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府群英記 第310章 忠孝兩全

鄯善國皇宮深處，夜色沉沉，檀香瀰漫，珠簾低垂。雙陽公主自殿外歸來，剛換下行裝，尚未歇息，便將劉慶所呈之書展開細讀。還未讀至半篇，已是珠淚紛紛，濡濕絹箋。她將信緊緊收於懷中，心緒翻湧，難以自已：“夫君被困白鶴關，孤軍奮戰，生死危在旦夕。若非情勢緊急，他豈會向我求援？我曾苦苦相勸他莫前往西夏，他不聽，今日之困，怪不得旁人，卻又怎能袖手旁觀！”

她急急入朝求見父王鄯善王。禦殿之中，燭光搖曳，宮女太監匍匐兩側。鄯善王端坐龍榻，神色沉沉。聽完女兒奏明來意，他長歎一聲，道：“女兒，狄青此人，實屬忘恩負義之輩。他不願久留我邦，未滿一月便擅自離去，更不念你已有身孕。此番圍困，關我何事？他既棄你於不顧，現今有難，便來求你。你又何苦為他奔波？”

公主盈盈下拜，哽咽道：“父王，狄青離我而去，確有不是，然非為貪圖功名，而是忠孝兩難，不能違心。太君受困中國天牢，他為人子，焉能安享於我邦？女兒既為其妻，自當與共生死。若不顧親情恩義，不援危難，又怎配為人之妻？”

鄯善王冷然一笑：“好一句‘嫁雞隨雞’，可惜你念他情深，他卻棄你如敝履。他是為忠孝，難道你便能棄身孕於不顧？況你乃堂堂公主，又非將帥，豈能帶兵上陣？路遠風寒，萬一有失，你讓為父如何自處？”

公主淚眼婆娑，俯身叩首，字字如珠玉墜地：“父王，女兒知禮，但夫妻一體，今夫君命懸一線，女兒若不援，誰人能助？況且女兒並非不知羞恥胡纏蠻纏，隻因有恩有義，有情有義。若不得出兵救援，願死在金階之下，終不回宮。”

她說罷淚如雨下，立於丹墀之下，嬌軀微顫，卻意誌如鐵。鄯善王見狀，心頭一酸。獨女如珠似玉，自幼養在膝下，視若珍寶。如今哭求救夫，聲聲動情，句句有理，他又如何狠得下心來拒絕？

沉默良久，鄯善王終於鬆口，道：“罷了罷了！你有情有義，為父怎能絕情。隻是此去西夏若有閃失，你叫我如何向列祖列宗交代？”

公主聞言，眼中淚光閃耀，感激拜道：“謝父王大恩。此次解圍，不必多派援軍，隻須撥我數萬精兵，加上女兵三千，足以破敵。女兒武藝不弱，縱有西夏悍將，也難阻吾鋒。”

鄯善王點頭，又叮囑道：“速去速回，莫要戀戰。為父會命兵部點將與你同去，以保萬全。”

公主再拜謝恩，起身辭彆。夜已深沉，她快步迴轉後宮，徑往母後處稟明兵事。鄯善王後聞之，亦欲勸止，卻知女兒秉性堅決，且鄯善王已允，終隻是叮囑幾句，望其早去早回，保重身體。

公主點頭應諾，心中卻早已如箭在弦。明日五更，她便要率軍出征，踏上救夫解圍之路。一夜無眠。月光灑滿長階，照得她如玉的麵龐，堅定如初。

暮色低垂，寒風微起，殿外的宮燈依次點燃，透出溫暖光暈，將雙陽公主的影子拖得老長。她辭彆母後，步履堅定地回到自己寢宮，心中早已無波無瀾，彷彿所有的情感都在離彆一刻凝結為冰。她負手而立，眸中映著火光，輕聲傳令：“女兵三千，明朝保安門伺候。”

宮中鼓聲微動，禦旨傳至兵部。鄯善王語氣沉穩，命莫達侍郎擇十萬精兵，糧草馬匹，一應俱全，五更時於教場集結聽令。鄯善王身披朝服立於殿前，雖未多言，眉宇間卻藏不住擔憂。鄯善王後孃娘則親自送來戰袍，拂去甲冑上的寒露，低聲勸慰：“女兒，風霜路遠，切須小心。如能解圍，便早些回國。”

鄯善王亦語氣沉重：“馬到成功是父王所願，但你為人之妻、為國之女，駙馬若歸宋朝，你不可隨行。望你早歸，不可貽誤。”

雙陽公主俯身應道：“父王放心。兒上有雙親，下有一對稚兒，豈可舍國而去？今將孩兒交與乳母調養，尚望二位照看起居。”她語音未落，已步至榻前，將兩個繈褓中的嬰孩輕輕抱入懷中。她俯身親吻兩兒額頭，眼中霧氣氤氳：“兒啊，並非娘心腸狠硬，實因你父陷敵營，娘若不去解救，何以為人？你們安然長大，是娘今生最大心願。”

兩個孩兒笑語盈盈，天真無知，不知此彆何時再見。四位乳母跪伏在地，齊聲應道：“娘娘放心，我等誓死照看皇孫。”

她將孩兒交還，轉身再望鄯善王後與鄯善王，強忍不捨，朗聲道：“父王，母後，女兒辭行。”王後眼淚漣漣，牽衣不語；鄯善王卻目光如炬，低聲道：“風霜路遠，萬事小心。”公主點頭應諾，轉身大步離去。

翌日黎明未至，寒氣襲人。保安門前火把林立，女兵三千早已列隊整肅，紅甲銀槍，殺氣騰騰。公主戎裝出宮，眾宮娥隨行至門前送彆，步步不捨。她一騎紅纓馬上，身姿挺拔，揮手間有風雲變色之勢。

教場之上，十萬兵馬已集，旌旗獵獵，鼓角齊鳴，震動四野。莫達披甲立於陣前，見公主到來，飛身下馬參見。公主登高一呼，炮聲齊響，旗門洞開，浩蕩大軍如潮而出，女兵列中，步伐整齊。文武百官俯首相送，滿目悲壯。

西行路上，風沙撲麵，公主神色肅然，不動聲色。

七星關內氣氛凝重。焦廷貴與孟定國棄關出發，星夜兼程，風餐露宿，不分晝夜，隻為儘快抵達汴梁求援。兩人一身征塵，衣甲染霜，策馬疾馳，目光堅定。

數日之後，他們抵達雄關城下，高聲呼喊：“關上聽著！”守軍聞聲登樓，喝問：“何人夜半大呼？”焦廷貴昂聲應道：“我等乃狄元帥部將，奉命回京取救兵，速速開門！”

守軍聞之，匆匆入報。關中主將非他人，正是孫秀。這位奸佞之臣早有積怨，心中陰毒。聞言大喜：“狄青困守白鶴關？天助我也！若無救兵相助，定教他死於異域！”他立時傳令，將二將召入關中。

帥堂之上，紅氈鋪地，燭影搖曳。孫秀高坐中位，左範大人，右楊將軍。焦、孟二人心知此人陰狠，強忍怒意，按兵不發。踏入堂中，兩人抱拳一揖：“孫大人在上，小將求見。”

孫秀眼神冰冷，冷笑一聲：“本官何等尊貴？你等何許人也？不叩頭便敢出言？”

焦廷貴臉色一沉，正要反駁，孟定國連忙暗拉衣袖，壓住怒火。焦廷貴冷聲道：“軍情緊急，豈容拖延？元帥兵困白鶴關，命我等速回汴京求援，請即刻放行。”

孫秀眉頭一挑，語帶譏諷：“狄青招親番邦，早已辱國，竟還敢討救？兵困是假，私通為實。本官豈能輕信？若不招出實情，休怪本官動刑審問！”

焦廷貴怒火中燒，雙目赤紅，拍案而起：“孫秀！我家元帥受命征西，千裡奪關，馬不停蹄，如今困守孤城，卻被你這奸賊汙言誣陷！你膽敢誤國殃軍，休怪我不顧尊卑——”

孟定國急忙按住同伴，滿麵沉色：“孫大人，此事關係大宋國運，望以大局為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