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西王狄青正與雙陽公主共話家宴之時,包拯已奉旨離京,星夜兼程,前往山西太原府詔取狄青回朝。包拯身佩聖命,身後王朝、馬漢、張龍、趙虎等家丁隨行,儀仗森嚴,沿途各州郡縣紛紛出迎相送,旌旗蔽日,聲勢浩蕩,實難細述。
包拯自奉國命,不敢稍有耽擱,晝夜兼程,不辭風霜。一路行至山西地界,已近太原府西河縣,遂命隨從先往王府通報。彼時正值午後,秋陽漸西,王府銀安殿內,狄青正倚案靜坐,研讀兵書,忽聽宮門官急報:“聖旨已至!”狄青聞言,神色一肅,隨即傳令大開王府正門,鋪設香案,懸燈掛燭,整肅衣冠,候駕迎旨。
不多時,包拯一行入得小楊村,即換轎入城,直抵狄府。銀安殿內,包公登階展旨,狄青伏地恭聽。隻見金匾敕令之上,寫道: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交趾依智高謀叛犯界,攻陷邕州,民不聊生。今又遣使上表,言辭狂妄,侮辱朕身。朕痛心疾首,欲親征報仇雪恥,然朝政繁重,不可輕離。特召卿歸朝,商議平南之策,期以安邊靖亂,護我萬姓。卿接旨後,務必速速啟程。朕已設宴金鑾,親為餞行。欽此。
詔書宣畢,殿內肅然。狄青再拜謝恩,起身接過聖旨,隨後與包拯重新見禮,分賓主落座。早有家將奉茶獻果,香氣氤氳,殿內雅靜。
包拯開口道:“狄王親,目下邊情吃緊,賊書辱君,陛下原意親征。然一者朝政未定,二者儲君未立,若禦駕出巡,萬一有變,天下難安。下官懇諫不止,方得旨意調你回朝,領兵征討。萬望王親體念國難,早作準備。”
狄青神色莊重,答道:“下官出身行伍,仗主上提拔,方有今日之榮。位雖極人臣,心猶未儘臣節。今聖上有命,縱赴湯蹈火,亦無半句推辭。明日即刻動身回京,麵奉聖訓。”
包拯笑言:“狄王親能如此忠心報國,實乃大宋之幸。此番相勞奔波,亦非王親獨苦,下官隨詔而來,職責所在,何須言謝。”
狄青起身作揖,感念之情溢於言表,當即命設酒宴款待包大人。兩人對酌席間,談及軍國大事,互陳見解,直至夜色深沉,方各自安歇。
次日清晨,王府內早已收拾停當。狄青整備行裝,將帥印藏於懷中,身披王袍,佩劍出府。臨行之前,狄府上下肅然相送。老太君在廳前再三囑托,語重心長;二位世子狄龍、狄虎也自書房趕來,抱拳施禮。
狄青拍肩叮嚀:“你們二人年紀尚幼,眼下正是攻書習藝之時,不必遠送。照顧母親,聽太君訓話,將來方可繼吾之後,不辱王門之名。”
雙陽公主雖知此行是奉國命,不可阻攔,卻依然滿眼不捨,眉眼含愁,不敢多言。她步履輕緩送至門前,目送丈夫整肅出征,淚水早已沾濕袖角。
於是,狄青與包拯同發王府,啟程東返。一路風塵仆仆,寒風獵獵,旌旗招展,直入汴京。
幾日後,天子臨朝,文武百官齊集金殿。擋駕官高聲奏報:“包大人回朝,狄王親在午門候旨。”
仁宗趙禎聞報,大喜,親召:“宣狄王進見。”
狄青執詔入殿,俯伏金階。仁宗親下台階,親撫其肩,言辭熱切:“禦弟,南方依智高叛亂,兵逼邕州,百姓塗炭。賊臣遞表辱我,寡人本欲親征,包卿力諫,薦你為帥。今賜你統兵之權,調動雄兵,先斬後奏,朕但望你為朕一雪國恥。待你奏凱回朝,朕必重加封賞!”
狄青躬身應道:“臣受國恩深重,縱碎骨粉身亦難報。蠻賊雖猖,陛下洪福在上,臣必馬到成功,蕩儘邊患。”
仁宗大悅,隨即傳旨設筵偏殿,為狄青餞行,賜帥印一方,命其節製三軍。
酒酣之際,天子問:“禦弟,此番出征,先鋒選將可有定人?”
狄青起身答道:“臣不必更調他將。昔年隨臣征西之四員虎將,另有焦孟六將,足堪大用。隻是四將仍在告假之中,乞陛下下旨召回,即可整軍出征。”
天子聞奏,旋即發出四道詔書,召五虎舊將速速回朝聽令。是日退朝之後,狄青與潞花王一道並駕回府,不入朝堂,而是徑往南清宮,求見狄太後。
潞花王先入內通報,不多時傳出懿旨,太後親自宣召。狄青肅容整冠,入內拜見太後孃娘,俯首請安。太後見愛侄平安歸來,龍顏欣然,忙命侍女設坐賜茶。潞花王亦於旁相迎,姑侄兄弟多年未聚,彼此慰問寒溫,說不儘離彆情狀。
稍後殿中設宴,燈火輝映,金樽玉盤,珍饈陳列。宴上不提朝事,姑侄相談暢懷,笑語盈盈。狄青在宮中暫居,靜候諸將回朝會合,按下不表。
轉眼十數日過去,四位舊將陸續奉旨入京,朝見天子。仁宗接見於朝堂之上,言辭溫和,勉慰他們舊勞新任。及至四將至狄王府與狄青相會,焦孟兩將也早在府中迎候。
一番久彆重逢之歡,自不待言。焦廷貴見眾將團聚,喜形於色,抱拳大笑:“如今倒有趣了!”孟定國問他:“你笑什麼?”焦廷貴道:“老孟你忘了嗎?當年王爺班師回朝,我們五人各自歸家,隻留下你我二人在府中值守,守了這兩年,悶也悶得慌。如今南方叛亂,眾兄弟重聚一堂,又可披甲上陣、斬賊揚威,豈不痛快?”
四虎聽罷,皆啞然失笑。狄青正色道:“軍國大事,不可輕談。今夜各自整點刀槍馬匹,明日一早發兵,不得有誤。”
眾將齊聲應令,各歸營舍備戰。
次日清晨,狄青再赴南清宮,拜彆狄太後。太後慈顏安坐,對狄青反覆囑托:“此去南征,萬望謹慎用兵,善待軍民。朝廷重托,國事為先,然亦須保全自身,勿教老身牽掛。”狄青跪聽教誨,連聲答應:“孩兒定不辱命。”
辭彆太後後,又往潞花王府,兄弟二人相對而談,情深意厚,不忍長彆。臨彆時潞花王執其手道:“你我兄弟一彆,生死未卜。此去南疆,必有大戰。望你臨陣多思,不可輕敵。”
狄青沉聲道:“哥哥放心,狄青若有半分懈怠,甘受軍法。”
是日,狄青率眾將至教場點兵。隻見旌旗招展,鼓角聲震,披甲兵士列陣如林。狄青親自挑選精兵十五萬,偏將五十員,分設中軍、左右監軍、先鋒、後應各營。
隨後,狄青麵君辭駕,仁宗設宴教場,為其餞行,並命百官至場送彆,場麵莊嚴肅穆。席間,狄青起身拜辭,天子親賜帥印一方。
軍政安排如下:
劉慶為開路先鋒,領兵一萬;
張忠任左監軍,李義為右監軍;
石玉為中軍後應;
孟定國、焦廷貴各領三千兵馬,專責押運軍糧。
狄青披掛整肅,躍上胯下青龍現月馬,帥旗高展,令兵鼓響,號炮齊鳴。大軍浩浩蕩蕩,自汴京出城,直指南疆。一路風餐露宿,涉水登山,旌旗如林,號角悲鳴,殺氣直沖霄漢。
狄青軍令嚴明,明令軍中不許騷擾百姓,不準私取一草一物,違者即斬。兵士肅然奉命,沿途軍紀井然,所經之地,百姓安居如常。地方官吏沿途迎接、設宴接待,不贅述。
大軍水陸並進,日夜兼程,行近兩月,漸入嶺南腹地。
一日,軍行途中,遠哨奔來急報:“前方已抵廣西邊界!”狄青勒馬聽報,神色凝重。旋又得軍報:“邕州失陷,總兵陳曙戰死;橫州、宣州相繼陷落,賊軍進逼廣州!”
狄青聞之,滿麵肅殺之氣,立刻命文書傳往廣南總兵大營,會合商討征討之策。當地總兵孫沔、副將餘靖早得狄帥檄文,按兵不動,嚴守關隘,靜待主帥到來。
當日狄青命軍於前線擇地安營,樹立中軍大帳。軍士埋鍋造飯,巡營鼓響,夜不張燈,嚴防突襲。元帥下令:“三軍歇息三日,整頓器械,養精蓄銳,再圖開戰。”
又命小軍沿營巡邏,不得有誤。前方八十裡,正是蒙雲關所在。
次日,狄青命先鋒劉慶馳文前往下戰書。按下宋營不表。
且說這蒙雲關,乃南疆重地,易守難攻。鎮守之將,姓段名洪,年過五旬,膂力絕倫,刀法如風,有萬夫莫敵之勇。
他有二子:段龍、段虎,皆是驍勇之輩,久經沙場,槍法不凡。
另有一女,名喚紅玉,排行第三,人稱“三小姐”。自幼拜入中南山金針洞仙翁門下修行。年方十五,已能禦風飛行、隱身遁形、撒豆成兵,兼有攝魂之法,妙術非凡。
是日,段洪正在帥帳品茗觀兵,忽聞探子飛報:“宋軍已至,統兵者為平西王狄青,手下五虎將全數在陣,大軍十五萬,今已紮營關外,下文下戰書。”
段洪聞言,麵色微沉,傳令緊閉關門,晝夜巡防。
次日,接得戰書,段洪展讀之後,喃喃自語:“我主兵占邕州,卻不守崑崙要塞,偏教我獨守蒙雲要口,實非良策。此狄青不走正道,而繞道先取此關,斷我根本,再掃枝葉,兵法之妙,儘在於此,此人果不虛名。”
他仰望北方,心中鬱結:“吾主**奢暴,驅兵肆掠,擄掠民女,暴虐生靈,非是長久之計。然我既食其祿,便當效死守關,雖死無悔。”
說罷,一聲長歎,眼中神色凜然。
此夜風寒如刃,關中軍士加緊巡邏,而大戰的陰雲,已悄然逼近……
轉眼已是軍營紮寨的第三日,狄元帥傳令全軍開兵進攻。一聲炮響震徹山穀,旌旗獵獵,號角齊鳴,十萬宋軍宛如洪濤傾瀉,自營中蜂擁而出,滾滾殺氣撲麵而來。
狄青身披金甲,披掛整肅,手執帥旗,胯下現月龍駒四蹄如飛。他率四位虎將縱馬當前,直抵蒙雲關下。
那蒙雲關果然險峻雄固,地勢高踞,層樓接天,雲煙繚繞其頂,彷彿一壁天塹。城牆之上,垛口圓扁錯落,刀槍林立如林;箭窗之後,隱見火炮潛藏,銃口黝黑,似擇人而噬。守軍各個身披重甲,軀體魁梧,執弓搭箭,嚴陣以待。
狄青仰望城頭,目光深沉,隨即下令:“吹角三通,擊鼓為號,全軍攻城!”
鼓角齊鳴,戰旗翻卷。萬軍如潮水席捲而上,先鋒軍士呐喊衝鋒,雲梯交錯,火炮齊發,聲震山川。
城上守軍一見宋兵攻勢如雷,立刻反擊。箭如雨落,滾石如飛,火油自垛口傾瀉而下,轉瞬之間,煙塵瀰漫,血肉橫飛,殺聲震天。
守兵同時派快騎飛報中軍,將戰況火急傳回段洪帥府。
段洪接報,神情一凜,隨即轉身喚來二子段龍、段虎,沉聲道:“兒郎們,如今宋兵發起強攻,我等不可坐守不出,隨我上陣迎敵,擊退其勢。”
段龍、段虎應命,旋即穿戴鎧甲,提槍執刀。段洪亦身披鐵甲,手持青龍大刀,神情沉穩,眼中戰意凜然。三人率親兵上馬出營,風捲塵飛,奔赴關頭。
至關口處,段洪勒馬駐蹄,命二子止步觀陣,道:“勿急交鋒,先察其虛實。”
父子三人一同登上城樓,居高臨下,極目望去,隻見關下宋軍如雲似海,旌旗密佈,甲光映日,寒芒奪目。數不儘的長戈重盾,如林而立;將士隊伍整肅,喊殺聲撼地,殺氣沖霄。
段龍心頭一震,低聲道:“父親,宋軍軍容整肅,殺氣逼人,果非尋常敵手。”
段虎也不禁咬緊牙關,眼中燃起戰意:“他們聲勢浩大,來者不善。”
段洪負手而立,冷靜地望著如潮大軍,眸光沉靜如水,暗自權衡。心中雖識得敵勢雄烈,卻也無懼:“狄青果然不負名聲,調兵佈陣,井然有序,兵鋒直逼我關頭,攻心奪地,一舉兩得。此人用兵,倒真有幾分章法。”
但他仍不動聲色,隻道:“此戰不可輕視,待我再觀其變化,再擇機出擊。”他雖久曆沙場,此刻亦不敢貿然輕動。
遠處,戰鼓猶在,狼煙滾滾。宋軍兵鋒初展,守軍殺意待發,一場鏖戰,即將爆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