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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府群英記 第249章 顛倒黑白

作者:公子無忌9889 分類:軍事 更新時間:2026-04-03 12:50:09

焦廷貴將酒盞重重一放,鬍鬚微抖,轉頭對沈達沉聲道:“沈老爺放心,明日上帥堂,我焦某人一句一證,定讓那李成父子頭滾地落,不得活口。”

沈達笑了笑,似已成竹在胸:“隻怕你不說,他也保不住腦袋。”

這一夜無話。轉眼天色破曉,紅日從山崗升起,霞光萬丈,寒霜初融,潼關營中號炮連響,三聲如震天雷,驚醒了四野寂靜,也震得千軍齊肅。

轅門外,戰鼓轟鳴,刀槍林立,銀光耀眼。兵丁著甲如鐵流,整列兩旁,殺氣逼人。

帥堂之上,早已佈置停當。元帥楊宗保升座正位,身披大紅錦袍,背插八麵繡龍旗,腰束赤金寶帶,頭戴朝陽金盔,雙足踏著獸紋鐵靴,坐於虎皮交椅之上。目光如電,神情冷峻,一身威儀,儘顯大宋一代元帥之氣魄。

堂下,左首是禮部尚書範仲淹,儀表堂堂,神色威嚴;右座是陝西老將楊青,滿臉正氣,鬚眉皆白。文武百官分列兩班,青袍甲冑,整齊肅穆。

狄青步入帥堂,躬身行禮,神情從容,落座範大人下首。

昨日他幾乎受罪於帥堂之上,今日卻得設席列位,眾人心中皆覺分量不同。楊宗保心意如何,已顯而易見。

這時沈達快步上前,跪地呈奏:“稟元帥,末將昨奉令至五雲汛查訪,沿途軍民多言,十三日夜深雪急,汛上並無出營者。然焦先鋒確曾挑回兩顆敵將首級,道經五雲汛時,被李成父子設酒宴誘醉,乘其不省,將其捆綁,棄於山澗之中,若非山民相救,幾乎喪命。現焦先鋒候於轅門,請示發落。”

楊元帥冷聲道:“果然如此,李成父子冒功之事已無疑問。”

當即喝令:“傳孟定國,將李成、李岱押堂問罪!”

孟定國身披戰甲,領數名軍士而出,不多時將李成父子擒至帥堂,兩人一身鎖具,臉色慘白,跪地如泥鰍翻滾,連連叩首。

李成搶先哭道:“元帥開恩!卑職父子實有戰功,萬無欺詐之意!”

楊宗保眉頭緊鎖,怒目而視,拍案喝道:“賊子李成!本帥派人徹查五雲汛,已證你所言純屬捏造。根本無所謂夜半踏雪、敵將酒醉之事,你竟敢妄稱軍功,虛報戰果,膽大包天,欺上瞞下,當得何罪!”

李成死撐到底:“元帥明鑒,那夜更深雪緊,軍民早已睡下,未曾有人得見此事也屬情理。”

楊宗保怒火中燒,喝問如雷:“你既言有戰功,為何灌醉焦廷貴?又為何將他棄之山澗?為貪富貴,甘作小人,陷害同袍,取人之功據己之名,心腸之毒,禽獸不如!”

此言落地,李成麵如死灰,舌頭打結,眼神四處躲閃,一時語塞。

李岱一旁心驚膽戰,額頭冷汗如雨。他心裡早已明白此案難再遮掩,想著若能招供換來一線生機也好。但父親一眼掃來,目光如釘,竟令他噤若寒蟬,隻得隨之附和,連連磕頭求饒:

“元帥明察,我父子並無加害焦將軍之意,更無冒功之心……”

楊宗保冷笑:“嘴硬的狗才!”

當即喝令:“傳焦廷貴上堂!”

片刻後,焦廷貴怒氣沖沖入堂,一身戰袍雖未整齊,卻殺氣騰騰,直奔李成父子麵前,站定咆哮:“你這兩個畜生!灌我酒,綁我身,還敢抵賴?害得我凍了一夜,若不是命硬,早就屍骨冰封,今日你們還敢裝人說話?”

他氣極之下,驟然抬腳,一靴踹在李成肩上。李成悶哼一聲,摔倒在地。焦廷貴緊接著又踢李岱,口中怒罵不止:“狗王八,見利忘義、謀財害命!我今日若不打爛你這狗臉,不姓焦!”

父子倆被踢得連連慘叫,滿地打滾,高聲呼冤。

“焦將軍,冤枉啊!冤枉!你可彆血口噴人,我們父子何曾如此害你?”

焦廷貴愈發怒不可遏,雙拳緊攥,靴尖一頓又一頓,嘴裡大罵:“你還敢叫屈?我若是誣你,天打雷劈!”

堂下眾軍見此,都麵色凝重,卻不出聲。

範仲淹終於出言製止,厲聲道:“焦將軍,帥堂之上不可失儀,退下!”

焦廷貴拱手而退,喘息如牛。

楊宗保肅聲問道:“焦將軍,你奉命催取征衣,如何誤入五雲汛?李成父子又是如何設計陷害?細細道來,不得隱瞞。”

焦廷貴抱拳答道:“回元帥,小將素來心直口快,有話便說,不會藏頭露尾。”

他將一路遭遇李義、途中遇狄青、大狼山廝殺、挑回首級之事一一說明,又提及曾起私心欲奪龍駒獻予元帥。

楊宗保一聽此話,勃然大怒,拍案大罵:“你這匹夫,居然圖謀劫奪欽差坐騎?”

焦廷貴低頭作揖:“元帥恕罪,小將一時糊塗,念那馬匹非凡,才生出妄念,然終未得逞。回途中饑腸轆轆,途經守備衙,原想討一口飯吃,不料卻中李成父子圈套,酒中有藥,被灌醉捆綁,棄於山澗之中。若非那樵人路過,隻怕我已化作雪下枯骨……”

楊宗保冷冷聽完焦廷貴的陳詞,目光如刀鋒一般掃向跪在地上的李成父子,鼻中一哼,聲音冰冷:“李成、李岱,焦將軍所言證據確鑿,你們還有何話可說?還不招了?”

李成抬起頭,神情倔強,硬著脖子道:“元帥,焦將軍所說,不過是一麵之詞,豈能當真?那日確是卑職父子立功,乃卑職親手弓箭射殺讚天王,犬子一刀砍翻子牙猜。如今兩顆首級就在此,便是鐵證。若說狄欽差有功,他又何曾交出人頭?焦將軍空口無憑,卻反說我們是盜?此番荒唐邏輯,難道也能信服?若不信,可請元帥將我們與狄欽差、焦將軍一同夾問,自能辨明真假。”

焦廷貴聽得怒火上湧,腳步猛踏一步,指著李成破口大罵:“你這狗雜種,首級本是我焦老爺挑回的,倒叫你偷了去拿來邀功,事到如今還敢硬拗?元帥,廢什麼話,直接拉出去砍了,省得他們狗嘴裡再吐不出一句實話!”

楊宗保目光沉肅,聲音低沉卻充滿威勢:“李成,你若真有其功,那便說說,讚天王和子牙猜二人臨死時穿何衣、戴何盔?”

李成心頭一緊,腦中飛快思索。若要掩過這一關,必須編得天衣無縫。但他又想,焦廷貴隻有兩顆血淋淋的人頭,並未攜帶盔甲。若他真是途中被灌醉,怎麼可能還有機會脫去敵人甲冑?反而不如編個符合夜戰偷襲情形的謊話。

片刻後,李成答道:“元帥,那讚天王頭戴狐皮帽,身穿大紅袍;子牙猜則著一身元青色皂袍,頭纏紅巾,屬下父子看得清楚。”

李成話音剛落,焦廷貴已暴跳如雷,吼聲震天:“放你孃的狗屁!狐皮帽?紅皂袍?你這是信口胡說!”

他猛地伸手,從胸口處抽出兩個血跡未乾、略有踏痕的頭盔,重重摔在帥堂中央。

“元帥您看!”焦廷貴聲音嘶啞,帶著得意和怒火,“這就是讚天王和子牙猜的頭盔!被我無意中塞在懷中,如今才發現,誰說我癡呆來著?這不正是憑證!”

李成瞪大眼睛,一時怔住,眼神變幻不定,暗罵自己失算。若早知這莽漢還有頭盔藏身,說什麼也得趁夜裡將這東西一起吞進肚裡。

楊宗保冷冷一瞥:“李成,現在你還有話說嗎?”

李成咬牙強撐,眼睛微眯,語調低沉卻不退讓:“元帥,這頭盔是真是假,無從查證。卑職鬥膽猜測,多半是狄欽差失了征衣,無以為功,便叫焦將軍回頭補救,設下此等偽證,以圖掩過。”

範仲淹聞言,眉頭一挑,開口反駁:“既說你父子擊殺了敵將,光有首級不夠,那屍體呢?兩顆頭總不可能懸空飛來。若你能指出屍首下落,倒也可為旁證。”

李成毫不遲疑:“敵將與隨從共有四人,殺敵之後,他們那幾人趁亂將屍身搶走了。”

“那他們的坐騎呢?”範仲淹又追問。

“天寒雪夜,山路泥滑,那幾人原本就是步行出營,未帶戰馬。”

一番對答下來,李成仍不落下風,巧言應對,不露破綻。

狄青聽罷,冷冷一笑,聲音平靜卻暗藏嘲諷:“說得真順,好一個舌如利刃的老賊,若是爭功也講辯才,今日怕是你父子當坐首功了。”

正當帥堂內氣氛僵持未決,忽有傳令兵疾奔入堂,單膝跪地高呼:“啟稟元帥!八卦山總兵伍須豐,聯合孟大、孟小二將,統率三十萬西軍,已將我四城重圍,點名要與欽差大人會戰,聲稱要為讚天王與子牙猜報仇!”

這一道訊息如一盆冷水潑進大堂,眾官嘩然。

楊宗保眉頭緊皺,沉聲道:“此伍須豐本就是悍將,昔年在八卦山屯兵,和大狼山相隔百裡,前後互援,乃我勁敵之一。如今傾巢而來,必是為那兩將報仇。狄青既斬二將,如今又被點將挑戰……李成!”

楊宗保忽地怒喝,目光逼人:“既你說是你父子二人所殺,為何伍須豐單點狄欽差出戰,而對你二人卻隻字未提?這仇,又該算到誰頭上?”

李成臉色抽動了一下,支吾道:“這……卑職實在不知。可功勞確是我父子的,與誰尋仇,非我所能控製。”

“到這時候了,你還嘴硬?”

話音未落,又有傳令兵飛奔入堂:“報——西兵兵鋒正急,已攻到城下,請元帥定奪應戰!”

狄青聽罷,當即起身拱手道:“元帥,如今賊兵犯境,就讓末將披甲上陣,為我宋軍一雪前恥。”

楊宗保剛欲應允,焦廷貴卻跨前一步,大聲道:“慢著!”

眾人一怔。

焦廷貴抱拳,聲音如洪鐘:“元帥,狄欽差藝高人膽大,本不宜與凡將相比。如今李成父子自言手斬敵將,就讓他們二人出馬迎敵!若能破敵退兵,戰場之上分個勝負,那功勞自然歸他們!若不敵戰死,也正好省得他們再來唬人騙賞!”

他轉頭看著李成,眼中帶著狠厲冷笑:“如何?你不是殺了讚天王和子牙猜嗎?現在敵人殺上門來,怎能讓彆人替你出頭?”

全場一靜,眾人都望向李成父子。

焦廷貴雖然性情莽撞,卻也不全然糊塗。他心中暗想:若真讓李成父子出陣迎敵,那再好不過。以這兩個膽小奸滑之徒的本事,出城對敵,必定被西戎大軍一刀一個,當場死在亂軍之中。如此一來,既省了軍堂上的辯詰,也免得日後生事,豈不是乾淨利落?

他正要再說,楊宗保卻已冷聲打斷:“蠢材之言,未免太過輕率。若是他們父子對敵不成,被敵將斬殺,反倒使敵軍乘勢破關殺入,我軍如何擔此重責?”

焦廷貴抱拳躬身,依舊執意:“元帥放心!若他們父子出敵,我願率兵隨後掠陣,若有異動,小將提頭來見!絕不讓番兵越我一尺!”

一旁的範仲淹沉吟片刻,道:“焦將軍這話,倒也有理。狄欽差若是真正斬殺讚天王和子牙猜,那西戎之將大小孟洋,定然見過他的麵。若今日出陣的是李成父子,敵將必能認得不是,屆時真假自分,無須再辯。”

焦廷貴點頭附和:“小將願隨軍出關,親自為這件事作證。”

楊青在旁笑道:“範大人言之有理。”

楊宗保聞言略一沉思,隨即點頭,道:“也罷。傳令李成、李岱出戰迎敵。”

李成父子聞令,頓時臉色大變,嚇得麵無人色,撲通跪倒在地,不住叩頭哀求:“元帥開恩,卑職父子自知才疏膽薄,不堪對陣。若出城迎敵,必然送命,懇請元帥免差。”

楊宗保麵色一沉,厲聲喝道:“你二人既身為武職將官,保家衛國、衝鋒陷陣本就是本分。戰事當前,諸將皆無退卻之理,你們竟敢畏敵推諉,眼中還有軍法麼?”

焦廷貴在旁怒不可遏,冷聲喝道:“貪生怕死的狗東西!既然做了武官,享朝廷俸祿,就得披甲上陣、為國殺敵。你若一心怕死,早該留在後廚洗碗,朝廷留你何用?這仗你要是不打,我替你把這顆腦袋砍下來獻給元帥!”

李成父子麵如死灰,再不敢多言,隻得戰戰兢兢應聲道:“卑職父子,遵令出戰。”

軍中當即為他們配備戰馬兵器,披上盔甲,領了一萬兵丁出關。焦廷貴則披甲束帶,悄悄隨在他們身後,遠遠掠陣而行。

出了關後,李成一邊策馬前行,一邊咬牙低聲道:“如今這步田地,算是栽定了……早知今日,何苦當初冒這個功!”

李岱麵如土色,低聲應道:“爹爹,我早勸你安分守著汛地,吃俸祿、混日子,不也挺好?偏偏貪那點虛名,偷了人頭來邀功,如今不但被打成賊,連這條命也要搭進去……”

父子二人心中悔恨交加,卻已無力回頭。

此時,狄青在帥堂中起身請令:“元帥,卑職以為李成父子不過是銀槍蠟頭,斷非西戎猛將之敵。末將願率兵助陣,以防萬一。”

楊宗保點頭,神色鄭重道:“須豐,乃西戎主將,極為勇猛,不在讚天王、子牙猜之下。既你願出陣,務須小心應對。”

狄青拱手領命:“謹遵將令。”

元帥問道:“你需多少兵力?”

狄青道:“需帶兩萬精兵,與李成所率一萬,共三萬人,應足夠應敵。”

楊宗保當即點兵二萬,交由狄青調遣。又命楊青老將與孟定國、沈達等統帥一萬人為後援,隨行而出。其餘武將另作佈置,此處暫不細述。

炮聲震天響,潼關大門緩緩開啟,三萬大軍如洪流般湧出關外,殺氣騰騰。

楊宗保與範仲淹並肩登上城樓,俯瞰戰局。

關門初開之際,李成父子心膽欲裂,李成手中長槍幾次顫抖,握不穩當;李岱更是全身伏在馬鞍上,連頭也不敢抬,臉色慘白如紙。一萬兵馬緊隨其後,緩緩推進。

前方戰鼓震天,西戎軍陣排開如潮,黑壓壓一片,猶如倒海翻山,刀戟成林,寒光四射。中軍主將伍須豐,跨下一頭斑紋猛豹,身披金鱗鎧甲,手執丈八金鞭,兩眼如電,寒芒四射,直立陣前,威風凜凜,呼聲震耳,已點名討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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