了結,鮮血染地,魂歸黃泉。
他拾起那口沉沉大刀,隨手掛在戰馬得勝鉤上,翻身上馬,環顧四野,戰意猶烈,朗聲喊道:“嬸孃,敵將已斬,隨我回營!”
薑翠蘋驅馬上前,見他年少卻驍勇無比,麵帶喜色,道:“小英雄尊姓大名?適才一聲‘嬸孃’,卻不知何故這般相稱?”
少年勒馬稍駐,抱拳應道:“小將馮世英,乃故三關總兵馮茂之子。先父與楊宗保元帥結義,後奉調入京,因直言敢諫,得罪龐洪,被陷滿門,儘遭橫禍。小將年幼,幸被恩師赤鬆子救下,帶入黃花山赤紅洞學藝至今。今日奉命下山,願投宋營殺敵,為父報仇,為國除奸。”
薑翠蘋聞言感慨,目光落在馮世英頭上,隻見其頭戴雙角銅箍,寒光閃閃,猶如刀鋒,便問:“你這頭上怎生如此?”
馮世英微笑說道:“此乃恩師所賜。銅箍之內,各嵌尖刀二柄,便我於戰中奮首衝敵,勢若猛犀。凡敵碰之者,輕則重創,重則命喪。恩師言:此身既無長軀偉貌,便當以巧製勝,正如禿僧剃度,雖無髻發,亦可為僧。”
薑翠蘋聞之大笑,撫掌稱奇,二人並轡而行,馬蹄翻飛,不覺已臨戰場邊沿。
忽聽前方殺聲震天,鼓聲轟鳴,塵土騰空。馮世英一勒馬韁,目光如炬,道:“戰事未息,嬸孃且隨我上前助陣。”
原來方纔薑翠蘋為周黑塔追擊,宋軍後陣兩女將早已動身接應。楊金花催馬追敵,卻被西夏猛將莫天齊橫馬攔截。楊排風亦躍馬殺來,卻遭莫天峰強行阻擊。四騎交錯,刀光交縱,廝殺激烈。
莫氏兄弟皆是西夏戰將,驕橫自負,視兩女將為無足輕重之輩,初戰便放言羞辱,豈料戰未二十餘合,楊排風一聲暴喝,鐵棍如山,直擊莫天峰大刀,震得刀飛人顫。莫天峰驚慌後撤,尚未及逃,一棍擊中背心,口吐鮮血,當場斃命。
楊金花見狀,戰意驟起,繡絨刀一展新式,光影霍霍,殺機如潮。莫天齊聽聞胞弟身亡,心神震亂,招架愈顯淩亂。三合未滿,楊金花揮刀破空,直斬其頸,血濺五步。
兩將一連斬將,震懾敵軍。西夏兵卒見主將殞命,陣形頓亂,宋軍乘勢而上,旌旗一卷,兵鋒如霜。馮世英與薑翠蘋並馬殺入,左右衝殺,直殺得屍橫遍野,血染山川。
穆桂英得報大捷,命收整戰場,查點軍資,得糧草、馬匹、帳篷無數,大軍儘凱旋。
回至野熊關,薑翠蘋入帳覆命,穆桂英聽完戰情,又知馮世英來曆,甚為喜悅,命其記大功一件。帳中眾將聞其舊事,感念其誌,紛紛上前慰勉。佘太君亦親出帥帳,拉馮世英到跟前,喚楊文廣、焦龍至前,道:“世英年幼誌堅,爾等當視若弟兄,扶持相伴。”
眾將感念太君盛情,齊聲應諾。
當夜設宴,眾將歡聚,酒香四溢。穆桂英與佘太君商議妥當,為金達森、金達林二將厚辦喪事,遣金平珠、金平玉率軍守禦野熊關,親率大軍挺進臥牛峪。
次日啟程,穆元帥下令:“文廣、焦龍,汝等引兵萬眾為前鋒,逢山開路,遇水搭橋。臥牛峪若未見本帥,不得擅戰。”
二人得令而行,領兵西行,風塵不止,披星戴月。一日,探馬報道已至臥牛峪。楊文廣目視四野,選定高地紮營。正欲下令,焦龍策馬上前,眉間帶笑,道:“大哥,咱就這般等著麼?”
楊文廣持韁而立,目光沉穩,道:“母帥有令,不可輕犯。”
焦龍眼中火光微起,低聲道:“大哥,若我等奇襲敵營,拔下臥牛峪,鼓聲響處迎元帥進山,豈非建功之舉?”
楊文廣凝視著遠方山巒,沉聲道:“賢弟,兵貴神速,亦重軍紀。違令雖得一地,難免重責。且敵情未明,萬一中了埋伏,又當如何?”
焦龍本精神抖擻,一心欲建奇功,怎料兄長一語“違令要問罪”將其熱血澆滅,臉上興致頓減,垂眉沉吟,低聲不語。
忽然營外急促鼓聲響起,報事兵拍馬飛馳入營,躍下馬來跪地稟報:“稟先鋒,西夏敵將來至營前討戰,揚言我宋軍主將貪生怕死,若不敢出戰,便將率兵破營斬將,誅儘我軍!”
帳內氣氛陡變。楊文廣一聽此言,麵色驟寒,眉宇間寒光凜冽,猛然起身,喝道:“一群蠻子膽敢辱我宋軍!焦賢弟,你守陣觀戰,愚兄出馬應敵。”
焦龍一聽要打仗,頓時眼中放光,精神陡振,連連點頭:“兄長請放心,定替你把穩後陣!”
片刻之間,兄弟二人披掛完備,銀甲映雪,戎裝耀目,俱是威風凜凜。楊文廣翻身上馬,手中長槍如龍騰,焦龍亦執鋼槍立於陣前。三聲戰炮轟然響起,震得山穀回聲陣陣,宋軍三千兵將整肅出營,列成方陣,旌旗飄展,殺氣騰騰。
焦龍縱馬上前,望著敵陣怒火中燒,懇切央求:“大哥,讓我打頭陣吧!我願一戰定威。”
楊文廣卻沉穩搖頭:“此戰非同小可,還是由我先迎其鋒芒。”
話未落音,楊文廣拍馬衝出,槍鋒直指敵陣。對麵喊聲震天,一員西夏將官縱馬而出,攔在陣前,高聲怒喝:“宋將立住,報上姓名!敢再上前一步,教你死無葬身之地!”
楊文廣勒馬而停,冷眼望去,隻見那敵將銅盔銅甲,騎一匹豹花戰馬,手持三股鋼叉,麵貌醜陋,眼若蟹鉗,鼻如蒜頭,嘴角咧至耳根,一臉凶光,氣焰逼人。
楊文廣挺槍如標,朗聲道:“你這狂徒,可識我是誰?我乃楊家將之後,先鋒少帥楊文廣是也。你通上姓名受死!”
敵將聞言,臉色微變,暗道:“果然如二王所言,此人槍法了得,莫要輕敵。”隨即挺胸怒道:“我乃西夏都督石昌,奉命鎮守臥牛峪。楊文廣,休得妄自尊大!你雖連破幾關,要想奪此峪口,休說千軍萬馬,便你一人,也得血灑山前!識相的速降,不然叫你屍骨無存!”
楊文廣冷笑,槍鋒一顫,厲聲喝道:“休逞狂言,看槍!”
話音未落,戰馬如箭衝出,長槍電閃刺來。石昌揮叉迎戰,二人立時鬥作一團。隻見槍光飛舞如龍蛇,叉影交織如山嶽,兩騎纏鬥,四蹄翻飛,戰馬嘶鳴,雪塵飛揚。
三十合下來,兩將不分勝負;至四十合,勝負之勢漸顯;五合之後,石昌漸感力竭,汗水浸透戰袍,臂膀發酸,心生懼意。他咬牙硬撐,又鬥數合,終是難敵槍勢,撥馬便逃。
楊文廣豈肯放他走脫?一催戰馬,猛力追擊,轉瞬已至其後,雙手擰槍直刺敵背。“撲哧”一聲入骨,石昌慘叫:“不好受——”
那能好受?楊文廣長槍翻轉,將其挑落馬下,屍體翻滾數丈而止。楊文廣槍指敵陣,氣如奔雷,大喝:“速去報與李智廣!叫他速來納降!若再妄動,我便踏破你等營寨,殺儘殘兵!”
話聲未絕,敵營炮響三聲,塵起如霧,一隊兵馬自陣後殺出,旌旗分列左右,一騎絕塵當中馳來。
待那騎近時,楊文廣眼前一亮,心中微驚。隻見那將士戰馬如飛,錦裝奪目,刀光冷冽,非男將所飾,卻是一名女將。她年不過弱冠,柳眉杏眼,紅唇皓齒,盔上雉翎飛揚,鎧甲雲紋細鎖,腰懸寶刀,氣勢逼人。
女將勒馬喝道:“你便是楊文廣?膽敢殺我西夏都督石昌,豈能輕饒?報上姓名,待我來取汝首級。”
楊文廣坐馬挺槍,目光炯炯如電:“正是楊文廣。你這女子報上名號,莫做無名之鬼。”
那女將聞聽“楊文廣”三字,心頭一震,定睛細看對麵之人,隻見其英姿勃發,儀表堂堂,心中暗歎:“果是英雄模樣,不愧是楊門之後。”
隨即昂然回道:“我乃西夏二王千歲李智廣之女,李賽花是也。”
原來西夏王李元昊有三子一女,分彆為李天寶、李天塔、李天峰與長女李豔花。其弟李智廣膝下獨此一女,李賽花,西夏二公主,素有膽勇,幼承父訓,武藝過人,乃西夏軍中一枝紅梅,尤善刀馬之術。
此番臥牛峪之守,李智廣知其關隘險要,乃八寶城門戶所在,倘有失陷,後方根基動搖,遂調精兵強將親自鎮守,誌在於此與穆桂英一戰定輸贏,不惜血染山嶺,也不容宋軍前進一步。
臥牛峪中,北風如刀,旌旗無聲獵獵。西夏大營內,李智廣正坐帥帳,手捧金盞,臉色悠然,絲毫未將來犯之敵放在眼中。
忽報探子飛騎來報:“啟稟二王,前陣斥候回稟,有一支宋軍已至臥牛峪關下,正在紮營佈陣。”
李智廣聞言,麵無懼色,冷哼一聲:“宋軍孤軍深入,孤掌難鳴。傳令都督石昌,即刻前去討敵,以迅雷之勢擊之,使其潰敗於峪口之前!”
石昌領命,披掛上陣。李智廣自以為穩操勝券,尚未來得及舉杯再飲,忽聽營外又有急報傳來。
“報——都督石昌已死!被宋將楊文廣一槍挑於馬下!”
這一下如晴天霹靂,震得帥帳內眾將嘩然。李智廣臉色大變,方欲再議調兵佈陣,帳外一聲清亮女音響起:“父王,請準孩兒出戰!”
一人快步入帳,頭戴鳳盔,身披繡甲,正是西夏二公主李賽花。
李智廣心知女兒性烈,不願她涉險,連連擺手:“賽花不可!戰場凶險,豈是汝可輕入之地?”
但李賽花眼神堅毅,冷聲回道:“孩兒自幼隨父聽調,刀馬不輟,何懼一戰?如今石昌死於陣前,軍心動搖,若我西夏連女兒身都不敢出馬,豈不被宋軍笑破肚皮?”
李智廣仍欲勸阻,但李賽花神情冷峻,話鋒一轉,道出壓在心中多年的怨憤:“父王沉湎酒色,置兵事於度外,母親之死未寒,府中卻日日笙歌,賽花早已不願再事府中庸碌之輩!終身之事,父王從不關心。既如此,孩兒不如自擇其人,自定其誌!”
李智廣麵色青白交錯,訕訕無言。
而李賽花心中另有一念早已盤旋多時。她聽聞宋營少帥楊文廣,年少英武,文武雙全,槍法絕倫,且儀表非凡,心中久已暗生仰慕。又有謠言傳來,說金達林之女金平珠已許配於他,李賽花得知此事後,暗自垂淚整夜,咬牙下定決心:此事真假未明,我親自問他!
她不顧父王勸阻,披掛上馬,率精騎一隊殺出營門。
對陣之上,塵土未落,楊文廣方纔刺殺石昌,尚未歸營,便見敵陣又是一騎疾馳而出。馬背之人鳳盔雉羽,英姿照人,一身紅袍繡甲,宛若天將臨凡。
李賽花勒馬當陣,高聲喝道:“楊文廣,我乃西夏二王千歲李智廣之女李賽花。你槍挑石昌,我豈能坐視?先報上名來!”
楊文廣抬槍而指,朗聲道:“我乃楊家後人,少帥楊文廣。你這西夏女子,來此何意?”
李賽花望著對麵神采英俊的楊文廣,心頭一緊,心神微亂,卻仍按捺心緒,說道:“楊將軍且慢動手,妾身有言先問。”
楊文廣槍鋒一斂:“講!”
李賽花壓下胸中波瀾,問道:“近日有傳,金平珠許配於你,此言是真是假?”
楊文廣坦然應道:“正是。金姑娘忠義通天,曾助我軍獻出高關,棄暗投明。她身處亂世,仍不改忠貞,我二人並肩作戰,生死相依,遂結連理。”
此言一出,如雷貫耳。李賽花隻覺眼前一晃,心頭彷彿被利箭貫穿,耳邊鼓聲如空,她怔怔望著楊文廣,一時間唇齒失聲,眼中淚意頓生,強忍未落。
楊文廣察覺對方神色異樣,問道:“李賽花,你尚有何言?”
李賽花咬牙抬頭,強作鎮定,答道:“無話可講。”
“既無所言,那便接我槍來!”楊文廣話落,戰馬如風,長槍疾刺,鋒芒如霜。
李賽花一振刀身,寒光四起,怒喝道:“楊文廣,今日我定要你見識見識本公主的刀法!”
一時間,兩將翻飛激鬥,槍如蒼龍,刀似驚鴻,刀光映甲,槍影如風,殺氣沖天,戰意瀰漫。二人你來我往,鬥至五十餘合,李賽花漸感力乏。
忽然楊文廣虛晃一槍,李賽花側身避讓,不料正中計策,那槍勁如遊龍,順著甲縫刺入右肋!
“啊——!”李賽花慘叫一聲,身形一晃,冷汗涔涔,鮮血自鎧下滲出。楊文廣收槍退馬,朗聲喝道:“李賽花,念汝為女子,又是一番忠勇之誌,今日饒你一命。速回營中,命李智廣出降,否則,殺無赦!”
李賽花銀牙緊咬,強忍劇痛,雙手緊捂傷處,翻身催馬退回。
宋軍陣後,焦龍催馬而至,興奮高呼:“文廣哥,兩陣皆勝,敵將傷亡慘重,正是破敵良機,何不趁勢直取臥牛峪?”
楊文廣氣定神閒,目光如電:“不可魯莽。雖勝兩陣,敵營未亂,輕率進攻恐墮其計。”
話音未落,對麵三聲炮響,西夏大營中又一騎出陣,甲冑森然,威風凜凜。
楊文廣一眼認出,正是西夏二王李智廣。心中一震,暗道:“若能生擒李智廣,臥牛峪當可不戰而破!”遂橫槍一指,朗聲喝問:“來者可是李智廣?”
臥牛峪東口,山風如割,草木伏地,沙礫亂飛。楊文廣槍指對陣,戰甲之上血跡斑斑,長槍未歇,殺氣猶存。對麵李智廣怒目圓睜,馬上一提韁繩,咆哮如雷:
“楊文廣,你既知本王名號,還敢多言?我手下多少猛將,俱死於你槍下,今日更傷我親女。你楊家滿門忠勇,難道就是這般欺人太甚?來吧,償命之時到了!”
話罷,李智廣橫刀劈來,刀風破空,直逼楊文廣麵門。
楊文廣毫不遲疑,槍鋒一抖,迎風直上,長槍化作銀龍,與戰刀當空交擊,火星四濺。二人怒鬥於穀口,殺氣逼人。
刀槍交錯,戰馬盤旋。李智廣雖久經戰陣,刀法老辣,然年歲已長,體力不濟。楊文廣年少氣盛,槍法迅捷如電,招式凶猛,越戰越勇。轉眼四十餘合,李智廣盔歪甲斜,額頭大汗如注,手中戰刀一刀慢似一刀,攻勢淩亂,已然支撐不住。
他心知再戰不利,猛然撥馬回頭,高叫一聲:“楊文廣,本王今日認栽,後會有期!”言罷,縱馬敗去。
楊文廣勒馬觀望,望著敵軍狼狽退入穀中,心中大暢。他回頭一看焦龍,熱血上湧,意氣風發,高聲喝道:“賢弟!敵主已敗,敵勢將潰,趁此良機,拿下臥牛峪!”
焦龍得令,興奮非常,頓時高聲號令:“宋軍將士聽令!隨我兄弟破關殺敵!”
一萬宋軍應聲而動,如猛虎出林,潮水湧山,兵鋒所向,勢不可擋。楊文廣與焦龍兩騎當前,槍挑刀斬,勇不可當。山穀之中,殺聲震天,西夏兵將驚慌失措,節節敗退。
然而,破敵過急,殺意太盛。宋軍追擊深入,越入山穀腹地,戰線拉長,兵形鬆散。
楊文廣勒馬停步,四顧茫然,敵影皆無。他心中一動,眉頭緊蹙,沉聲道:“賢弟,不好!此地地勢狹險,我們恐中了調虎離山之計!”
焦龍尚不以為然,瞪眼問道:“兄長何出此言?敵人已遁,咱們為何又言上當?”
楊文廣冷聲道:“你忘了臥虎山之議?黃金鈴曾對母帥言明:臥牛峪地勢如甕,南北斷絕,唯東西通道可出。若敵人在兩頭設伏,咱軍深入其境,如陷囹圄!”
焦龍麵色驟變,方欲言語,忽聽前方鼓響連天,殺聲再起。楊文廣大喊:“莫問了,快隨我殺出山口再言!”
兩人調轉馬頭,方欲率軍衝回,卻見前方密密麻麻,刀槍如林,西夏兵將早已列陣成牆,一層層,一排排,盔明甲亮,遮天蔽日,將穀口堵得水泄不通。
李智廣昂然騎於陣前,戰甲鮮亮,長刀橫於胸前,神色自若,冷笑連連:“楊文廣,爾今落入本王掌中,欲生不得,欲死不能!你看清楚了——”
他揮刀指向山嶺,隻見數十門火炮黑洞洞地排列整齊,炮口皆朝穀中;弓箭手萬餘,弓弦已滿,冷箭在弦,虎視眈眈。
楊文廣臉色蒼白,喃喃低語:“我錯了……我驕傲輕敵,忘了母帥臨行之令。隻顧前功未顧後患,如今墮入陷阱,悔之晚矣!”
焦龍拍馬衝來,急道:“哥哥!事已至此,再悔無益!縱是刀山火海,也要殺出一條血路!”
楊文廣抬頭望著漫山敵軍,默然不語。半晌,他低聲道:“你看炮口已對我軍,若強行衝陣,隻怕萬人難逃一劫。”
焦龍怒吼:“總不能坐以待斃,等他們放水淹咱吧?”
話猶未落,李智廣便放聲大笑:“哈哈哈!楊文廣,識時務者為俊傑。寫下降書,本王可留你一命;否則,不費一兵一卒,隻需一聲令下,北閘開閘放水,臥牛峪即成汪洋澤國,你等全軍葬身水底!”
楊文廣麵如鐵青,怒火暗燃。他側身望焦龍:“賢弟,你我兄弟生死共進退!如今隻一策可走:衝!”
焦龍眼神一亮,喝道:“弟願隨兄,死亦無怨!”
楊文廣舉槍高喝:“宋軍將士聽令!不降不死,衝出重圍者,賞百萬金!”
宋軍士氣再起,呐喊震山,千軍萬馬如怒潮翻湧,直衝西夏封口。
李智廣變色,急令:“開炮!”
轟——轟——轟——
連環炮響震裂山穀,烈焰翻騰如雲如海,濃煙瀰漫,火石飛空,戰馬驚嘶,人影紛飛,穀口頓成地獄煉場。
焦龍怒吼:“不好!”
火光中,槍影與刀光交錯,血與火鑄成一副末路圖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