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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府群英記 第264章 直言不諱

作者:公子無忌9889 分類:軍事 更新時間:2026-04-03 12:50:09

午後陽光漸沉,金鑾大殿內群臣散去,宮門徐開,一眾文武各自退朝歸府,惟有龐洪回府之後神色陰鬱,心中翻騰不定。此番朝中議論紛紛,包拯咄咄逼人,不僅將沈國清一案挖至根底,更將那封由他親自撰寫的禦狀牽出風頭——若這封狀詞真被包黑子順藤摸瓜查至自己,皇親國戚之名岌岌可危。龐洪思及此處,坐臥不寧,隻覺滿頭冷汗、衣襟濕透。

孫秀亦是麵如土色。他的弟弟孫武眼下身陷囹圄,若真被查出勾結欺君之罪,怕是難逃一死。他們二人皆是心藏鬼胎,卻又各有盤算,誰也無法徹夜安眠。

龐洪終是坐不住了,喚來兩名親信家丁,低聲叮囑:“立即去開封府探聽包拯動靜,凡有風吹草動,立刻回報。”家丁領命而去。

包拯回到開封府,第一件事便是將皇上親賜的三件還魂至寶謹慎收藏,命人嚴加看守。接著,他立即分派差役:張龍奔赴天波府,請焦廷貴出庭作證;趙虎前往沈府,請尹氏夫人前來聽審;薛霸奉命緝拿李沈氏;董超則前去押解沈國清與孫武二人來堂受審。

眾役各持文書、分頭而行。

天波府內早接到敕令,佘老太君早已整裝待命。眾夫人聽聞包拯親審此案,紛紛拈香祝禱。焦廷貴聞訊,心中暢快,正欲整束衣甲抽身應召,忽見張龍到來,忙彆過眾人,與其一同趕赴包府。

趙虎到禦史衙門請到尹氏夫人,沈府中人見之如臨大敵。好在夫人已從死而生,心誌篤定,坦然登轎而去。

唯獨李沈氏始終下落不明。薛霸回府稟報,包公即令將禦史沈國清帶出當堂問話。

沈國清此刻心亂如麻。此案既落入包拯之手,定然深挖到底。若將妹子李沈氏緝至堂上,捱過幾番拷問,勢必要吐露禦狀主使之人,龐洪也將難保清名。左右思量,他一咬牙,打定主意要一人扛下。

“啟稟大人,”他躬身說道,“那李沈氏本非汴京人氏,早已訊問完畢便行釋放。如今她身在何處,犯官實不知情。”

包拯冷冷一笑:“沈國清,你還想遮掩不成?這李沈氏是你親妹子,案子尚未審結,你就敢擅自放人?她如今不知所蹤,分明是你藏匿於暗處,莫非真當本官不敢究查?”

說罷,厲聲喝令:“升堂!”

鼓聲驟起,衙役兩側排開,長堂肅殺森然。包拯端坐正中,麵如玄鐵,目光淩厲如電。

“傳尹氏夫人上堂。”

法堂上審案規矩,原告理應先問。此案雖是李沈氏告禦狀,但實為尹氏受害,且她為誥命命婦,更有自儘諫夫之忠烈之舉,包拯亦不敢怠慢。

不多時,尹氏夫人被請至大堂,麵容清瘦,卻神情寧定。兩名侍女手執蒲扇,遮擋陽光,護在左右。

“尹氏叩見大人。”

包拯起身一拱手:“夫人貴為命婦,本官按禮不應勞煩你登堂,隻因案情重大,得罪之處,還望恕罪。”

尹氏低頭輕聲道:“再生之恩,賤妾感銘五內。”

包拯轉而問道:“夫人既是沈禦史之妻,今又出麵控告丈夫,豈非越禮失分?”

尹氏正色回道:“大人明察。妾身雖為女流,亦知綱常大義。此次告發,並非為一己之私,而是關乎國政安危。沈氏錯用權柄,包庇奸佞,妾寧舍夫妻小節,守君臣大義。”

她的聲音清婉,卻語句分明,言辭有力。將沈國清唆使李沈氏、擬寫禦狀誣陷忠良之事娓娓道來,真切動人。

包公靜聽良久,心中歎服:此婦人識大體、明大義,實非常人所及!

尹氏講畢,包拯起身相送,請其暫退後堂歇息。

旋即傳焦廷貴上堂。焦廷貴被帶入堂時,一步踏入,一股粗野的戾氣便撲麵而來。他身形魁梧,虎背熊腰,一雙牛眼在堂上環顧一圈,彷彿不是上堂受審,倒像是巡視營寨。四周衙役立於兩側,個個繃緊身子,大氣不敢出一聲。

這位天波府勇將大步邁入堂中,粗聲笑道:“包大人,你不是在陳州賑饑嗎?怎麼還有閒情來辦這官司?是有人不識好歹惹了你?”

包拯早已端坐於公案之後,目光如刀,冷冷打量著這員邊將。他知焦廷貴為人魯莽,卻未料其如此張狂。見他不跪不語,反而站得比誰都挺,包公冷哼一聲,猛然一拍驚堂木,聲震屋瓦:“焦廷貴!這是朝廷法堂,不是你撒野的營帳,誰許你無禮胡來!”

焦廷貴卻滿臉不屑,冷笑出聲:“我在楊元帥白虎節堂,走馬橫衝,誰曾管我?金殿之上,我也奔來走去,聖上都不曾怪罪。你這黑麪小官,憑什麼給我擺譜?”

此言一出,滿堂嘩然。張龍、趙虎兩名堂差同時高喝:“堂上懸掛聖旨牌位,跪!”

焦廷貴雖嘴硬,卻也明理。他嘴裡仍碎碎念著“不過一塊牌子”,卻終是屈膝跪下。

包拯麵不改色,冷冷道:“本官今日奉旨審理軍案,非是州縣尋常對質。你焦廷貴在彆處胡言尚可,在本官法堂之下,一字虛假便是欺君大罪,一句抵賴便是刀下人頭!我且問你——征衣何以遺失?狄青如何得首功?李成父子為何枉死?你又為何在邊關毆打欽差?”

焦廷貴聽了這連珠炮似的質問,臉色一變,猛地抬頭怒吼:“包拯!你也配審我?人說你鐵麵無私,忠正清廉,如今看來,也不過是個貪名邀寵、假公濟私的黑炭貨色!”

他怒指包拯,滿臉不平,“我看你收了銀兩,倒戈助奸!什麼清官模樣,全是騙人的虛名!”

包拯怒火中燒,卻仍按劍不發,隻厲聲道:“閉嘴!我問你,征衣失否?”

焦廷貴冷哼一聲:“要說征衣,你便聽我細細道來。”

他開始陳述,自奉命前往催征衣至被山賊劫奪,一一道來,言辭中雖帶火氣,卻無半點浮誇。包拯聽至此,心中一動,暗道:“狄青果然失了征衣……為何楊宗保本章隻言退敵功勞,卻字字未提征衣失落?其中莫非真有隱情?”

他思索片刻,語鋒一轉:“既然征衣遺失,楊元帥何故不奏?如此一來,豈非欺君隱情?照李沈氏禦狀所言,狄青冒功,李成枉死,未必是冤枉。”

焦廷貴怒氣更盛,眼珠幾欲瞪出眼眶:“胡說八道!我家元帥是何等忠良,守邊二十年不染纖塵,豈會為狄青遮掩殺人之事?況狄青與元帥並無私誼,他為何要替外人擔責?”

包拯冷冷反問:“那李沈氏狀中言明,李成箭射讚大王,李岱刺殺子牙猜,你卻說狄青之功,不是你收了人情,作偽為證?”

焦廷貴陡然暴怒,雙手一拍地麵大吼:“包黑炭!你若再汙我一句,我焦廷貴便撞死在你堂下!”他挺起胸膛,聲音如雷:“西夏主將,確是狄欽差誅殺,不是什麼李家父子所為。那是他使出妙計,借敵心虛,一舉得首——你敢說不是?”

包拯神色不動:“既如此,你就把那妙計說來聽聽。”

焦廷貴沉聲應下,從磨盤山劫衣說至遇狄青,再至大狼山奮戰,狄青獨擒主將,自言斬敵。講到此處,他突然收口,麵色遲疑。

包拯瞧出端倪,目光寒如霜鋒,重喝一聲:

“焦廷貴,為何不言?莫非你也有隱瞞?若被我查出,隻怕你這顆頭……”

焦廷貴怒吼:“我不過歇口氣!你便急著鍘人!”

包拯冷道:“那你便速速道來!”

焦廷貴終於將心一橫,把李成父子如何哄他喝酒、如何趁醉將他推入山澗,如何幸得樵夫救命、又如何回關揭穿冒功之事,一一傾訴。堂上眾人無不變色。

他咬牙切齒補道:

“我焦某回到邊關,元帥立即查驗真偽,斷定李成父子圖謀不軌,當即正法!那李沈氏膽敢回京呈告,元帥一時尚未得知。後來韓吏部書至,沈達返關,元帥始知事情鬨大。”

他眼露怒火:“孫武那狗賊,自稱欽差,實為狗官,開口就要贓銀七萬兩,連倉庫都不肯檢視!我怒極之下,一掌扇翻了他。元帥礙於律法,將我與孫武一併送回,以正國法。”

焦廷貴說到這裡,眼中血絲滿布,牙關緊咬:

“可那皇帝偏信奸臣,聽了奸官胡說八道,對我嚴刑逼供。我焦某血性男兒,怎肯屈打成招?硬是受了幾輪夾刑,也不吐半句假話!若非佘太君保我,我焦廷貴今日便是屍骨無存!”

堂上靜得出奇,包拯微垂眼簾,凝視案幾之上,沉聲問道:“你說狄欽差能擒敵將,是憑什麼仙術戲法?”

焦廷貴咧嘴冷笑,道:“說出來連我自己也覺稀奇。他與那西夏讚天王交戰,不過數合,忽聽得空中‘轟’地一聲巨響,一枝細小卻尖銳無比的雙頭箭,自半空中如流星般疾落。那箭帶著金光,雷鳴震天,竟將那讚天王當場射翻。”

包拯聞言皺眉,目光銳利:“你說空中飛箭、金光雷響?這是軍陣,還是戲台?”

焦廷貴也不管他信不信,自顧自說得眉飛色舞:“這還不算,他與那子牙猜交鋒時,更是離奇。他從懷中取出一張金麵具,往臉上一扣,嘴裡唸了句‘無量壽佛’,當真像跳戲加官一般。那子牙猜本來氣勢如虹,誰知下一刻忽如石化,雙目呆直,馬背一栽,連還手之力都冇了!”

說到此處,焦廷貴搖頭歎道:“若不是仙術,我焦某在邊關二十年,也未曾見過這般法門。”

包拯聽得麵沉如水,心中卻泛起了疑團。他知道焦廷貴魯莽不拘細節,但從來不信邪說,此番竟屢次稱“仙戲”,必定是當日親眼所見之奇事。

他不置可否,隻冷冷吩咐:“焦廷貴,暫且退堂。”

焦廷貴卻不肯走,扯著嗓門說道:“老包,我今日非得親眼看看你如何斷這案。你審得正,我跪下服;你若偏私枉法,我便告到金殿上去!”

包拯不理會他的挑釁,隻淡淡吩咐:“將孫武押上堂來。”

堂上傳令不過片刻,便見一名灰衣囚犯踉蹌而入,正是欽差孫侍郎孫武。昔日耀武揚威的高官,如今卻麵色慘白,步履踉蹌。他伏地叩首,語聲發顫:“犯官孫武,叩見大人。”

包拯眼神如電,一字一句道:“孫武,你食朝廷俸祿,享聖上恩典,本應持正秉公,安民利國。但你到邊關不為盤查軍庫,反而敲詐銀兩,欲使忠臣入獄,邊將蒙冤。你可知此舉若成,焦廷貴身死事小,邊疆失守,朝廷基石動搖,纔是真正禍國之罪!”

此言如雷,孫武麵如死灰。

他知道,今日在這鐵麪包公麵前,無一字能糊弄得了。況且曹國舅都能被他扳倒,自己算得了什麼?

他垂頭跪地,斟詞醞句,終於開口道:“大人,犯官知罪。”

包拯隻冷冷看著,未言一語。

孫武繼續道:“我到邊關時,楊元帥早將倉庫封存,說是年年開銷混雜,賬目難清。怕是盤查下去,一時難免疏漏。屬下心生怠意,便想回京矇混交差……那日我口出訛詐之語,言欲收銀七萬以免盤查。誰知話未說完,焦將軍怒發如雷,衝上來將我打倒在地。”

他說到此處,抬頭哭訴:“但贓銀未曾收下,還望大人從輕發落。”

包拯冷笑:“你是未曾收下,還是尚未來得及收?”

孫武啞口。

包拯拍案怒喝:“你身為欽差,非但不查實政務,反欲收贓邀功,又欲誣陷元帥忠臣,今若不嚴懲,將來效尤者豈不蜂起?!”

孫武冷汗直冒,隻是連連磕頭。

忽然,焦廷貴拍腿而起,怒喝如雷:“狗官孫武!你休得在此胡說八道!我家元帥守邊二十載,軍糧軍械清清楚楚,滴水不漏。他治軍最是嚴正,將士犯法皆按律處置,從不徇私枉法。你這狗官口口聲聲‘送銀’,卻是你自己伸手要賄!我元帥豈肯與你這等鼠輩同流合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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