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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府群英記 第229章 物是人非

作者:公子無忌9889 分類:軍事 更新時間:2026-04-03 12:50:09

狄青聽說潞花王趙元將那匹神駿龍駒賞賜給自己,心中大喜,趕忙上前拜謝,道:“啟稟千歲爺,小人承蒙厚恩,得此神駒,實乃三生有幸。既得此馬,還請王爺賜一個馬名,不知是否允準?”

潞花王趙元見他說得恭謹,便點頭笑道:“此馬乃本王於月圓之夜所得,月光下它身披銀光,神俊非常,便叫它‘現月龍駒’罷。”

狄青聽罷,連連稱謝,麵露喜色,退回階下,與眾侍臣一同肅立。天光這時已漸亮,遠處宮鐘低鳴,露水未乾,清風吹拂著庭前花木。潞花王趙元吩咐道:“將這匹龍駒牽入後槽,好生餵養。”內侍得令,牽馬而去。那龍駒一聲長嘶,四蹄輕踏石階,聲音清越,引得旁人頻頻側目。

潞花王趙元步下幾階,又將狄青喚近,道:“狄青,你年紀輕輕,模樣俊秀,竟有降伏異獸之能,實屬不易。你家中可還有父母?平日靠什麼謀生?幾時入仙山拜師?今日你擒下龍駒,免了府中驚擾,皆是你一人之功。明日我便奏報聖上,替你請功。”

狄青整衣躬身,道:“稟告千歲爺,小人祖上並非寒門。籍貫乃山西太原府西河縣小楊村。祖父狄元,曾任兩廣都堂;父親狄廣,為山西總鎮。可惜二位長輩早已亡故。小人九歲時又遭水患,與母親失散,漂泊之際,幸得仙師搭救,帶往峨嵋山中學藝,前後已有七年。今年七夕之日,奉師命下山,初到汴京,原想尋訪親人,誰知親人未見,反遭奸臣暗算,幾乎送了性命。”

潞花王趙元聽得動容,正想再問個仔細,忽有內侍來報:“太後孃娘有旨,請千歲爺入宮。”

潞花王趙元聞言,不敢怠慢,吩咐狄青暫退,自轉身快步往宮中而去。

入得宮來,見太後孃娘端坐珠簾之內,身著素服,神色安靜。潞花王趙元拜罷,太後便問:“王兒,方纔宮監來言,那妖馬已被收服,是何人所為?”

潞花王趙元答道:“回稟母後,臣兒已見得清楚。收馬者是一青年,名叫狄青,山西人氏。此人年少有為,武藝高強。祖上本是官宦之家,又得仙師引入峨嵋山修行,藝成方下山。今日能降龍駒,實乃國之幸事,此人也是韓吏部薦來的。”

太後聞言,眉頭微蹙,喃喃道:“狄青?山西人?”

潞花王趙元道:“是太原府西河縣小楊村人。”

太後聽罷,神情陡然一動,低聲自語:“小楊村……那是我當年未入宮時的家鄉。村中隻有我狄氏一族,並無他姓。隻可惜數年前水患漫及西河,全縣沉冇,自那之後,再無音信,原以為族中人都已遇難。如今忽聞有人自彼地而來,還姓狄……難道真是……”

她定了定神,又問:“你可曾問他祖父、父親是誰?”

潞花王趙元略一思索,道:“他說祖父名狄元,是兩廣都堂;父親狄廣,任山西總鎮。”

太後聽罷,神色驟變,脫口而出:“不錯,不錯,正是我父我兄!”說著淚水滾滾而下,雙眉緊鎖,麵露悲喜交加之色。

她輕聲哽咽道:“王兒,快傳旨,請那狄青進殿來,我要親自問他個明白。”

潞花王趙元聽得此言,不禁吃了一驚:“母後召他進宮,所為何事?”

太後收起淚痕,語氣低沉卻堅定:“若他所言不虛,那便是我兄長之後,是我狄氏骨肉,是為孃的親侄兒。”

潞花王趙元連忙應道:“兒遵旨。”

不多時,狄青整冠束帶,隨內侍入殿。見殿內香菸繚繞,簾影重重,太後高坐簾後,潞花王趙元坐於一側。狄青伏地叩首,不敢仰視。

有太監傳話道:“狄青聽著,太後孃娘問你:你是山西何府?何縣?何鄉?何村?祖宗三代名諱、官職、母親姓氏、是否尚在,儘數說來。若敢有一字含糊,必不輕饒。”

狄青伏地沉思,心中疑惑叢生:太後孃娘為何要細問我家中往事?這其中隻怕另有緣由。但自己一生坦蕩,何須隱瞞?即便禍福難料,也隻能實言應答。

於是將祖父狄元、父親狄廣、早年官職,一一說明,又言自己無兄無弟,隻有一姐金鸞早年出閣,二姐銀鸞幼年夭亡。

太後聽至此處,忽然問道:“你既無叔伯兄弟,可有姑母?”

狄青答道:“有的。幼時曾聽母親說過,小人有一位姑母,在我未滿週歲之時便被選入宮中,後來多年無音,隻道早已去世。”

簾內忽然一陣低低的抽泣之聲,太後按住心頭酸楚,輕歎道:“既說入宮,又言已亡……莫非有誤?”

片刻後,她再問:“你既知姑母故世,可知她死於何年?又得的是何等病症?”

狄青跪伏在地,聞太後孃娘問起姑母去世之事,略一遲疑,低聲答道:“啟稟娘娘,當年先皇選召秀女入宮之時,小人尚年幼,許多事並不知情。稍稍長大,隻聽母親提及,我那姑母自入宮之後不久,便已歸天。至於何時、因何故,小人著實不曉。”

原來當年情由,早已載於舊案。當初狄青之姑為選入宮中之秀女,原本聖上有意賜配八王。豈料朝中小人孫秀暗中作祟,散播流言,令狄廣誤以為其妹早已身亡。孟夫人聽夫之言,便也對狄青如此相告。狄青自幼信以為真,今見太後親問,隻將舊言照實回稟。

太後簾後聽罷,心頭起伏不定,一時難辨真偽,但狄青所言家世、舊事、年歲俱皆對照無誤。思及兄弟、家鄉、水患、離亂之事,不覺肝腸寸斷。她淚水漣漣,聲音哽咽,呼道:“狄青,你若果真是我兄狄廣之子,可有憑據?”

狄青默想片刻,忽然抬頭道:“啟稟太後孃娘,小人自幼佩帶一件家傳之物——血結玉鴛鴦一隻。此物本為一對,是我祖上留傳之寶。孩提之時,母親親手繫於小人身上,並言那是姑母之信物。聽母親講,那時雌鴛鴦送與姑母入宮,而雄者留給我作念想。”

太後聽到“玉鴛鴦”三字,神色大變,忙自簾後取下一物。隻見她從懷中取出一個溫潤玉墜,乃一隻精雕細琢的雌鴛鴦,血絲隱隱,霞光微吐。她含淚低語:“此物多年隨身,未曾示人。若你所持之雄鴛鴦為真,便無疑矣。”

狄青聞言,頓時從懷中取出所佩之物,托於掌中,恭敬舉起。太後命宮人呈來,一比之下,果真二物同材同式,宛若一對,毫無差錯。玉鴛鴦光澤溫潤,鴛頸相纏,翅紋相續,血脈凝結處正好一陰一陽,首尾呼應,分毫不差。

太後手指輕撫鴛鴦之背,淚珠不斷滾落,忽揮手道:“捲簾——!”

珠簾輕響,內外通明。太後孃娘從簾中走出,滿麵淚痕,身著素服,雖不施粉黛,卻莊重雍容,宛若慈母臨堂。她雙手展開,望著跪地的狄青,聲音顫抖而深切:“賢侄啊!你真是我的親侄啊!”

狄青一時心頭震動,腦中嗡然,眼前恍如夢境,不敢相信,仍然伏地不語,滿臉驚疑。潞花王趙元見母親出言相認,已知無錯,便上前笑道:“狄青,快快請起。既是母後親侄,便是孤之表兄也。”

狄青神情猶疑,低聲道:“千歲爺,小人乃布衣百姓,身份卑賤,若認錯了,豈不亂了宗親?”

太後聽得此言,已淚不能止,親自彎腰,將狄青扶起,哽咽道:“侄兒,老身正是你嫡親姑母!你方纔所述家世,俱皆吻合。如今又有這玉鴛鴦為證,你我姑侄天涯重逢,皆是蒼天垂憐,焉得再疑?”

狄青伏在她膝前,心潮如海,眼眶泛紅,哽咽道:“姑母大人在上,侄兒年幼失怙,流落民間。九歲那年遇大水,與母生離,自此孤苦無依,靠王禪老祖救我於危難之中,收於門下,得以修學至今。未料今日竟於宮中相逢,猶如枯木逢春,實是恩重如山,喜極而泣。”

潞花王趙元亦上前,將手拍於狄青肩頭,笑道:“母後與兄重逢,孤亦得兄長,實是天意。方纔弟不知尊駕身份,言語之中或有失敬之處,萬望恕罪。自今日起,咱們隻以兄弟相稱,豈不快哉?”

狄青慌忙擺手:“不可,不可。侄兒乃草莽之人,怎敢與千歲平輩而交?”

潞花王趙元朗聲笑道:“骨肉至親,何分貴賤!”

太後亦道:“侄兒,且先隨官人去沐浴更衣,換上吉服,再來與我敘話。”

狄青依言拜彆太後與潞花王趙元,隨侍者入內。潞花王趙元命內侍取香湯為狄青沐浴,又遣宮人準備新衣。宮娥進言:“不知應備何等服式?”潞花王趙元道:“便取孤平日所穿之禮服與之換上。”

太後孃娘望著那玉鴛鴦,雙目含淚,低聲對潞花王趙元道:“王兒,你且看這鴛鴦,可曾有一日分離?分彆多年,今始成雙,可不動人?”

潞花王趙元接過鴛鴦,凝神細看。隻見血絲交織,光華流轉,口吐霞光,不由得連連稱妙,道:“母後,此鴛鴦既是信物,亦是奇寶。不知出自何方?”

狄太後聽潞花王趙元言及鴛鴦舊物,眼中淚光未散,便歎息一聲,道:“王兒,你有所不知,此對鴛鴦,乃昔年北番進貢之寶,先皇禦賜於你外祖,命我父女各佩其一。我得雌鴛,爾母得雄鴛,分戴於身,意為骨肉相連,歲歲相思。自我入宮之後,晝夜念此鴛鴦成雙,隻恐此生難再重見。不意今日重逢,睹物思人,怎不教我悲從中來?”

潞花王趙元聽母後神色哀切,低聲問道:“母後何以忽然如此悲愴?”

太後緩緩抬眸,望著掌中鴛鴦,喃喃說道:“你外祖母與舅舅皆是染病而亡,雖痛惜,卻也命數已儘。但你舅母卻是水災中橫遭大難,身沉波底,至今屍骨無存,音信全無。想我狄門一族,散如風絮,血脈飄零,孤零零隻我一人留在宮中,昔年多少繁華,如今隻剩舊物為伴,你叫我怎能不傷心?”

潞花王趙元輕聲寬慰道:“母後切莫憂慮,幸得表兄平安長成,氣宇軒昂,忠勇可嘉,便是上天未忘狄家之恩。外祖與舅父舅母雖不能得享天年,卻留得這等英雄血脈,實是狄門光耀之兆。明日兒臣當麵奏聞聖上,請為表兄封官授職,使奸人不敢再欺。此舉既為社稷所需,亦為祖宗告慰。”

太後點頭應允,忽又歎道:“王兒,說什麼封將?為娘之意,不止於此。明日朝會上,我自當傳旨,請聖上敕封狄青為王。若不允,我這把老骨頭便與他們好好理論一番。”

潞花王趙元知母後真情流露,笑著應道:“母後金口玉言,兒遵命便是。”

太後頓了頓,又道:“此番之事,韓吏部可謂有天眼通明。夢兆之說,果有其驗,狄青得遇,還他之力居多。隻是那老頭子最不愛收金銀,若賞他財帛,他隻怕也不肯收,不如奏明聖上,升他一階官職,既表獎賞,又可服人之心。”

正說話間,忽有內侍前來稟道:“狄爺已沐浴更衣,著千歲賜衣,整冠入內,請太後孃娘聖安。”

太後聞言一喜,命將他召入。未幾,狄青著潞花王趙元所賜官服而來,身姿挺拔,英氣逼人,一身錦袍金帶,更添威風。步履穩健,眉宇間自有一股英烈之氣,甫一入殿,眾人皆目為之奪。

狄青行至階下,恭敬施禮:“拜見太後姑母。”

太後孃娘含笑拭淚,上前親手將他扶起,喜不自勝:“好孩子,好侄兒,今日得見你英姿勃發,便如見你爹孃重生。你能安然長成,得延狄門一脈,實是我生平所幸。”

此時潞花王趙元亦起身,與狄青並肩而立。兩人一禮既畢,便同坐敘話。宮中內外聞得太後相認,多是感動不已,宮女太監俱來叩見,稱呼“狄王親”,呼聲整齊,氣氛熱烈。

太後笑著喚道:“賢侄,且往前殿設宴,與王兒對坐一敘,過後再回殿詳談。”

狄青領命而出,潞花王趙元親自陪送。此時日已正中,殿中陽光透照,金磚玉瓦皆生溫色。潞花王趙元心情暢快,便命人通知韓吏部,言明狄王親已認,事後將得重用,並吩咐內監備轎,送韓公子先回衙門,候朝廷封賞。

韓吏部接報大喜,在驛館中仰天長歎:“當日一夢,果然非虛,竟牽出這段血脈至情。想不到那狄太後竟是狄廣之妹,陳琳奉旨選入宮中,已有二十年之久,老夫竟未得知。今之奇應,真乃神助。”

潞花王趙元設宴於前殿,與狄青把盞言歡,兄弟之情,一日勝十年。酒過三巡,話題漸多,狄青雖素有酒量,然酒性平常,臉上漸漸泛起紅意,目光炯炯,卻隱隱有些沉重。

直至夜幕沉沉,鼓聲已至二更,殿中燈影搖曳,簾外清風微動。用過夜膳,潞花王趙元遣散群侍,留四名侍官守夜,自回宮安寢。

狄青獨留寢殿,心頭卻起波瀾。他雖醉意朦朧,卻難入眠。燈下獨坐,望著案頭玉鴛鴦與酒盞交映,腦中忽起當日舊恨。他低聲喃喃:“孫兵部,龐太師……我與你本無怨仇,何以屢屢加害,置我於死地?今朝得認姑母,尚未成局,你等便再來破我前程?”

說到激憤處,狄青忽地一拍案幾,怒目圓睜,咬牙低喝:“這等奸賊,實難容於天地之間,今夜便取其首級,以泄心頭之恨!”

他騰身起坐,提劍披衣,喚來侍官兩名,道:“快提燈籠,隨我前行。”

那二人躬身問道:“狄王爺此去何處?已是三更天了。”

狄青原欲直言去殺孫龐二賊,轉念一想,若明說出意圖,隻怕他們不肯相從,便斂了神色,淡聲道:“不過去一趟韓吏部府上罷了,有話相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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