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段紅玉與王蘭英酣戰難分之際,隻見狄虎拍馬飛馳,挺斧殺入陣前,寒光乍現,殺氣沖天。紅玉見仇人忽至,心頭怒焰陡然騰起,雙目如炬,咬牙怒喝:“小賊,你我之仇不共戴天,今朝定叫你血濺沙場!”語聲未落,便棄了王蘭英,回馬直取狄虎。
二人刀斧交加,殺得日昏地暗,飛沙走石。刀光斧影中,紅玉神色森冷,招招拚命;狄虎亦知此戰凶險,屏息凝神,全力抵禦。戰至酣處,王蘭英不甘落後,拍馬殺來,與狄虎左右夾擊,三人混戰二十餘合,塵土漫天,殺氣騰騰。
紅玉見一敵尚可應對,二敵合擊卻漸力不支,心知若不藉助法寶,必難脫困。她心念一動,正欲施展紅線索擒敵,忽思王蘭英已識此法,若強敵在側,未必奏效。不若誆敵一計,先除其一,再擒其二。
計議已定,紅玉故作敗狀,虛砍一刀,飛馬奔逃。狄虎不察,策馬緊追。紅玉翻腕掣出紅線索,口中默唸法訣,索子迎風而漲,化作天羅地網,電閃雷鳴之間,已將狄虎纏繞於馬下。
王蘭英見狀,急忙策馬來救,紅玉心中暗恨:“此賊要來奪我獵物!”雙目怒張,法力一催,索子猛然收緊。狄虎被纏得骨骼作響,遍體生疼,強掙不脫。
王蘭英疾馳至紅玉背後,揮刀直劈,哪知利刃尚短,隻砍中紅玉坐騎後腿。戰馬嘶鳴一聲,後蹄狂掀,紅玉防不勝防,被掀落馬下。王蘭英正欲再補一刀,力過猛,失衡墮馬,斬落之刀深嵌泥地。
紅玉驚魂未定,眼見敵人墮地,恨不能手刃仇讎,奈何雙刀墜落,空手難施。她心思電轉:“既無兵刃,又值空隙,莫若趁機回城,救出母兄,再整兵馬報仇雪恨!”
思定,駕雲騰空而去。飛抵城中,四望人馬警戒,唯見一處屋宇重兵環繞,心下已明:“此必王凡所設,為困我親人之計。”她怒火中燒,隱忍飛身潛入。
片刻,見母親與兄長段龍閒坐堂前,神色憂懼。紅玉一現身,夫人驚得花容失色,母女重逢,抱頭而泣。紅玉簡述前事,語聲如刀,夫人與段龍聽罷,麵如死灰。
紅玉鎮定言道:“今非昔比,守靜不如奮起。我已無退路,母親、兄長可速披掛,隨我殺出重圍,入竹枝山重整舊部,再圖複仇!”段龍應聲而起,執甲執刀,與紅玉護母親衝出城門。
守軍雖眾,皆非紅玉兄妹敵手,頃刻間斬殺衝破,直奔山中。
再說王蘭英跌落馬下,見紅玉已遁,忙爬身解開紅線索救下狄虎,二人回奔見王凡,稟道:“段紅玉敗走。”王凡喜道:“既已逃遁,何須追趕,收兵回關。”
正催兵轉回,隻聽一聲喊殺,塵土飛揚。原來紅玉已突圍而出,段虎兄弟開路,紅玉斷後,保著家眷殺奔山道。王凡怒吼一聲,提刀縱馬攔路:“賊女欲往何處,速下馬受縛!”
紅玉掃視四野,敵眾我寡,手中人馬不過數十,心知硬拚無益,遂掣出法葫蘆,揭蓋唸咒,頓時豆粒滿空,化作千軍萬馬,旌旗蔽日,刀戈如林。喊殺聲中,段龍段虎領兵衝陣,眾敵潰不成軍。
紅玉斷後而行,一麵護母,一麵率軍衝陣,殺得王凡措手不及,轉瞬紅玉已保家離城。
蘭英與狄虎欲追,王凡冷聲止道:“強追無益,且回城整備。”三人收軍入關,入堂卸甲,王凡將戰事細述於夫人,王夫人已命婢女備下筵席,慶賀兒子成婚。燈火輝煌中,新婚夫婦執禮成親,執手同歸洞房。
是夜,花燭洞房,鸞交鳳翥,二人情深意篤,低語綿綿,不覺**苦短,恩愛繾綣。
至次日天明,狄虎與蘭英起身梳洗,王凡即整裝待發,言道:“我意已決,欲往蒙雲關投宋效忠。”狄虎應允,隨嶽父同行。
是時正值仲夏時節,山野蒼翠,萬木蔥蘢,野花爛漫,荷葉覆沼,遠處青蓮小徑蜿蜒,近前綠蔭重重。二人並轡而行,王凡仰望長空,感慨言道:“夏儘秋來,歲月如梭。昔年令尊南征至今,已過二載有餘。”狄虎聞言低首稱是,父婿相與傾談,言辭深重,不覺已行至蒙雲關外。
旌旗如雲,號角嘶鳴。蒙雲關外,風捲戰塵未歇,狄青大營之內,兵士列隊森然,旌鼓有節,整整齊齊,儼然一副鐵壁銅牆之勢。此時,一名親兵入內稟報:“啟元帥,狄公子與王凡將軍同至營前,恭候接見。”
狄青放下手中軍務,頷首令入。轉眼之間,帳外鐵甲生風,蹄聲鏗鏘。狄公子狄虎躍馬而至,身後緊隨一人,年約五旬,銀鬚飄胸,神情堅毅,正是昔日蘆台關守將、南王舊部王凡。
二人下馬入營。王凡甫一踏進關中,望見大宋營盤軍容,心頭震動不已——隻見宋軍旗下,銀槍雪刃耀目,甲士如林,人馬威整,井然無亂,兵器寒光照耀天日,戰馬皆壯若虎豹。他在心中暗歎:“昔日隻聞狄青智勇雙全,今日一見,果非虛名。此等軍紀,豈是南王那等驕兵悍將所可比擬?彼雖一時得地,然暴虐無度,縱有地利,終非久安。”
帳外感慨未儘,已至主帥大堂。堂前高懸“安邦定國”金匾,兩旁威將肅立,個個身披亮銀甲,神情肅穆,寒芒流轉之間,威勢如臨敵陣。
王凡踏入帥堂,舉目四望,隻覺一股森然肅殺之氣撲麵而來。堂前兩側,宋軍諸將分列而立,鐵甲映著燈火寒光閃閃,長槍大戟如林而列,鋒刃森森,直刺人心。那一張張麵孔或沉穩、或剛毅,皆是久曆沙場之人,目光中透著百戰磨出的凜然氣勢。
堂外營中,甲士往來如織,卻不聞喧嘩雜亂,步伐整齊有序;遠處戰馬低嘶,鎧葉輕響,彷彿連空氣都被這支大軍的威勢所壓住。王凡心中暗暗震動,知道眼前這支軍隊非同尋常——這是曆經無數血火洗禮的精銳之師,將帥與士卒同心同德,纔有這般沉穩雄渾的氣象。
他不由得在心中暗歎:怪不得狄青能橫掃諸敵,威震西陲,這等軍容與人心,絕非虛名所能支撐。
堂上,左首正坐者乃狄千歲狄青,右首坐著王夫人,皆是朝廷命將,威儀赫赫。王凡不敢失禮,疾步上前,拱手抱拳朗聲道:“王凡,昔為邊關逆將,今奉二公子與小女王蘭英之勸,悔悟前非,特來請降,獻上蘆台關地,願歸順大宋,伏望二位元帥賜納。”
狄青聞言朗聲笑道:“將軍識時務而歸誠,實乃百姓之福、國家之幸!”隨即親自下堂扶起王凡,執手相邀入座。堂中設宴款待,三人賓主儘歡。狄青又言:“本帥雖奉旨討賊,卻並非好殺之徒。破蒙雲之日,念爾邊關久戰疲敝,不忍兵鋒再加,故遣子與蘭英前往相招。今將軍識大體、明順逆,此乃大義之舉,本帥自當奏明天子,保薦將軍歸於朝廷,授以實職,共保邊境安寧。”
王凡聞言感激涕零,當堂起身一拜:“末將不勝感恩,願誓效忠國門!”
正飲間,狄虎忽跪於階前,拱手稟道:“啟稟父帥,孩兒往安地途中,遇段紅玉來犯,與其大戰一場。此女恃術抗敵,臨陣遁逃,後被段龍、段虎護送,帶家眷逃往竹枝山。請父帥定奪。”
狄青聞言,眉頭一挑,冷聲道:“此女三反四覆,屢次行叛,既敢抗命,本帥親自提兵擒之!”王凡連忙勸道:“千歲不必動怒。段紅玉縱有法力,奈其孤立無援,蠻王又早疑其不忠,竹枝山雖險,終難藏身,不若先安蘆台百姓,以安人心,後討山寇,不遲也。”
狄青點頭應允:“將軍之言有理。安民為急,擒賊可緩。”當即命楊將軍速往蘆台關,豎榜安民,佈政施恩。
當夜設宴犒軍,王凡親自斟酒奉謝。宴中,狄青見王凡父女歸順,喜上眉梢,又提及狄虎與王蘭英情投意合之事,笑道:“虎兒素性剛烈,能得將軍之女相配,實為美事。”王凡聞言,滿麵喜色,拱手言謝。宴罷時分,天幕高懸,夜風送涼,大宋軍營燈火不熄,旌旗招展,已是萬象更新之勢。
次日清晨,狄青命三員猛將——孟定國、蕭天鳳、高明——各率部鎮守蒙雲關,自領中軍五萬,掛帥旗、樹宋號,親赴蘆檯安民。
南天王鎮守崑崙關,重山疊翠,天風獵獵,旌旗不動而自威。是日晨光未散,帳中燈火尚明,南天王正與軍師達摩道人對坐議事。
“蒙雲關已失。”達摩神色凝重,聲如寒鐵,“王禪師力戰殞命,段氏諸人蹤跡不明,恐已潰散。”
南天王眉宇一沉,尚未應聲,忽有急報傳入。探子奔跪於地,恭聲稟道:“啟奏大王,蘆台關守將王凡已降大宋,且將女許配狄青之子,舉關歸順,請旨定奪。”
帳中一時寂靜,隨即掀起怒濤。蠻王騰地起身,袍袖震動,目射寒光,怒聲喝道:“王凡這老賊!孤家念他有功,封其王爵,賜其疆土,豈料他膽敢背義忘恩,投向中原!真真可恨!”
他聲如雷震,手拍案幾,眾將低頭不語。達摩道人卻緩緩起身,微微拱手道:“我主息怒。王凡之叛,雖是小損,不過癬疥之疾,不足為患。待貧道親領一軍,興師南下,定叫他片甲不返,首級獻來。”
蠻王聞言,神色略霽,轉而振聲道:“國師若肯親征,何憂宋軍猖獗!便命設宴,餞行壯威。”
當夜,軍帳燈燭通明,旌旗獵獵,王酒如流。蠻王親自為達摩送行。達摩道人卻掩不住眼底的冷芒,心中隱隱狂笑。他本非人族,其實是一條得道千年的妖蟒,神通廣大,能使幻形幻法,千變萬化。當年盜用“達摩”之名蠱惑人主,蠱言惑眾,令南天王起兵反叛,屢次助其破敵,實則是借刀殺人,血食煉法。他曾狂言三年之內必傾大宋江山,實則荼毒生靈,無數百姓血流成河,神州數百萬生民喪命其手。天地有靈,天理昭昭,妖孽造孽,終不得善終,此是後話。
次日清晨,達摩道人整裝出征,率雄兵十萬,旗幟蔽日,鐵騎如雷,自崑崙關疾行南下,直逼蘆台關。沿途煙塵滾滾,戰鼓震天,殺氣逼人,途經百裡,草木皆懼,禽獸無蹤。
訊息傳至蘆台關,王凡立時披掛整齊,聚將商議。狄元帥聞報後震於軍帳,麵色凝重:“僧道帶兵出戰,非同小可,尤難提防。”
一旁王夫人聞言,神色肅然:“此人恐非凡流,須防其邪法異術。”
眾將皆點頭稱是,紛紛請命出戰。元帥環顧諸人,沉聲問道:“誰願出戰迎敵?”
焦廷貴挺身而出,神情昂然,拱手道:“末將願為先鋒,誓破敵將,挫其鋒芒!”
狄青頷首應允,道:“你雖驍勇,但此番敵情古怪,切不可輕敵大意,須小心行事。”
焦廷貴領命出帳,披甲上馬,親率三千兵士出城迎戰。蘆台關上鼓聲咚咚,戰旗飛舞,士卒振奮,眾目注視其背影,心中皆生敬仰。
達摩道人營中黑帳如鐵,法器林立。是日升帳,便命一員悍將出戰。此人乃毒水溪寨主,姓孟名浩,自號“孤朵王”,乃南中苗疆猛將。其身高丈二,體魁如牛,胸膛裸露,肌肉如岩,頦下短鬚根根如針,一柄百五十斤的三股鋼叉在手中翻飛如電。
他原是後漢孟獲之後,世代蠻將,天生神力,驍勇凶猛,久鎮山野,威震一方。此番從達摩麾下出征,誓要為南天王立下頭功。
孟浩披甲登場,雙目如炬,出得營來,便大喝道:“宋將安敢來戰?報上名來,孤朵王在此候教!”
焦廷貴勒馬揚槍,昂然直前,長槍平舉,馬鬃飛舞,殺氣騰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