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頭之上,段洪與段龍、段虎三人並肩站立,凝神遠望,隻見宋軍陣列森嚴,兵鋒銳盛,殺氣如潮。正中高旌之下,一員大將身披白色戰甲,頭戴銀盔,手提大金刀,騎一匹青鬃駿馬,來往調度,威風凜凜,顯然是主帥人物。
段洪凝視片刻,對二子沉聲道:“你們看,那白甲金刀之將,指揮若定,騎乘異常,非尋常武將,定是督兵主帥。若能斬其首級,宋軍群龍無首,自會潰退。”
段虎躍躍欲試,拱手請命道:“父親,孩兒願出馬斬此敵將,為我南疆立威!”
段洪搖頭:“不可輕敵。此人相貌堂堂,駿馬非凡,身邊又有重將扈衛,定非泛泛之輩。你一人出戰,未免凶險。還是你與哥哥並肩出戰,我於關頭策應接應。然臨敵之際,切記步步為營,馬不可亂衝,人不可戀戰。”
段龍、段虎得令,披掛整裝,各自持槍上馬,領兵一千,自城中放炮開關,殺氣騰騰地奔出關口,排開長蛇陣勢,引頸而戰。
此時宋營中,狄青正立於帥旗之下,雙目如炬,親督諸軍攻城。忽聞一聲炮響,關門大開,一支南蠻騎兵從蒙雲關洶湧而出,塵土遮天。
狄青一見,冷哼一聲,抬手金刀一指,道:“好膽賊將,敢出關列陣!眾軍聽令——排陣迎敵!”話音落,宋軍應聲而動,將旗鼓陣容布成三路,嚴整如鐵。
正當狄青準備催馬迎戰,隻見左側一將躍馬而出,朗聲請戰:“元帥勿勞金甲,末將請出一戰!”
狄青回首一看,原來是飛山虎劉慶,便點頭道:“好,劉兄弟,此役你須奮勇,但不可輕敵。”
劉慶得令,翻身上馬,提雙斧飛奔出陣,立馬城前,聲如霹靂:“賊將聽著!你等速報姓名,休得藏頭縮尾。大宋振國大將軍劉慶在此,今奉旨征討爾主依智高之亂。當年我等西征平遼,諸國納貢稱臣,你等僻地蠻夷,焉敢不量力遞表犯邊?今日擅出迎敵,正合我意。識時務者,束手就擒!再敢妄動一步,叫你血濺五步,屍首無存!”
段虎聽罷,怒火中燒,怒吼道:“狂徒休得猖狂!我乃段虎,蒙雲關副將!有我在此,休想你等踏過半步!”言罷揮動狼牙棒,拍馬衝出。
劉慶毫不示弱,雙斧交錯如電,兩馬交鋒,如雷霆驟至。刀斧交擊,金鐵之聲震動山穀,塵沙四起,刀光縱橫,兩將殺作一團。
狄青遠觀陣中交鋒,不禁頷首讚道:“南將少年勇烈,果有一身氣力。”隨即揮鞭傳令,擂鼓助威。
鼓聲震耳,劉慶聞鼓而奮,招法陡然加快,雙斧如雪飛舞,風捲雷鳴。段虎招架漸亂,兩臂發麻,氣血翻湧,冷汗直冒。劉慶見狀,心下大喜:“此賊已疲,正好立功!”雙斧一緊,猛然直劈頭頂。
段虎慌忙舉棒格擋,斧風逼體,險些中招。正欲策馬逃離,劉慶已揮斧連下,斜劈馬後腿,刀風如裂。那戰馬痛叫一聲,奮力躍出丈餘,終因筋斷骨裂,撲地而亡。
段虎亦被掀下馬鞍,狼狽滾落,困於地麵。韁繩纏足,不能動彈。劉慶大喜,策馬直撲而來,意欲斬殺。
箭矢突至!蠻兵在城上急射攔阻,飛箭如雨,劉慶一時難以逼近。段龍見弟受困,急衝上前,斬斷韁繩,救得段虎。宋軍趁勢殺來,刀光四起,蠻兵驚亂。狄青見狀,舉鞭一指,大喝:“追擊!”
宋軍得令,如猛虎出籠,衝殺如風。段龍護弟退入關內,宋軍斬殺無數,血流成河。
城上段洪見子兵敗,麵色大變,急令放下吊橋,接應敗軍。眾兵奪橋而上,驚惶逃入關中。狄青策馬追來,大喝:“搶關者重賞!誰先登者為頭功!”宋兵呼嘯衝鋒,雲梯架起,如潮湧登。
段洪急令施放滾石火油,弓弩如雨,宋軍一時受挫。狄青見守軍堅守,遂傳令鳴金收兵,整隊回營,犒賞三軍。
夜幕低垂,蠻營之內燈火通明,段洪召集眾將回帥堂商議退敵之策。看著段虎滿身傷痕,滿心憂思。
“列位將軍,”段洪沉聲開口,“我受命鎮守蒙雲關,不料宋軍如此強悍。昨日初戰便折一陣,虎兒幾乎喪命。眾位有何退敵良策?”
言未畢,隻見軍中一將跨步而出,拱手高聲道:“元帥何故長敵誌、滅我威?宋軍雖盛,不過爾爾。昨日敗陣,是因未得良機。今日末將願出馬一戰,若不能斬敵將,以謝軍前!”
段洪抬目看他,隻見來人正是部中猛將——花爾能。段洪沉吟片刻,緩聲問道:“花將軍,你有何良計退敵?”
帳下花爾能披掛整齊,麵色昂揚,朗聲說道:“元帥請寬心,待末將出馬擒得宋將,敵兵自然退去。”話語擲地有聲,神情傲然。
段洪聞言卻不為所動,隻冷冷一笑,道:“花將軍,莫輕言宋軍無能。那狄青乃當今天子親封的元帥,自幼征戰沙場,百戰百勝,五虎將隨他南征北討,久經殺伐,刀法精絕,用兵如神。昨日攻城不過一陣,我軍便損三千之眾,折去兩千餘。將軍若執意出戰,能全身而還,已是幸事。”
花爾能聽罷,不由眉頭一蹙,怒氣湧上心頭,抱拳沉聲道:“元帥但看,末將若今日不能斬將退敵,誓不回關!”說罷,轉身出帳,披風揚起如鷹振羽翅,踏風上馬,長刀出鞘寒光逼人。三千兵隨之而動,直奔北城,塵沙滾滾如龍,旌旗獵獵如火。
關門炮響,鐵閘頓開。花爾能一騎當先,直奔宋營,聲如雷震,喊殺如潮,勢若破竹。
宋軍哨騎急回通報。狄青立於主帳之外,遙望關前煙塵,背手沉思,忽聞帳中傳令兵疾聲稟報:“元帥,敵將出陣搦戰!”
狄青回首問道:“是哪一位將軍出馬?”未及答話,帳內閃出一員虎將,正是張忠。其人麵如鐵塔,眼若火炬,抱拳請命:“末將願往應敵!”
狄青點頭道:“張賢弟須多加小心,彼方主將皆非庸才,切莫輕敵。”
張忠領命出帳,轉身上馬,腰間大刀寒光閃爍,坐下銀鬃馬噴氣如龍。他帶一千精兵疾出營前,列陣如牆,旗幟迎風,刀戟森寒,殺意隱隱逼人。
城下花爾能早已列開陣勢,見宋軍來勢如虹,心中不免生出幾分警惕。他高坐馬背,三尖刀指前方,大喝如雷:“宋將何名,報上來受死!”
張忠勒馬而立,手按刀柄,冷聲應道:“大宋天子親封定國將軍張忠,元帥狄青麾下統兵之將!你這番邦孽子,也敢猖狂,快通姓名!”
花爾能怒聲喝道:“本將軍乃段洪元帥親點先鋒花爾能,爾等鼠輩還不速速下馬受縛,免做刀下亡魂!”
張忠聞言大喝一聲,撥馬搶前,長刀一揮,直取敵將首級。花爾能三尖刀急架交迎,刀光霍霍,殺氣如潮。兩人刀來刀往,戰馬盤旋,寒芒交錯,一時殺得難解難分。
轉眼五十餘合,戰至汗透征袍、喘息不定。張忠眼中怒火更盛,刀法愈發淩厲。花爾能心知不敵,虛晃一刀,調轉馬頭便欲逃去。
張忠豈肯放他生路?猛拍馬腹,追風趕上,大刀怒揮,一道寒光破空而下,正中其項。花爾能頭顱翻飛,屍落馬下,血濺三軍。
南兵驚呼未定,士氣頓崩。張忠大喝:“殺!”一聲令下,宋軍追殺如虎,斬敵無數,甲械散落滿地,哀聲遍野。
凱旋而歸,張忠領兵返營,將敵將首級獻於元帥帳前。狄青大悅,命人記功懸首,以振軍威。全軍士氣昂揚,連營燈火照耀如晝,掌聲如雷。
此時,段洪營中敗兵狼狽逃回,麵色如土,泣聲奏報:“花將軍陣亡!”
段洪聞之震驚失色,坐於帥座之上良久無言,終歎息一聲,道:“花將軍性急恃勇,輕敵致禍,實非人謀能挽。”旋即長歎不已,愁緒滿麵,竟不思飯食。
後堂之中燈火微明,段夫人與女兒紅玉小姐正坐於內堂閒談,見夜色已深,夫人忽道:“奇也,往日未至酉初,你父必入後堂。今已六七日不見他身影,不知城中戰況如何。”
紅玉起身施禮,道:“母親,女兒素聞敵軍狄青用兵如神,今來勢洶洶,想是父親為戰事操勞,晝夜不寧。若兵事不利,女兒願領兵出戰,與父分憂。”
夫人聽了不以為然,冷冷一笑道:“你乃弱質閨女,豈知兵戈之事?戰場之上,非你這等女子可言。”
紅玉卻不服氣,正色答道:“母親,女兒雖為女流,然自小讀兵書,操刀習武,並非空談之輩。今若宋兵未退,女兒自有破敵之策。”語罷便命丫鬟入中堂請父進來。
不多時段洪入內,見妻女皆坐起身,心頭一熱。夫人起身迎接,紅玉趨前施禮。段洪拂袖落座,問道:“夫人喚我何事?”
夫人柔聲道:“老爺連日未入後堂,妾與女兒掛心城外兵事,不知勝敗如何。”
段洪聞言神色慘淡,歎道:“一言難儘,敵軍強悍,我軍折將連連,段虎首陣幾殞命,今日花先鋒亦喪命沙場。此關若失,我便以身殉國,玉石俱焚!”
紅玉聞言,柳眉倒豎,杏目圓睜,立身而起,斬釘截鐵道:“爹爹放心,明日女兒便出戰,若不能擒那狄青而歸,誓不苟活人世!”言辭激烈,氣勢如虹。
段洪聞之大怒,拍案而起,怒喝道:“放肆!你一介女流,竟敢口出妄言!自幼嬌縱,如今竟敢妄言臨陣,豈非笑話!”說罷怒氣難抑,滿堂愁雲密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