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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府群英記 第214章 雞犬昇天

作者:公子無忌9889 分類:軍事 更新時間:2026-04-03 12:50:09

仁宗趙禎登基未久,內廷未定,便傳下禦旨,命四海之地、諸侯百郡推舉才貌俱佳之女,選入禁中,以充鳳闕之缺,侍奉君王左右。此旨一下,九州震動,群情鼎沸,然卻非一片歡騰之景。

世人本以為,得選入宮,便是攀龍附鳳之機,一朝得寵,不但封妃晉位,榮冠三台,亦可使父母兄弟親戚皆因之高升,門庭光耀,朝賀絡繹。女兒入宮,舉家貴顯,莫大之喜,古來未有。

然實則不然。宮中冷暖,凡人難知。凡入其中,便如斷翅之鳥,雖居金闕玉殿,實困於重牆高垣之間。父母難見,親人難識,言行皆受拘束,步步如履深淵。三宮六院,佳麗如雲,才人美人,環佩叮咚,粉麵桃腮者,何止百數?一人之君,縱有天命在身,也終不能日日臨幸百人。多數宮嬪,自入之後,終生不得一見聖顏,空守名分,幽居冷殿,年老色衰,悄然枯死,身葬土中而名湮典籍。

更有甚者,若得聖寵,反成禍端。自古紅顏多薄命,妲己、貴妃皆是明證。寵極則妒起,寵盛則怨生。後宮之中,暗潮洶湧,嫉妒之心若蛇,算計之思如針,稍有不慎,便是香消玉殞,遺骨黃土。美貌者未必得幸,得幸者未必善終。世人皆知此理,是以,若有一線避禍之路,誰肯將女兒推入深宮如牢?

聖旨一下,京師家家警懼,凡家中有女者,皆急急托媒相親,奔走於門第之間。往日女子擇婿,需男方求之殷切、彩禮豐厚;今朝卻反了過來,成了男方挑女,肯出重資,隻求成婚速嫁。年過三旬、早失室者,竟有三五少女爭配。豪門貴族亦不例外,皆以疾風之速將閨中女子外嫁,惟恐貽誤宮選之事。

朝廷命官心知此舉惹來民怨,然詔命在身,又不敢明言違逆。幾經選拔,百日甄彆,竟未得一人令天子稱意。趙禎心懷不悅,眉間微現不豫之色,朝中文武皆知其意,誰也不敢觸其逆鱗,便也無人再提。

偏在此時,有人不避反迎,還想藉機鋪一條富貴大道。

此人便是五城巡察司龐洪。

龐洪素以機巧市儈著稱,胸藏巧詐之謀,行多趨奉之道,凡事唯利是圖。其家四子四女,四子龐飛虎、龐白虎、龐黑虎、龐彪虎,長女龐金花、次女龐銀花、四女龐玉花皆已出閣,唯三女龐賽花尚在閨中,年甫二八,貌美如花,體態婀娜,聲若鶯啼,神如秋水。龐洪視其若掌中之珠,早年即欲為其擇一權貴為婿,以求門戶高攀、自身借勢。然屢試未果,至今空憾。

今見宮中尚缺美嬪,天子久無佳偶,心中暗喜。此時若將賽花送入宮中,倘得聖寵,非但金玉滿堂,亦有官爵封賜,福澤數世。此意一成,便日日與妻子商議,以求擇一良辰佳日進獻宮中。

是日清晨,朝會方起,龐洪早早進殿,身披朝服,立於班首,候旨未畢,便挺身伏地,朗聲啟奏:“萬歲,臣有幼女龐賽花,年及二八,自幼讀書識禮,通琴棋書畫,曉音律舞藝,品貌端莊,性情溫婉,願獻入宮,侍奉聖駕,不知聖上意下如何?”

言罷,滿殿無聲,眾臣皆以目視之,暗中冷笑不斷。

仁宗聞言,略微沉思,心道:早聞龐卿有三女,皆有姿色,如今既有此意,不妨一觀。遂言道:“龐卿忠心可感,速回府中,帶小女來見,朕要親觀。”

龐洪聞之,欣喜若狂,連連叩頭,口稱“老臣遵旨”,退出金殿,麵帶喜色。

他前腳剛走,東西兩廊便議聲四起。有人低語:“龐洪真乃無恥之徒,竟以親女換富貴。”“是啊,他自己無能,便拿女兒作階梯,豈有此理!”又有人冷笑:“此人厚顏至極,若不滅其氣焰,日後必成禍患。”

眾人言語未止,忽聽東偏門響,一道倩影自晨光中緩緩而來。

有人驚聲低語:“來了——三小姐到了。”

眾人齊目望去,隻見一女子款步前行,身姿搖曳,步步生蓮。隻一步,便如水波輕動,三步之間,風情百轉。她麵若芙蓉,眉如遠山,唇不點而紅,肌不施而白,羅衫薄紗,輕裹玉體,似露非露,似遮非遮,一雙金蓮小靴步履微響,“嘰噔嘰噔”,衣間環佩“叮噹”輕響,宛如春光流動,人心俱醉。

眾臣觀之,幾乎皆失神,竊語中有道:“妲己複生,西施重來。”又有一位老臣沉聲喃喃:“此等妖色入宮,恐非社稷之福。”更有一人合掌默唸:“願天子眼明,今日若不選,我定重修天齊廟以謝天恩。”

八寶金殿之上,金磚鋪地,紅柱擎天,龍案之前香菸嫋嫋,丹爐之中寶香氤氳。一輪旭日自琉璃窗透入,映得殿中金碧輝煌、瑞光萬丈。

此時龐洪身披朝服,領著愛女龐賽花,步入金階,直趨丹墀。隻見龐賽花生得花容月貌、體態婀娜,舉止之間風情百媚,猶如三春桃李,豔壓群芳。她約有中等身量,長頸削肩、胸前挺秀、腰肢纖巧、臀圓腿直,小腳金蓮三寸,步履輕盈。那張瓜子臉膚白勝雪,粉麵桃腮,丹唇皓齒,鼻梁高聳,烏眉微彎,眼波似春水盪漾,顧盼之間,天姿國色,無與倫比。

更兼羅衫輕薄,如煙似霧,若有若無,外罩輕紗,風過輕擺,隱隱約約間肌膚勝雪,引人浮想聯翩。身上環佩叮噹,步履之間金鈴作響,“叮咚”聲聲,悅耳動聽。金殿肅穆之間,忽添幾分香豔之氣。

殿上群臣雖多為老成持重之輩,初時尚能端目斂容,可那龐賽花款款而來,眼波流轉、風情萬種,竟使許多朝臣神魂恍惚,有的偷眼頻顧,有的心跳加速,耳根發熱,竟不覺呼吸急促,心神皆動。

而一些年高德劭的忠臣,卻不由低聲長歎:“此女若入西宮,恐亂朝綱,紅顏禍水。”

龐賽花花枝招展,嫋嫋娜娜,宛若風擺垂柳,步至丹墀之前,款款拜下,口啟朱唇,聲如黃鶯出穀、鳴鳳穿林:“臣女龐賽花,參見我皇,願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仁宗趙禎正襟端坐於龍椅之上,一聽此聲,心頭一蕩,望見其人,登時魂飛天外。他本貪戀女色,驟見此等絕色,心下如何按捺?他手扶龍案,身子前傾,連聲道:“美人,抬起頭來,讓朕一觀。”

賽花嬌聲道:“賤妾生得醜陋,不敢驚擾聖顏。”

仁宗趙禎愈聽愈心急,連道:“朕不怪,快抬頭來便是。”

那賽花微微一笑,卻不站起轉身,隻是雙袖一拂,來個半身回首,眼角含情,嘴角含春,回眸一笑間,如月華乍現,似流星劃夜,攝人心魄。仁宗頓時覺得魂魄離竅,隻覺身輕如燕,若騰雲駕霧,一雙龍目緊緊盯住她的眼,不捨移開半分。此情此景,真應了那句“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宮粉黛無顏色”。

朝中群臣望見皇上神魂不定,有的麵色愈發凝重,有的心頭暗驚,唯那龐洪一旁微笑不語,似已算定今日之局。

賽花笑意盈盈,微挑娥眉,輕掩粉麵,回身立候,神情中半是羞澀,半是得意。她心中暗道:“我這番登殿,果然一擊即中。”卻又不動聲色,隻靜靜等候聖上發話。

仁宗趙禎久久未語,眼中唯有賽花之姿,直至一旁太監輕聲提醒:“陛下,三小姐候旨。”

仁宗趙禎猛然醒覺,彷彿魂魄被召回,三魂七魄歸於一體。他長舒一口氣,龍目依舊不捨移開,口中卻道:“賽花貌賽天仙,朕見之如遇神女。今封你為貴妃,入西宮伴朕左右!”

三小姐喜出望外,盈盈拜下,聲音微顫卻滿含歡喜:“妾妃謝主隆恩。”

兩名宮娥疾步趨前,扶著她香肩玉臂,引往西宮,預備更衣待駕。纖步輕移,羅裳隨風,仿若一隻綵鳳入雲。

殿中鐘聲未歇,仁宗又傳金口。內侍展開黃綾,聲震殿廊:

“封龐洪為西台禦史,正二品;龐龍、龐飛虎為殿前校尉;黃文炳升鎮京總兵;王蛟虎加封副總兵。龐氏一門,俱從紫誥。”

一時之間,殿上群臣麵色各異,或暗歎、或怒、或懼,卻無人敢聲。

一句封詔,便使龐家門庭榮耀如烈火燭天,照得京城上下皆睜不開眼。

仁宗趙禎更準:“龐氏父子,許其誇官三日。”

此言一出,猶如在京城街巷投下一顆火石。

百姓私議,官吏暗怒;然而旨意已下,無人敢違。

回府之後,龐洪大開筵席,喚兒呼女,一臉得色,鬚髯飛揚,意氣難收。

他端坐上首,高聲喝道:

“老夫今日,是當朝國丈!有我賽花在內殿侍駕,看誰敢來觸我龐洪!明日誇官,你們給我敲得響些,鞭炮震天,銅鑼大作,讓滿京城都曉得我龐家出了西宮娘娘!”

眾差役口稱遵命,心底卻暗罵:

“老臉全丟儘了。”

夜風動竹,府中燈火輝煌。龐洪坐在燈下,越想越得意,連呼吸都長了三分,恨不得立刻讓天下人皆知他與天家攀上龍門。

次日天明,紅日初升,京城大街小巷還未來得及開鋪,便聽得鑼鼓震天,鞭炮連珠。

龐龍、龐飛虎身披新賜飛魚服,腰繫寶絛,騎高頭大馬,左右錦傘羽扇,前呼後擁,耀武揚威。

鞭子抽人,鞭炮驚馬,火星四濺,引得好幾處房舍起火。

百姓驚叫奔逃,卻不敢阻攔;有幾家被火燒了屋宇,前來討說法,龐家卻橫眉冷語:“我乃國舅,你敢無禮?”

京師百姓敢怒不敢言,閉口咬牙,將憤恨壓在喉裡。

街邊老臣遠遠看見,氣得鬚髮皆顫,卻礙著仁宗麵子,不便發作,隻能背過身去長歎——

“得一女而亂朝綱,禍根已萌。”

龐洪越見群臣避讓,越以為自己權勢滔天,已然無人可製,狂態日甚。

誇官第三日,龐飛虎、龐白虎、龐黑虎、龐彪虎來到京中最熱鬨的一條街市。

此處鋪戶如織、人流如潮,叫賣聲、鑼鼓聲、孩童哭笑聲混作一團,熱鬨鼎沸得宛如沸鍋。

差役憂聲勸道:

“國舅爺,此地人多,恐有衝撞,不若換條街。”

龐飛虎酒氣未散,目光傲橫:

“不走——偏要走這裡!”

差役隻得高聲呼喊:“兩邊鋪戶聽著,國舅爺誇官,要過街了——快退散!”

鞭聲如雨,人群如潮水般左右散去,惟獨中央一團圍得水泄不通。眾人伸著脖子看,竟無一人側目聽喝,齊聲喊著:

“好!再來一個!”

龐飛虎皺眉,踮起腳往裡一瞧,隻一眼,呼吸便忽地一滯。

是一名女藝人。她年不過二十一二歲,身穿青掛皂衣,頭頂青緞罩頭,紅絨球迎風微顫,整個人宛如寒梅初綻,不施脂粉,卻天姿自然。

她手中舞著一口單刀,上砍下劈、裡撩外削,刀花如雪卷,人影如燕飛。

刀風掠麵,圍觀者皆拍掌叫絕。

練完一套,她收刀而立,胸口微微起伏,鬢邊薄汗,眉宇間卻帶著堅韌之色。汗珠沿粉麵滑落,宛如晨露墜花,光彩照人。

龐飛虎看得心頭火熱,隻覺兩眼如夏日毒蚊——直往她身上鑽。

“好個小娘子!黑衣襯貌,紅絨添俏……”

他舔舔嘴角,目中毫不掩飾地浮出淫意。

當下便命隨從:“快!上前跟她說,將她領回府去,給我捏腳暖床!”

說著跳下馬,擠開人群,步步逼近。

此時那女子忽向四周盈盈一禮,聲音不高,卻有說不出的淒楚:

“列位仁人君子,小女子黃翠蓮,丈夫馮順,山東曆城人。三年旱災,田不出糧,隻得攜幼女逃來京中,投親無門,做買賣又賠儘積蓄。

丈夫氣病攻心,臥床不起,店飯賬目日日催逼,而家中隻剩最後幾文。”

說著,她輕抹眼角,跪倒在地——

“無奈之下,妾隻得以舊學賣藝。天子腳下,盼得好心人施捨一二,以救老弱。妾來生願托生牛馬,報諸君恩。”

四周百姓聽罷,無不動容,紛紛掏錢投入。

銅錢叮咚墜地,聲聲入耳,如同替她哭訴。

街心人群如潮,鑼鼓未歇,塵囂未止,龐飛虎端坐馬背之上,眉眼挑動,滿麵輕狂。見那黃翠蓮自報家門,言辭哀苦,雖引來百姓憐惜,倒更激得他心火熾盛,笑意愈濃。

他拍馬而上,甩了甩手中銀錁,高聲笑道:“哎哎,小娘子,你看看這群窮骨頭,一文兩文地撒,你賣藝掙這點碎銀,何年何月才湊得起回鄉路費、醫藥之資?我龐飛虎堂堂國舅,有好生之德,不忍見你困苦潦倒。這樣罷,我賜你二十兩紋銀,叫你男人抱著娃娃回山東老家。你嘛,就留下,隨我回府,吃山珍海味,穿綾羅綢緞。說句不中聽的,我龐家刷鍋水的油星,也比你們三十年臘月包的餃子香!”

他話音一落,便催馬逼近,一雙牛眼直勾勾盯著黃翠蓮,語調調笑輕薄:“小娘子,隨我回去罷!爺家寬敞屋宇,暖炕軟榻,供你享福。你這一副模樣,到了彆家不過耕田做飯,在我府上,卻可養尊處優。”

四下圍觀百姓聽得此語,麵色變幻,有人低聲咕噥,有人怒目相視。終於,有人高聲怒道:“呸!好一個狗官之家!仗勢欺人也罷,還敢辱罵我們這些平頭百姓?調戲良家女子,這樣的賊官也配為人?揍他!”

呼聲四起,群情激憤。龐飛虎一瞪眼,雙手叉腰,嗓音如牛吼:“反了你們了?識不識得我是誰?我乃當今皇上二舅,西宮貴妃龐賽花的哥哥,西台禦史龐洪之子,殿前校尉龐飛虎爺!我妹說一句話,皇上都得聽三分!你們這群草民,也敢在本國舅爺麵前放肆?都給我閉嘴滾開!”

他喝聲如雷,震得四野一靜。眾人一時不敢妄動,目光卻都聚在龐飛虎與黃翠蓮之間。

黃翠蓮臉色煞白,汗濕鬢角。她雖自幼習武,性情剛烈,此刻卻麵對權貴威逼,隻覺雙腿如灌鉛,手足無措。她低頭連連施禮,語帶哀求:“國舅爺,小女子是有夫之婦,殘花敗柳,不堪入目。您金枝玉葉,豈可屈就小女?求國舅爺放過。”

龐飛虎輕哼一聲,不屑道:“你是有夫之婦?我不嫌棄。爺我偏喜歡活人家媳婦。那種木頭似的閨女,才叫無趣。你嘛,這般標緻,這般俏色,正合我意。”說著,催馬貼近,一手探出,如狼爪捉雞般,徑直抓住了她皓腕。

黃翠蓮驚呼一聲,手中刀差點脫手。她強忍羞怒,掙紮著道:“國舅爺,您放尊重點。”

“嘿嘿,彆裝清高了。”龐飛虎冷笑,“你要真貞潔,就該守在家中,怎會在這大街之上拋頭露麵?你要不是勾引我,我又怎會動心?你說你賣藝為生,不過為錢罷了。既為錢,我這有的是!來呀,過來,讓我疼你疼你……”

說著,他竟往懷中一帶。

便在此刻,街口一聲斷喝,如晴天霹靂:“龐國舅,住手!”

龐飛虎一怔,手不由自主鬆開,轉頭望去,隻見人群中緩步走出一人,麵色蠟黃,身形瘦削,懷中抱著一個女童。那人步履蹣跚,麵容憔悴,卻一雙眼似火如刀,直刺人心。

黃翠蓮眼前一亮,疾步迎上,接過孩子,聲音哽咽:“夫君……”

那人,正是馮順。昔年亦是一條漢子,因連年災荒,田產儘賣,流落汴京,疾病纏身,貧無立錐。今日見妻子許久未歸,心中不安,便抱著女兒尋至街頭,誰料竟撞見妻子被人輕薄,頓時怒火攻心,幾欲發狂。

他瞧清對方身份,麵上痛苦掙紮,心頭刀絞。此仇不報難消胸臆,但若動手,妻女如何生存?他強忍悲憤,咬牙壓住怒火,低首一禮,聲音低沉如泣:“國舅爺,馮順給您叩個頭。我夫妻遭逢不幸,身處困厄,隻求苟全性命,望您高抬貴手,容我們離去。”

言罷,眼角淚光閃爍,拉住妻子袖口,扭身便走。

龐飛虎心裡倏地一緊。

她丈夫來了?

叫她走?那我豈不成了笑柄?

硬搶?惹出命案,禦史台盯著我爹,麻煩不小……

心念才轉到此處,他眼珠一溜,陰計頓生。

隻聽他尖聲喝道:“站住!你叫馮順?來得正好!這女子乃我龐府丫鬟,我用一百兩銀子買來的。五年前被人拐走,我尋遍城鄉不得,冇料今日撞上。來呀,把這對狗男女給我拿下!”

街上百姓嚇得一顫,四散後退。

龐府的惡奴們“呼啦”撲來,皆是歪毛淘氣、獨眼龍、花長蟲、羊角蔥之輩,滿臉凶相,煞氣逼人。

馮順抱著孩子,急閃一步:“你們為什麼抓我們?”

獨眼龍獰笑:“還敢反問?拒捕毆差,是要打斷腿的!”

話聲未落,“啪”的一聲,鞭影破空劈來。

馮順雖有些身手,卻久病初愈,腳下發虛,連閃了兩下,額角已冒冷汗:“住手!住手——”

“呀嗬,這瘦小子還有兩下子呢!”

“彆廢話,一起上!”

六七個惡奴撲如餓狼,拳腳亂踢。

馮順被一腳踹倒在地,胸口劇痛,爬不起來,隨即一鞭抽在背上,又是一拳落在肋間。

他抱頭翻滾,口中悶哼,眼前昏黑。

圍觀百姓人人變色,卻無人敢吭聲。龐府權勢正盛,誰敢多嘴?

黃翠蓮懷抱著孩子,被慘狀嚇得魂飛魄散,跌跌撞撞往前撲,自喉間擠出嘶啞哭喊:“畜生!彆打他!他有病撐不住的——住手!住手啊——!”

她眼淚似斷線珠子,滿麵皆是哀色。

龐飛虎勒馬立在人群外,斜著眼看她哭得花容儘褪,竟生出一絲得意。他冷冷一甩袍袖:

“哎,小娘子,彆喊了。天子腳下,你嗓子喊破也無人敢管。”

他抬下頜,笑得無賴:“來吧,跟我走。跟了國舅爺,榮華自有。”

黃翠蓮緊抱孩子,身體發抖:“我不去!我死也不去!”

龐飛虎臉色驟寒,手掌抬起,惡氣逼人。

“敬酒不吃吃罰酒,自討苦吃!”

“啪!”

清脆的一聲響,黃翠蓮半邊臉立刻腫起,踉蹌退了三步。懷中孩子嚇得大哭,聲音撕心裂肺。

孩子一哭,龐飛虎眯起眼,神色陰狠起來。

“嘿,還有個小孽種。若留此孽子於世,終有一日生禍根,所謂斬草須除根,心頭若存一線,老來焉能忘仇?”

他冷哼一聲,語氣中殺機儘顯:

“此子留著,便是她斷不了的念頭。來人,把這小雜種給我摔死!”

“是!”

花長蟲如狼竄上,一把將孩子從黃翠蓮懷裡奪走。

孩子尖聲哭著,被提在半空中,衣襟迎風亂擺。

黃翠蓮這一刻心如裂開,哀號像破布被撕:

“把孩子還我!求求你們……求求你們,他還這麼小……”

“滾開!”

花長蟲冷聲罵道,一腳踹在她胸口。

黃翠蓮被踹飛出去,在地上打了個滾,額頭磕破,血與塵土混成泥,仍掙紮著往前爬。

“你跟了國舅爺,怕冇孩子?這孽種多餘!”

花長蟲惡狠狠咬牙,一手穩穩抓著孩子,一手微抬,竟要將孩子往青石地麵猛摔!

街上的人發出一陣驚叫。

黃翠蓮那一聲慘呼撕裂街巷:“不要——!!!”

孩子幼嫩的身子在半空劃出一弧。

就在那刹那,一陣勁風如斷雷破空——

彷彿天地間忽然殺出一股怒意滔天的氣勢,掠風破影,直撲孩子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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