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府群英記 第281章 偃武修文

在宋軍大營之內，晨霧未散，元帥狄青與石玉已早早升帳，調兵遣將，安排一場總攻。元帥狄青沉聲下令，張忠、李義為先鋒，領兵五千衝鋒陷陣；沈達、劉慶為次陣，策馬而應；焦廷貴雖傷未愈，也已在帳中待命。嶽剛與牛健各帶五千兵，主三路之衝，末將李繼英、張文統領五千為最後一路，統合四陣之力直撲敵陣。同時，命小將楊文廣率一萬精兵抄掠後營，燒敵寨糧草，使西軍首尾難顧，乘勢而破。

號炮三響，旌旗動地，宋軍四路並出，沙塵滾滾，戰鼓連天。張忠、李義當先衝鋒，適逢吳烈領兵迎敵。三人甫一交手，便是一陣雷霆刀劍，吳烈雖勇，然難敵雙雄之攻，不多時已潰陣欲逃。張忠橫槍斜出，一招封喉，吳烈倒地斃命。西軍失將，大亂而退，張李追殺而入，斬敵無數。

次陣劉慶、沈達對上王強，兩軍甫一交鋒便短兵相接。王強力不能敵，剛欲回逃，卻不防兩將如影隨形，雙刀並舉，將其斬於馬下。所部兵卒頓失主心骨，紛紛跪降，滿地棄械投誠。宋軍如破竹之勢，又遇張李率軍從側掩殺，陣勢愈烈。

三陣之中，嶽剛、牛健雙將殺入敵軍，竟撞上牛健親弟牛剛。兄弟相見，兵刃相向，牛健怒道：“你棄國投敵，為兄今日即以兵法論交，不容私情！”言罷揮刀直取。牛剛橫槍攔截，冷然答道：“兄長不必講情，我早知戰場無親。”兩人交鋒如電火雷鳴。嶽剛不明內情，但見兄弟相搏，心疑其不敵，拍馬衝入，一刀斬斷牛剛肩甲，震飛馬下，血濺三尺。牛健默然無言，遂合兵追敵，西軍奔潰不支。

四陣李繼英、張文則突襲敵陣正麵，與龐福、龐興相遇。李繼英大喝：“爾等鼠輩強盜，今日絕路已至，還敢張狂？”雙斧齊下，與二賊纏鬥半柱香，終被李、張刺落馬下。賊卒眼見主將授首，魂飛膽喪，潰不成軍。

中軍主帥孟雄親自壓陣，手持大刀苦戰狄青、石玉。初尚能支，但見己方各陣儘皆崩潰，眾將或死或逃，兵士逃奔不顧，終心神動搖、招法散亂。石玉槍光如雪，疾刺連環，孟雄抵擋不住，拍馬而逃。宋軍追殺不休，西軍殘兵敗將，十之七八伏屍疆場，所剩者不足三分之一。

後營之中百花女本擬死戰，忽見營外喊殺震天，火光四起。縱馬而出，恰遇楊文廣率軍抄後。她麵色平靜，止住文廣：“將軍暫緩放火，營中尚有糧草戰馬，若儘數燒燬，豈不徒失資糧？”文廣聽後點頭，命軍士收整物資。

百花女隨即返營，召集尚在軍中之士：“諸位，今日主將敗逃，大勢已去，強敵當前，你我若執迷不悟，隻是枉送性命。不若歸順宋朝，共保性命。”眾軍本已心灰意冷，齊聲答應投降。

文廣聽之，令兵卒搬運軍資，百花女親自押送，文廣則縱火焚寨，以絕後患。

宋營中，元帥狄青望見各陣紛紛報捷，惟獨楊文廣未歸，心中掛念，暗道：“此子幼承家教，身負楊門血脈，若有差池，如何向太君交代？”飛山虎笑道：“將帥對壘皆為軍務，唯有楊公子乃獨入後營，與那西夏女將相遇。以小將之觀，文廣雖口中推辭，心中未嘗無意。百花女既已傾心，今又歸順，恐早已有約在先。”眾人聞言皆笑。範仲淹道：“百花女今晨確有書信入營，言明欲歸降，並報磨盤山強寇已降西夏。今公子奉命破寨，當是二人同歸。”

語未畢，軍士急報：“楊將軍同女將領降兵十餘營，轅門候旨！”狄青大喜，即命傳令入營。主帥正襟肅坐，楊文廣攜百花女入堂，軍中肅然，眾將儘皆注目。

夜色沉沉，邊關帥府燈火猶明，正副元帥狄青、石玉對席議事，範仲淹亦在座。狄青低聲說道：“不若將百花小姐暫送至尊府中，與範小姐一同居住，待西夏趙元昊正式納降之後，再奏明聖上，令楊公子完婚，老大人意下如何？”

範仲淹略一沉吟，緩緩點頭：“元帥之言，深合老夫心意。”隨即喚人安排，將百花女安置入府，命其與範家閨女同居一堂，以禮待之。

是夜，全軍慶功，三軍將士於關前大營設席飲宴，正副元帥親臨犒賞，眾將官一一記功，大捷之後，酒至酣時，鼓樂喧天，直飲至更深方罷。邊關風緊夜寒，卻難敵滿營喜氣。

而彼時的西夏大軍，已成潰敗之勢。

主帥孟雄倉皇而逃，輾轉數日，滿臉風塵，終於回至夏都。他立於王宮外，望著高懸的宮闕龍旆，心中五味雜陳：一場二十萬大軍出征，如今隻剩下數千殘兵；當年楊宗保一死，便以為宋朝氣數已儘，不想天不滅宋，又出一狄青，一石玉，一楊文廣，個個如龍似虎，悔不當初恃勇輕敵，妄動乾戈，如今焉有顏麵再見國主？

翌日清晨，西夏主趙元昊臨朝。朝堂之上，文武百官肅立。孟雄披甲跪地，叩頭請罪，將邊關戰敗情形一一道來。趙元昊聞之勃然變色，繼而歎道：“卿家平身。此非汝不儘心，而是宋將勇悍無比，狄青智勇雙全，謀略過人，實難匹敵。此仗既敗，當非卿之咎。卿可暫且回府調養，再作良圖。”

孟雄叩謝而退。朝堂之上群臣紛紛進諫：“宋軍將勇兵強，我邦連年出戰，國力空耗。若狄青乘勝追擊，恐守土不及。不若主動請和，以保邊疆安穩。”

趙元昊凝神不語，良久，趙元昊挺身而出道：“眾卿所言不虛。事有不可為而為之者，實屬愚昧。今日之敗，非我所願，實出不得已。既如此，即修求和表章，遣使朝宋。”

趙元昊隨即下令，草擬表文，命取金銀寶物，備下赤金五萬兩、珊瑚瑪瑙、沉香絹錦諸物，用車百乘，連夜封裝，由文武使節兩員，星夜啟程，向大宋邊關而去。

宋營帥府內，狄青與石玉密議和局，石玉沉聲道：“西夏將疲兵竭，此番求和，料非真心，然朝廷仁政在前，我軍不可不應。”

範仲淹聞言冷笑一聲，道：“此患非始於今日。昔年呂夷簡把持朝綱，粉飾太平，壓製忠良，養成此等夷患。我宋今日之患，根在奸臣誤國，豈不痛哉？”

言至動情，眾將官皆默然歎息。

當日狄青修成戰功表本，列功勳、陳軍情，由孟定國親赴汴京，麵奏天子。

彼時包拯已賑災陳州歸朝，正值早朝之日。殿上傳旨召見，孟定國奏道：“西夏再興兵二十萬，攻我邊關，已被本軍擊退。其女將百花女歸順宋室，獻糧獻馬，心誌昭然，與楊文廣將軍訂親。然臣等不敢專斷，特請聖裁。”

仁宗趙禎覽表，拍案稱快：“百花女能捨夷歸宋，忠心可鑒。既有大功，當賜婚以嘉其德。此姻一允，邊患可平。著楊文廣回朝完婚，狄青職在邊疆，即於關內與範氏成婚。眾將有功者，俱當論功行賞。此事即由孟定國帶旨回關，無需欽差另派。”

孟將軍頓首謝恩，辭朝南歸。

數日之後，黃門官奏報：“西夏遣使二員，持表章與貢禮，請求和議，現候旨午門。”

仁宗趙禎即傳旨召見。

使臣披紫袍進殿，一入金鑾，頓時威儀森森，二十四班武衛列立左右。使者未敢仰視，匍匐叩首，獻表文一份：

“西夏罪臣趙元昊謹奏：罪臣不自量力，屢動乾戈，致使兵敗將亡，伏乞天恩宥過。臣下多恃驍勇，不顧天命，今日知錯，願歸服天朝，謹獻金珠土貢，以謝天恩。若蒙大赦，誓永奉天朝為尊。”

仁宗趙禎覽畢，賜令：“使臣平身，俟議後賜對。”

禮部尚書呈貢品明細，除珊瑚、瑪瑙、香料百石，還有赤金五萬兩。仁宗笑曰：“戰而勝之，不若以德服人。此番西夏能自悔前愆，朕當待之以禮。”

天色放明，朝陽初升，金鑾殿上鸞旗獵獵，丹墀之下，兩名西夏使臣三呼萬歲已畢，低眉斂目，肅然立於階前。仁宗天子目光威嚴，緩緩開口：

“趙元昊屢動乾戈，侵我邊疆，按理當舉兵征討，滅其國禍。但今日既能知罪悔過，遣使朝貢，朕便網開一麵，赦其舊惡，許其自新。”

殿上文武肅然，目視聖顏。仁宗語鋒一轉，沉聲道：“汝主自今之後，務必永守臣節，年年歲貢，不得違誤。各分疆界，不得妄生禍心。倘若再蹈覆轍，朕斷無再容之理。”

西夏使臣聞言，連忙叩首，伏地而答：“仰賴聖天洪恩，澤及邊遠微臣。我主感激涕零，誓不敢複懷邪念，辜負天朝盛德。”

仁宗點首，揮手示意禮部官員，隨即口宣旨意，冊封趙元昊為西夏國主，令其子民俯首稱臣，永為藩服；並下詔賞賜西夏使節玉帶金章，命其即日啟程還國傳命。

自此，大宋與西夏兩境罷兵言和，邊境重歸寧謐。

孟定國領旨出京，星夜兼程，日夜兼行，馬不停蹄奔回邊關。甫一到營，軍士報入帥府，元帥狄大喜，親引文武將官於帥堂設香案迎旨。

鼓角肅鳴，香菸繚繞之間，孟將軍披掛整肅，跪地朗聲宣詔：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狄青忠勇果斷，平定西夏，功冠三軍，今加封為鎮國公，允其與範氏完姻；石玉智略超群，輔翼有功，加封冠軍侯；張忠、李義、劉慶三將，勇破敵陣，俱封五虎鎮國將軍；孟定國升任威武將軍，焦廷貴封為威烈將軍，嶽剛封忠勇將軍，沈達封義勇將軍；李繼英、張文各封都司，牛健授千戶之職；楊青加授龍虎大將軍之號；範仲淹召還朝中，拜為中書門下同平章事；楊文廣襲其父王爵，百花女功在歸順，敕封一品夫人，著令二人擇日回朝完姻；其餘參戰偏將，百員有餘，皆論功升賞，三軍將士，儘數犒賞，欽此。”

詔音既落，軍中一片山呼萬歲，眾將齊呼：“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帷幕間，百花女默立而聽，麵上泛起羞紅，心底卻似湧來一股溫熱。

元帥狄青設大宴慶賀，文武將校儘數到場，帳內鼓樂齊鳴，觥籌交錯。狄青在帳中向眾道：“此勝非我一人之功，賴諸位併力，方得此大功，今日願與眾兄弟同飲同喜！”

是夜，帥營燈火通明，歌吹徹夜不息。

翌日，楊文廣整裝待發，奉旨回朝完婚，範仲淹同往相送，至轅門，狄青親手交付書信五封：一封給狄後、潞花王趙元母子，奉告功成授爵之事，致以平安；一封致雙王呼延丕顯老千歲，感念提攜之恩；一封奉於韓府，報安並謝教導；一封呈於包府，致敬並謝其佐理；一封親筆致於佘太君與穆桂英，報安賀喜。

信已托付，楊文廣率百花女及歸順將士，啟程入京。

京中早已張燈結綵，楊府內紅綢高掛，燈結成龍。佘太君望著兒孫凱旋而歸，百感交集，穆桂英亦是喜極而泣。

擇吉之日，文武百官鹹來道賀，婚筵大設三日，杯酒言歡。楊文廣與百花女成婚之後，舉案齊眉，伉儷甚篤，真乃將門美眷，佳話流傳。

石玉也遣信回長沙，迎接母親、姐丈、姐姐入關團聚；並遣書至高府，請嶽丈母安康，並迎郡主入營團圓。劉慶也向狄青請辭，表示欲回潼關接取母妻。狄元帥笑道：“今朝廷太平，邊患已定，有家屬者理應迎聚。但切記，早去早歸，免我憂心。”

劉慶謝諾而出，滿麵歡喜。

但朝中風波未靖，龐洪、孫秀、胡坤三奸雖仍在朝，卻見邊關威聲日盛，無可奈何。暗中雖有圖謀，卻接連被包公識破，狄青反製。其後幾番角力，皆為有驚無險。

至此，西夏平定，大宋邊疆複歸安寧，英雄功成，佳偶天成，百姓得安，山河無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