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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府群英記 第240章 巧舌如簧

作者:公子無忌9889 分類:軍事 更新時間:2026-04-03 12:50:09

潘豹一心追趕張忠,眼中隻有那道狼狽逃竄的身影,耳畔風聲呼嘯,腳下荒草橫生,他早已殺心沸騰,根本未察覺背後有人飛速逼近。

就在這片曠野交界處,李義身披短甲,眼中寒光凜然,悄無聲息地掠近。他腳步一頓,身形一轉,藉著勢猛地騰身而起,刀光如雷霆霹靂,直劈潘豹頂門!

“狗命活不成了!”李義暴喝一聲,刀鋒已然落下。

潘豹剛吐出一個“痛”字,刀光已落,話音被硬生生斬斷,頭顱在空中翻滾而出。

話音未落,刀口已然劈開顱骨,一顆滿是凶相的頭顱飛起丈餘,鮮血噴灑在黃土地上。首級墜地後滾出兩丈,頭東身西,身軀搖晃一下,直挺挺撲倒。

李義冷冷一哼:“不中用的東西,也敢強逞狠毒?”

說著,他將戰刀一挑,將那血淋淋的首級穿在刀尖,快步趕向前方。

荒風捲著血腥氣吹來,他高聲呼道:“張二哥,彆跑,是我!”

張忠此刻已被飛天狼窮追至驚惶失措,腦中混沌一片,隻知一味狂奔,口中驚叫:“賊奴才,休得追來!”腳步慌亂,像是隨時要栽倒。

李義疾追幾步趕上,伸手抓住他後領一把拉住。

張忠驚怒交加,回頭怒斥:“毛賊,還不放手!”

李義不禁搖頭冷笑:“我與你並肩作戰,你卻喊我毛賊?”

張忠一愣,定睛一看,才認出是李義,神情一鬆,驚訝道:“三弟,你從哪兒趕來的?”

李義鬆開手,語氣不善:“二哥你這模樣,日後如何出兵打仗?連區區一潘豹都能把你逼瘋?”

張忠麵露尷尬,歎道:“三弟你有所不知,我並非力敵不上,隻是這口寶劍太輕,幾番交手用不上力,被他緊逼到絕路。”

李義抬手一挑,將刀尖上的人頭舉在眼前:“那你看看這是什麼?”

張忠見是潘豹的首級,不由咧嘴一笑:“你倒比愚兄更勝一籌!”

李義將首級一抖,拋入丈外的野地,沉聲道:“這飛天狼近來著實囂張,惡貫滿盈。你看看這些人,一群奴才白日便敢搶奪良家婦女,簡直無法無天!”

張忠點頭,隨即將孫雲仗勢欺人、暗通飛天狼為惡之事,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李義聽罷,臉色鐵青,怒聲道:“好個孫雲!仗著兄長做官,在這鄉野橫行霸道!若非今日撞上我們,他又要欺壓多少良民?他哥孫秀,更是我狄哥哥的死敵!”

他咬牙道:“二哥,不如我們索性前往太平村,將孫家滿門儘除!替天行道,也叫百姓喘口氣!”

張忠毫不猶豫點頭:“三弟主意不錯,我們這便動身!”

就在此時,趙二夫妻奔了過來,神色欣喜交加,躬身作揖道:“二位將軍救命之恩,小人感激涕零!若不嫌棄,請到寒舍略歇片刻,讓我夫妻備些薄酒,以表謝意。”

張忠擺擺手:“救人是我等分內之事,不必多禮。隻是你方纔說叫趙二,可還記得那逃走之人?”

趙二連忙應道:“那人正是孫兵部之弟孫雲。至於出手救他者,乃是他中表兄弟,外號‘飛天狼’的潘豹。此人性如猛獸,本事不弱,素來與孫雲狼狽為奸,仗著孫家權勢橫行一方,鄉裡人無不切齒痛恨。”

李義冷笑:“果真如此,這孫家一門該滅!二哥,你我即刻動身,殺他個乾淨利落。”

趙二麵露驚懼,急忙攔道:“將軍不可魯莽!若孫雲一死,不僅我夫妻難保,恐怕連累整個村莊百姓遭殃。”

李義皺眉道:“為何?我們是替天行道,除害安民,怎麼反會害人?”

趙二低聲解釋:“二位將軍殺了孫雲,而孫兵部又在朝中為官,倘若得知此事,必定奏報朝廷,到那時,雖無證據,卻也隻需一紙讒言,就能將此地百姓打成‘勾結賊人、通謀弑官’的罪名,殺人如草芥。”

張忠聞言沉吟片刻,旋即說道:“不妨。我二人乃狄王親隨副將,今日所為,皆可稟明王上,再由王爺奏明聖上。皇上英明自會體察,必追究孫兵部家風不正、弟弟為禍之罪,何罪之有?此舉非但無害,反可除根。”

趙二一聽,大喜道:“既如此,小人願為二位帶路!”

當天三人便匆匆上路,沿著鄉道行了不到兩裡。趙二在一處高牆前駐足,指著道旁一座氣勢軒昂的宅院:“這前麵便是孫家府第。”

李義點頭:“你在此等候。”

言罷,與張忠提刀握劍,步伐如風,直奔門前。

寒風獵獵,塵沙飛揚,二人如煞神臨門,一到府前便高聲怒斥:

“孫雲這狗賊!仗著孫秀之勢,白日搶掠婦女,欺人太甚!”

“我張忠、李義奉命隨狄欽差押解征衣赴三關,途中見你作惡,特來斬你狗頭!”

“滾出來受死!若敢藏頭縮尾,吾等便破門殺進來!”

門內守丁早已嚇得手腳冰涼,跌撞著飛奔通報。

孫雲聽得門外聲響如雷,臉色頓時煞白,慌張失措:“不好了!他們連飛天狼表兄都殺了,咱們家丁哪裡是他們對手?”

他大叫:“快關門!快關門!”

府內頓時雞飛狗跳,仆從四散而逃,婦人孩子哭聲不絕。

這時,一位麵白中年人匆匆趕來,目光沉穩,他正是府上聘請的西席先生,名叫唐芹,素日教訓孫浩功課。

孫雲在府中來回踱步,臉色青白,心急如焚。門外喊殺聲尚未平息,家丁們早已嚇得六神無主。他轉頭望向屋角的唐芹,急切道:“先生,眼下如何是好?門外那兩人聲如雷震,若殺將進來,我這條命還保得住嗎?”

唐芹雖是教書先生,年紀不輕,卻鎮定如常。他拱手安撫道:“東家不必驚慌。古人雲,‘柔可克剛’,強中自有強中手。那兩人雖是猛將,卻畢竟不是莽夫草寇。若晚生出麵,以禮相勸,以理服人,也許能化解一場殺劫。”

孫雲瞪大了眼:“先生此去,倘若他們動起手來,豈非有性命之憂?”

唐芹微微一笑,目中自有幾分從容:“晚生若無把握,怎敢開口?東家放心,老朽自有分寸。”

說罷,他吩咐家丁:“將府門打開。”

門扇“吱呀”一聲打開,外頭張忠與李義正氣勢洶洶,提刀站立。唐芹拱手上前,語氣懇切:“二位將軍,請息雷霆之怒。”

張忠眯眼問道:“你是何人?”

“晚生唐芹,乃孫府西席,教訓東家小公子。早聽聞狄欽差大人押送征衣至三關,沿途有二位將軍護駕,百姓稱頌,士人敬仰,實乃國之棟梁,民之福祉。”

唐芹明知此時不能硬碰硬,便故意說些溢美之詞,先順下兩人的火氣。

李義卻冷笑一聲,道:“我們為國效命,自當除奸惡護黎民。若非這孫雲仗勢作惡,今日何至動刀動槍?”

唐芹連連點頭:“將軍所言極是。以將軍之能,斬此無賴,猶如探囊取物。但孫雲乃一介凡夫俗子,非什麼要緊人物,殺他既汙了將軍的兵刃,也不值當。老朽鬥膽一言,還望將軍高抬貴手。”

張忠喝道:“這孫雲強搶良家婦女,又將人夫捉去毆打,幾乎致死,豈能輕饒?你休再多言,叫他出來受死!”

唐芹仍不慌張,躬身說道:“二位將軍乃明理之人,應知村野之人,多不識禮教。孫雲作惡,皆因飛天狼教唆。如今飛天狼已被將軍斬首,此人失去靠山,自不敢再胡為。望二位饒他一命,也算給老朽一個交代。”

李義麵色稍緩,卻仍冷著聲音:“孫雲之罪,可饒,但他兄孫秀乃我狄哥哥的死敵,此人若不除,難解我心頭之恨。”

唐芹拱手再勸:“將軍恐不知,孫兵部與孫雲雖為兄弟,實則素無往來,甚至連麵都不見,早已形同陌路。若說禍根,確該追究孫秀,而不是孫雲。若因旁人之罪殺了他,豈不是冤屈?”

李義一愣:“你說這孫雲和孫秀兄弟不睦?”

唐芹斬釘截鐵道:“老朽斷不敢欺瞞將軍。”

張忠思忖片刻,道:“三弟,我與孫雲本無私怨,今日動怒,也不過因他作惡。如今聽來,他與孫秀素不親近,倒也不必趕儘殺絕。”

李義點點頭:“既如此,也罷,饒他一命。我們走。”

說完,兩人收刀歸鞘,轉身離去,腳步漸遠。

唐芹望著兩人背影,嘴角露出一絲冷笑,自語道:“哼,好一對有勇無謀的莽夫。來時聲勢洶洶,不過幾句話,便如鬥敗的公雞灰溜溜走了。”

他轉身入內,將方纔一番對答細細告知孫雲。

孫雲聽後,臉色陰沉下來,咬牙罵道:“原來這兩個傢夥與哥哥有仇,今日若不是先生勸住,隻怕我已死在門外。看來要保全孫家,不能坐以待斃,必須先下手為強。”

他眼中閃過狠光,轉身快步進書房,取出筆墨,伏案寫下一封密信,又從匣中拿出五百兩黃金、四顆夜明珠,用錦囊包好。

隨後叫來心腹家人孫通,低聲吩咐幾句:“此事機密,速去速回,不可泄露半字。回來之後,定有重賞。”

孫通領命而去。

孫雲背手站在窗前,望著蒼灰色的天幕,目光陰冷:“孫家要想不倒,就得先動手滅了他們。”

此時,張忠與李義二人沿原路返回。荒道之上,寒風蕭瑟,黃葉翻卷。趙二遠遠迎上來,急問道:“將軍,不知府中那狗賊處置得如何了?”

張忠心念一轉——眼下未殺孫雲,若直言不諱,豈不失了顏麵?便板著臉冷冷道:“孫雲的腦袋早被我一刀砍了。”

李義也介麵道:“我們殺得乾淨利落,連雞犬都冇留下。你快些去尋你妻子,一家平安回去吧。”

趙二連連磕頭稱謝,轉身急忙尋妻去了。

路上,李義問道:“二哥,可曾找到狄哥哥?”

張忠點頭笑道:“早已找到,還帶他見了母親。”

說著便將狄青母子重逢之事、飛山虎行刺反遭斬擒的經過,細細講來。

李義聽完,拍掌大笑:“狄哥哥母子團圓,真是大快人心。依我看,咱們兄弟一同去拜見狄家伯母,如何?”

張忠卻道:“還是先回營中看看征衣收拾妥當冇,再去不遲。”

二人說話間,天色已明,紅日高升,正值辰時。

忽然,一股冷風捲來,黑雲驟起,遮住了日頭。天地間陰沉沉一片,彷彿風雨將至。

李義仰頭看天,皺眉道:“二哥,你看這天……怕是要變了,該如何是好。”

張忠望瞭望西南陰沉沉的天色,眉頭微蹙:“三弟,你看這天,要麼下雨,要麼落雪。若中途被風雪阻住了,恐怕這批征衣就耽誤了期限。”

李義點頭,略一盤算,說道:“按著聖上禦旨上的批文,我們限期十三日抵達關前。今天是初二,距離還剩十來日程,路遠山高,趕得上嗎?”

張忠卻不慌不忙,語氣篤定:“我記得六年前走過一趟,從本省到陝西,隻要不停歇,晝夜兼程,十日就能趕到。咱們若不耽誤,不會出岔子。”

李義卻笑道:“便是遲上一兩日,也不打緊。咱們手裡還有太後孃孃的諭旨在,難道楊元帥還不體諒些情麵不成?”

張忠收起笑意,正色道:“事雖如此,但咱們手中押的是三十萬套征衣,事關邊關軍需,豈容半點馬虎?就算太後、楊元帥不責怪,咱們也不能叫將士們冒著雪挨凍。眼下得催促狄哥哥儘早啟程。”

李義點頭:“張文家我不熟,你帶我一同過去吧。”

張忠道:“這個自然。”

他轉頭吩咐軍士:“準備早膳,吃完就動身。”

兄弟二人帶著輕騎,翻身上馬,往張文家中而去。張文聽說兩位將軍親來,早早出門迎接。剛一進門,便見屋內狄青坐於堂上,兄弟二人拱手行禮:

“狄哥哥,今日兄弟特來探望。你與伯母重逢,我們心中也十分歡喜。”

狄青趕忙起身還禮:“二位賢弟快請坐。”

隨即進內稟報母親,說張忠李義特來拜見。

老太太聞言,喜不自勝,親自吩咐開內堂,並遣人備茶。

不多時,張忠、李義隨狄青入內。老太太一見二人,未等他們俯身跪拜,便伸手挽起,滿臉慈愛:“兩位賢侄快起,快起!若不是你們仗義相助,我兒漂泊汴京,孤身無援,老身真不知他落到何處。”

她話鋒一轉,眼眶微紅:“這些年奸人當道,屢屢設陷害我兒,最近又是征衣之事,在仁安道上,幾乎又遭毒手……如今好在出了潼關,一路有你們護著,老身才得安心啊。”

張忠、李義拱手道:“伯母放心,護送狄哥哥,責無旁貸。”

眾人寒暄落座,喝了幾口熱茶,老太太又道:“三十萬套征衣,非同兒戲。我兒雖是正解之人,但二位賢侄義結金蘭,為兄為弟,能同心協力,老身更覺欣慰。隻求這一路上風調雨順,諸事安然。”

張忠笑道:“伯母儘管放心,離交期還有十天有餘,時間足夠。”

張文也笑著道:“賢弟,你我久彆重逢,本應好好敘舊。可惜征期緊迫,不敢耽擱。待你完成任務之後,我再備酒設宴,與你細敘彆後之事。”

狄青頷首道:“姐丈掛念,感激在心。母親在府中,多仰仗姐丈照顧。”

張文笑道:“賢弟說的哪裡話,這本就是分內之事。”

狄青又道:“倘若劉慶來訪,還望姐丈轉告,讓他早些趕到邊關會合。”

張文點頭應允:“這個我來安排。”

話語未了,早膳已送上桌,四人略坐用飯。飯雖熱騰,但心裡都裝著軍令在身,也就草草吃了幾口。

彼此之間雖有話想說,卻因時間緊迫,隻得按下不表。張忠、李義原本想著提一提孫雲之事,但一看天色已遲,也就暫時未曾開口。

狄青隨後入內,與姐姐話彆,兩人交談片刻,終究是話未儘,情未了。轉出時,再次叩彆母親與姐丈。

張忠、李義也向老太太與張文辭行,眾人送至門外。

老太太望著兒子離去的背影,眼眶泛紅:母子多年未見,才團聚一日,便又各奔天涯。若從未相見,尚可忍受,這相見之後的彆離,最教人難受。但念及皇命如山,她也隻能強忍心酸,頻頻揮手道彆。

張文夫婦相送許久,目送三人上馬離去,方纔返身入府。

狄青、張忠、李義三人一回到營中,眾軍士已整裝待命,簇擁著迎上前來。

狄青翻身下馬,傳令道:“本官早膳已用,全軍即刻拔寨啟程!”

一聲令下,眾軍士立刻收拾營帳,列車整隊。狄青依舊披掛戰甲,跨上那匹銀鬃現月龍駒,精神抖擻;張忠、李義各自騎上駿馬,列於左右。

前方是載著征衣的馬車,後方是糧草輜重,一行數十輛車隊如長龍般沿官道推進。

偏偏天公不作美,剛一出營,天色便驟變。濃雲密佈,日光不見,狂風捲著雪粒撲麵而來。

不到半個時辰,雪便越下越大,天地之間一片昏暗,寒風如刀,刺骨而來。

一路上將士們凍得瑟瑟發抖,腳下泥濘難行,前行艱難。

張忠勒馬回頭,看著滿隊軍士步履艱難,忍不住道:“照這天勢,恐怕還得下好幾天。咱們恐怕要停一停了。”

狄青也察覺天色將晚,點頭說道:“賢弟說得對。再走怕是有危險了,前方尋一片高地,先行紮營吧。”

命令傳下,軍士們鬆了口氣,立刻四處尋找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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