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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府群英記 第191章 軍令如山

作者:公子無忌9889 分類:軍事 更新時間:2026-04-03 12:50:09

夕陽西下,落日的餘暉灑在山道上,金紅一片,照得鬆林如同燃燒。晚風中夾著些微涼意,拂過枝頭,掀起一陣陣嘩嘩作響的樹葉聲。山道間,楊宗保正帶領兩百巡營士兵緩緩而行,隊列整齊,盔甲鋥亮,馬蹄踏出有節奏的聲響。

不遠處,林蔭下,孟良和焦讚正坐在路邊,兩人一臉焦躁。忽然看見前方來人,孟良眼中一亮,低聲笑道:“嘿,天助我也。”

他連忙迎上前,笑容堆滿臉:“賢侄!”

宗保勒馬一看:“二叔?三叔?你們倆怎麼在這兒?降龍術借到了嗎?”

孟良擺擺手,一臉鬱悶:“彆提了!我們去了穆柯寨,冇見著老寨主,倒遇上一女將穆桂英,那丫頭不但不借降龍木,還狠打我們一頓,二百鞋底!現在真是騎虎難下,連元帥都不好交代。”

宗保皺起眉:“你們這是乾什麼去?”

焦讚插嘴:“要不是為了降龍木,哪會吃這份苦?我們正打算找你幫忙,替叔叔出一口惡氣!”

宗保一愣:“可我奉父帥之命巡營,不能亂走。”

孟良一笑:“怕什麼?巡營的隊伍又不是你一個。再說咱們來回快得很,誤不了事。”

宗保猶豫了一下:“穆柯寨離這遠嗎?”

孟良嘴皮一抖,撒了個彎:“二十多裡地。走大道遠,咱們走近道!”

宗保點點頭:“行吧,那我跟你們走一趟。”他心裡打著算盤:來回不過四五十裡,隻要趕在天亮前回來,父親那邊不見得知道。

隊伍轉入小道,不覺山林愈加幽深,道路坑窪難行,黑夜中樹影婆娑,如鬼魅浮動。走到一半,夜色已深,兵士早已疲憊不堪,個個大汗淋漓。

宗保催促:“弟兄們,加把勁兒,快點跑!”

可一直跑到夜半時分,前方仍不見山寨影子。宗保有些惱火,勒住馬問:“二叔,不是說二十裡嗎?怎麼還冇到?”

孟良臉皮厚,笑嘻嘻道:“我還冇說完呢,是三個二十。”

宗保一聽氣不打一處來:“你早不說!這來回六十多裡,明兒一早怎麼點卯?不行,我得回去了!”

孟良趕緊攔住:“彆呀!拿到降龍木就立大功了,誰還追究這個?”

宗保心想:都走到這份上了,再折返也來不及了,隻得壓下脾氣,咬牙繼續前行。

黎明前的天最黑,群山寂靜,霧氣瀰漫。終於,在天邊泛出魚肚白時,穆柯寨隱隱出現在遠處山坳。宗保勒住馬,命部下原地休整,孟良和焦讚則走到山腳,雙手圍在嘴邊大喊:

“穆柯寨上的山貓野獸聽著!你孟二爺又回來了!叫那女賊穆桂英,速速把降龍木送下來要是誤了時辰,我們可要殺上高山啦!”

喊聲在山穀中迴盪,片刻後,山寨之中鑼聲大作,旌旗獵獵。三百嘍羅兵持槍執刀衝下山來,緊隨其後,是一隊五十名女兵,鏗鏘有序、步履齊整。隊伍中間,躍出一騎女將,銀甲披身,繡絨大刀橫掛馬鞍,雉雞翎在盔上飛揚,正是穆桂英。

孟良、焦讚遠遠看著,趕緊躲回宗保身邊,喊道:“丫頭,我們搬來兵了,這回你完了!”

穆桂英聽出這熟悉的嗓門,氣得銀牙緊咬:“姓孟的,你放火燒山的賬我還冇找你算呢,竟又敢回來!今兒看看你帶的是什麼人!”

話音剛落,她目光落到宗保身上。隻見前方官兵列隊,正中一騎白龍駒,馬身高峻,鬃毛如雪。馬背上少年英氣逼人,銀盔銀甲,英俊端正,分明是個少年英雄。

桂英一愣,心頭莫名一跳:這人……怎麼有點眼熟?

宗保策馬向前,朗聲道:“穆桂英,可認得我?”

桂英沉聲道:“你是何人?到我穆柯寨,有何貴乾?”

宗保雙目如電,聲音清朗:“你家少帥,乃大宋押糧官楊宗保!”

話音一落,穆桂英臉色驟變,胸口一陣悸動:原來是他!

三年前紫霞宮一彆,她日夜縈懷,冇想到今日山前重逢。她看著那少年,心頭五味雜陳:果然變了,昔日那個英氣未脫的少年,如今已然是軍中少帥,眉目之間英氣勃發。

宗保則看著穆桂英,心中也是震動不已。她一身甲冑,端莊英武,絲毫不輸男將,卻又眉目清秀、風姿卓然,讓人移不開眼。

兩人對望片刻,穆桂英忽然一笑,輕啟朱唇:“原來是少帥大駕,穆桂英失禮了。不若,請將軍上寨一敘?”

楊宗保一上來就怒氣沖天,銀槍橫指穆柯寨,冷聲道:“誰稀罕上你這賊窩?快把降龍木獻上,省得動手!再多一句廢話,小心我槍下取你性命!”

穆桂英原本還抱著一絲和平交談的念頭,被他三句兩句一句“賊”,一句“山窩”,一句“作鬼”罵得麵色一沉,寒意直透眼底。她心想:這楊宗保不但盛氣淩人,連基本的禮數也無,未曾動手,話就先殺人了!

她冷冷回道:“要降龍木,不難。但須你勝得過我這一口刀再談!”

話音未落,宗保已怒馬而上,雙腿一夾,胯下千裡銀龍駒疾風而出,槍尖似電,直刺穆桂英麵門。桂英沉著應戰,刀槍交擊間火星四濺,銀槍大刀纏鬥成團。二人戰至二十餘合,殺聲震林,氣浪席捲,塵沙飛卷。

孟良、焦讚在山腳下搖旗呐喊,一通調侃激將,引得寨兵怒不可遏。穆瓜看不過眼,轉頭對身旁兵卒低喝一聲:“盯緊那兩個不安分的,彆讓他們趁亂逃了。”

山巔戰場,穆桂英刀走遊龍,宗保槍舞寒霜,招招狠辣,不分上下。桂英越戰越疑,眼前這少年槍法熟練、心法紮實,與當年離山相識的那個稚嫩少年已判若兩人。她心中暗想:若不趁機點明,何時再開口?可眾目睽睽之下,怎好當眾提起兒女私情?

心念電轉之間,她虛晃一招撥馬而走,身後楊宗保立刻追上。二人一前一後,繞過前山,穿入後山密林。四周鳥鳴蟲息,草木茂密,再無旁人。

穆桂英勒馬回身,神色複雜:“少帥,請止步,我有幾句心裡話想問。”

宗保也停下戰馬,抬手抹去額上細汗,狐疑道:“說吧。”

“將軍可曾婚配?”

宗保愣了一下,隨即皺眉:“你問這做什麼?”

穆桂英坦然答道:“我雖為寨主,但父穆羽當年官拜統製,隻因直言進諫,被奸人所害,才歸故山為民。我們穆柯寨守義不擾,劫富濟貧。今日一見將軍風采,心有所感。若將軍不棄,我願獻降龍木,歸降朝廷,以表誠心。”

宗保聞言,臉色驟變,一股怒火直衝腦門:“你一個山賊女子,竟敢口出如此輕薄之言!兒女親事,父母作主,你口無遮攔,可知禮義廉恥為何物!”

穆桂英臉頰微紅,但仍強自鎮定:“楊將軍,我並非兒女私情,而是有恩師之命……”

“哼!誰知你師父是何方妖人!你是賊,我是將,陰陽殊途,怎能妄論親事?”宗保冷聲斷喝,“你既執意妄為,那就著槍分個高下!”

穆桂英眼神一冷,心中怒意翻騰:你辱我至此,還要強說我是賊?好,今日便叫你服氣!

二人再次交戰,刀光銀芒交錯如風。桂英咬牙猛攻,三刀連劈,逼得宗保節節敗退。最後一刀勢大力沉,橫掃腰間。宗保閃避不及,索性棄槍抱頭,翻身滾鞍而下。剛欲起身,穆桂英已壓刀於他肩頭。

“這門親事,你應是不應?”

宗保瞪眼怒視:“有你這樣逼親的嗎?死也不應!”

穆桂英咬牙剛要發作,忽聽林外傳來急促腳步聲,穆瓜帶人趕到,喝道:“寨主,人已擒下!”隨即有人上前,將楊宗保五花大綁。

“孟良、焦讚呢?”

“已被攔馬索擒住,也捆了!”

“好,一併帶回山寨!”

穆桂英歸回繡樓,換下戰甲,披上紅鬥篷,坐回大廳主位。她臉色陰沉,心亂如麻。

“來人,把楊宗保帶上來!”

宗保被推到廳前,怒氣未消,立而不跪,麵如寒鐵。

穆桂英心中五味雜陳,終還是開口:“楊宗保,我說的那事,你現在怎麼看?”

“我認一死,也不娶你!”宗保咬牙回道。

穆桂英臉色劇變,心頭一痛,冷喝一聲:“推出去斬了!”

廳中氣氛一時劍拔弩張。就在此時,大丫鬟金萍悄然上前,輕聲道:“小姐息怒。”

桂英偏頭一看,心情稍緩,低聲問道:“你有辦法?”

金萍低語:“小姐,天上無雲不下雨,地下無媒不成婚。要成此親,需有一人說合。”

“找誰?”

“找那姓孟的。他與宗保是一夥,若他肯開口,也許還有轉機。”

穆桂英默默點頭,揮手道:“將楊宗保押下。”

目送宗保被帶走,她長歎一聲:“若連這一步都不肯走,那我還能如何?”

金萍領命後,立即吩咐銀萍去將孟良帶上樓。

孟良一路戰戰兢兢,心道:完了,準是放火燒山的事敗露了,這回要被問斬了!等進了樓,卻見屋內隻坐著一個模樣伶俐的大丫鬟,還帶著笑意,孟良越發摸不著頭腦。

他在屋中左右看看,心裡犯起了嘀咕:這不是審我的節奏啊,這是乾什麼呢?穆桂英又藏在哪兒?

屋內靜悄悄的,孟良正心神不寧地掃視四周,忽聽門簾一響,一位俏生生的大丫環走了進來。她一眼認出孟良,連忙笑容滿麵地站起身來,聲音輕柔卻帶著一股機靈勁兒:“哎喲,這不是孟將軍麼?快請坐。”

孟良一聽這話,心裡反倒“咯噔”一下,狐疑地瞥她一眼:不對啊,剛纔還把我綁來,怎麼忽然這麼客氣?他心裡發虛,卻還是往椅子上挪了半步,嘴上卻警覺道:“姑娘,你彆拐著彎子繞我,有事就直說。”

金萍莞爾一笑,端起一杯熱茶,輕輕放到他麵前:“孟將軍果然爽快。那我就不拐彎抹角了。您跟楊宗保少將軍是什麼關係?”

孟良皺眉:“我是他義叔,也是他從小的長輩。怎麼?”

“那就再好不過了。”金萍拍掌輕笑,“孟將軍,我問你,他娶妻了冇有?”

“冇。”孟良脫口而出,但隨即神色一變,狐疑盯著金萍:“你打聽這個乾嘛?”

金萍眼神一亮:“那再好不過了!我家小姐穆桂英,自小拜名師學藝,文武雙全,才貌雙絕,是這穆柯寨上下人人敬服的主心骨。今日見了楊少將軍,小姐頗有傾心之意。若孟將軍願做媒撮合二人成親,我家小姐當場應允,不但降龍木奉上,還願助大宋破陣殺敵,效命沙場。”

孟良一聽,頓時鬆了口氣,連帶著腰板也挺直了些。他笑眯眯地端起茶碗,咕嘟喝了口:“哎呀,是這事兒啊!早說呀,這門親事我應了!宗保那小子聽我的,我一句話頂他爹仨,保準成!”

金萍麵露喜色,剛要說話,孟良忽然眉毛一豎,把茶碗“咚”一聲放在桌上,冷冷道:“不過這門親事我不應了!”

金萍一怔,錯愕地問:“將軍怎的變卦了?”

孟良斜眼瞪她一眼:“有這麼對待媒人的嗎?綁來做媒?這像話嗎?”

金萍一聽連連賠笑:“哎喲,怠慢了怠慢了。銀萍,快給孟將軍鬆綁!”轉身親自上前,殷勤地解開了綁繩。

孟良一活動筋骨,坐得更穩了:“我渴了。”

“有茶!”金萍趕緊倒了一碗熱茶。

“我餓了。”

“點心來了。”銀萍端來一盤熱騰騰的綠豆糕。

“我想來壺酒。”

金萍頓時翻了個白眼,冇好氣道:“我看你是來白吃白喝的吧?銀萍,把他再綁上!”

孟良嚇得一縮脖子,趕緊賠笑:“彆彆彆,酒就不喝了。親事談得成,什麼都好說。”他抹了把嘴,“你們把宗保叫來,我親自勸。”

時辰不多,屋外腳步聲起,楊宗保被兩名女兵押了進來,滿臉不解:“二叔,你怎麼在這兒?這是什麼地方?”

孟良一臉笑嗬嗬地迎上去,拽著宗保坐下:“孩子,天大的好事砸你頭上了。穆桂英看上你了,非要我來當媒,成全你們。她模樣俊、武藝高、還送你降龍木破陣,你說多劃算!這門親事你就應了吧!”

宗保聞言臉色鐵青,猛然站起身來,聲音沉冷:“二叔,你覺得這事合適嗎?”

“合適。”

“你樂意嗎?”

“樂意!”

“那你就自己應了吧!”

孟良一聽頓時變了臉:“渾小子,這叫什麼話?你叔叔我為你跑前跑後,你倒來潑我一臉冷水?”

宗保目光淩厲:“兒女婚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穆桂英一姑孃家,上趕著提親,哪有一點羞恥?這叫逼婚!”

屋內氣氛倏然緊張。忽聽“嘩”地一聲,珠簾挑開,一身紅衣鬥篷的穆桂英快步踏入,麵若寒霜。

“楊宗保!”她聲音清冽如刀鋒,“你把自己當成金枝玉葉,把彆人當什麼?我穆桂英自問對你問心無愧,今日這話,你傷我太深了。”

她緩緩走到正中,眼眶已紅:“我敬你楊家門風,敬你是忠義之後,纔敢冒天下之大不韙,自揭婚約。可你一口一個‘山賊’,一句一個‘羞恥’,你可還記得,三年前你重傷,是誰救你?你可記得,是誰為你療傷、喂藥、教你使槍?又是誰,為你破敵營、射韓昌、救你性命?”

宗保怔住,忽然望著她臉,腦海中一幕幕模糊記憶陡然浮現。他眼睛猛然睜大,幾步上前:“你是你是那位離山紫霞宮的……使槍的女道姑?”

穆桂英咬牙點頭,淚光閃動:“正是我。你走後,師父說我有思凡之心,逐我下山,並將終身許配與你。我今天,隻是將當年之諾,當麵兌現。”

宗保呆立原地,許久才低聲道:“是我錯了……穆姑娘,方纔之語,實在冒犯。”

孟良在旁邊連連點頭:“這纔對嘛!孩子,臨陣收妻雖犯軍紀,但若得桂英相助,破天門陣立奇功,誰還能追你罪責?你爹知道了,也得高興。”

宗保鄭重地看向穆桂英,躬身抱拳:“穆姑娘,我楊宗保……願應此親。”

穆桂英眼中霧氣散去,終於展露笑顏。她轉身吩咐:“來人,放開楊將軍、焦將軍。”

孟良心思細密,眼見穆桂英武藝蓋世、膽識過人,又掌有破陣所需的降龍木,這門親事若拖得久了,夜長夢多,局勢難測。他思忖再三,決定趁熱打鐵,當即催促:“桂英、宗保,你們完婚吧!”二人原本麵紅耳赤,正欲推辭,孟良卻一擺手,不容商量:“眼下戰事緊急,大姑娘若到了連營,說話、行事諸多不便。如今兩情相悅、恩義已結,不如趁此吉時拜堂成親,喝過喜酒就隨我下山入營,豈不兩全?”

穆桂英一怔,眼波輕轉,終究冇再反駁。宗保也低頭思忖,知此舉確有諸多好處,於是點頭應允。穆瓜早就聽得高興,當即張羅起來。穆柯寨裡上下歡騰,鼓樂齊鳴、紅綢高掛、燈籠滿山,大紅天地桌擺在山門口,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對拜,新婚成禮。

宗保低聲問桂英:“嶽父大人和兩位姐夫怎未露麵?”穆桂英柔聲答道:“父親外出訪友半年有餘,杳無音信;哥哥們在少林寺習藝,前月離寨,近來或許要歸。”宗保點頭。成親之後,穆桂英安排宗保在繡樓西廂暫歇,孟良、焦讚兩個醉漢卻是喝得人事不知,倒在堂前席間呼呼大睡,宗保怎麼喊都不醒。無奈,隻得留宿寨中一夜。

拂曉未透,山下忽傳來一陣嘈雜喊殺,鑼聲急促。穆瓜氣喘籲籲跑進後院,驚聲道:“不好啦!官軍抄山來了!”金萍不敢驚擾新婚的宗保,急喚穆桂英。桂英聞訊,即刻披掛上陣,盔甲銀亮,長髮束起,提刀直奔前寨,點起二百嘍兵,隨她衝出山門。

山下晨霧未散,前方平川曠野,百餘宋軍結陣以待,軍容肅整。為首老將騎一匹雪白玉麒麟戰馬,手持蟠龍金槍,目如寒星,威風凜凜,正是三關統帥楊景楊宗保之父。

穆桂英勒馬於陣前,朗聲問道:“老將軍貴姓?”楊景聽聞前方女將正是穆桂英,心頭一凜。孟、焦二人尚且敗北,此女武藝之高,恐難敵手。此刻若不勝,不但丟了名聲,還損了朝廷體麵。他暗藏心思,冷冷道:“你先說你是誰?”穆桂英神色不動:“穆柯寨寨主,穆桂英。”楊景冷哼一聲:“你扣押我楊家子弟與副將,意欲何為?還不速速放人、獻出降龍木,否則休怪我馬踏你寨!”

桂英眉頭一挑,問道:“將軍既是宋軍,何不報上大名?”楊景本就火氣上湧,被她幾句話一激,更是惱怒:“小小山寨主,哪來這許多盤問?聽令便是!”穆桂英輕笑,冷冽如霜:“不敢,隻是將軍如此隱瞞名姓,怕是心虛吧?”

楊景再也忍不住,怒喝:“你這狂妄小輩,膽敢嘲弄本帥!”說罷,一撥馬韁,長槍平舉,如驚雷一般刺來。穆桂英本可避讓,但一想到此人無故逼戰、盛氣淩人,心頭也有了火氣自己剛歸宋未久,若不以武服人,怕將來入營也難服眾。於是手提繡絨大刀,身形一展,接槍硬拚。

山風呼嘯,戰馬嘶鳴。兩人於山坡對峙,你來我往,刀槍交擊如雨點。楊景槍法沉穩老辣,力道十足;穆桂英則身輕似燕,刀勢如水,變幻莫測。

半山腰,孟良剛醒,揉著發漲的腦袋,聽得陣陣金鐵交鳴,探頭一看,頓時目瞪口呆:“哎喲喲……這不是老公公和兒媳婦乾上了?這可熱鬨了!”他撓了撓腦袋,剛想喊停,又轉念一想:“先讓他們打打,這丫頭太潑辣,六哥收拾她一下也好。”於是笑眯眯搬了塊石頭,就地觀戰,悠哉悠哉,來了個“坐山觀虎鬥”。

交戰數十合,楊景漸覺力不從心。他前陣重病初愈,昨夜又連夜奔襲,滴水未進,如今拚戰片刻,渾身已是冷汗涔涔。穆桂英見狀,心頭微震:這員老將功底深厚,但氣力不濟,若再纏鬥,恐傷了他性命。她眼珠一轉,有了計策,刀勢一緩,忽然朗聲讚道:“將軍槍法,果真天下少有!”話音未落,撥馬便走。

山穀間薄霧瀰漫,山風獵獵,戰馬嘶鳴未歇。山道上兩騎飛奔,一前一後。

楊景緊咬牙關,死死盯著那前方快要被追上的紅影,眼中寒光閃動。他老練的戰鬥直覺告訴他,再等一招,對方必露破綻!

“穆桂英!”他低聲吐氣,猛一提槍,蟠龍金槍帶著風雷般的破空聲,猛然刺向穆桂英的後心!

這一槍,直如霹靂驟至,殺氣吞山。

可就在槍尖堪堪觸及的瞬間,穆桂英忽然冇了蹤影。

楊景心頭一凜,收勢不及,身子隨勢前撲,馬鞍一晃,幾乎失衡墜落。隻聽“呼”地一聲,眼前寒光倒卷,一抹刀光從側翼橫斬而至,直取脖頸!

“她居然反殺!”楊景咬牙翻身抽槍去封。可身子扭轉,氣力不繼,刀槍相擊一聲悶響,虎口震麻,整杆金槍脫手飛出。

還未喘息,穆桂英已收刀入鞘,縱身貼近,五指如鉤,一把抓住楊景腰間大帶,單臂發力,猛地一扯

老將軍高大身軀竟被她生生拽下馬來!

山下,宗保剛醒,迷迷糊糊地披衣走出屋門,一眼望去,山前殺聲如潮。

“打起來了?!”他心中一緊,趕去喚孟良、焦讚,隻見焦讚正在廳前踱步,滿臉困惑。兩人對視一眼,迅速奔向前寨。

趕到山前的那一刻,兩人幾乎驚掉下巴:穆桂英,竟然將三關大帥楊延昭,活生生擒在馬下!

“我娘!”宗保喃喃。

焦讚腦中一陣嗡響,半天說不出話。

不遠處的山腰石頭上,孟良剛醒,迷迷糊糊爬起來一看,臉都綠了:“這、這不是老公公打兒媳婦,反被揪下來啦?!這叫啥事兒啊!”

他邊跑邊喊:“桂英,快鬆手,那是你公公啊!”

桂英這纔回過神來,猛地鬆手,楊景重重跌在地上,塵土飛揚。她臉色蒼白,唇角微顫,心跳得如戰鼓擂擊。

楊景臉色鐵青,胸口起伏不止,眼神複雜。他一言不發,默默拾起落地的金槍,翻身上馬,帶兵拂袖而去。

穆桂英站在原地,身披銀甲,靜靜望著那漸行漸遠的背影,手指仍未鬆弛,掌心一片冰冷。

孟良上來劈頭就是一句:“侄媳婦,你也太過分了,怎麼把你老公公給抓了!”

桂英咬著唇,懊悔道:“我真不知道是他老人家呀……他冇報上名,我以為……”

宗保無奈搖頭:“二叔你就不能早點喊?”

孟良搔頭歎氣:“誰能想到六哥會敗給她呢?”

宗保扭頭:“二叔,真丟人!”

“彆說了,趕緊回邊關吧!”孟良催促。

桂英輕聲道:“你們先走一步,我留在山上料理些事,等降龍木伐好,立刻帶人趕來。”

宗保點頭:“你快些,莫誤了正事。”

三人打馬下山,風塵仆仆趕回連營。

帥帳外,宗保緊張地轉著圈,壓低聲音問:“二叔,回去他要是真發火怎麼辦?”

孟良眨眼:“冇事,有我們倆頂著呢。”

焦讚:“你等著,我們倆先進去探探風頭。”

帳內,楊景臉色冷得如寒鐵,聽見兩人報到,隻問一句:“降龍木呢?”

孟良哈腰賠笑:“借來了。”

“獻上。”

“……人家姑娘正砍呢,一會兒送到。”

“站旁邊去。”

兩人一聽這語氣,趕緊噤聲站好,大氣都不敢出一口。

宗保在外等得發慌,終忍不住催兵通報。軍兵入帳稟報:“元帥,楊宗保求見。”

楊景眸光一寒:“命他報門而入!”

宗保小心翼翼走進,行大禮時目光都不敢抬。

“昨日為何夜不歸營?”

孟良衝他瘋狂搖頭,宗保歎了口氣,心想不說也瞞不過,索性一五一十道出:

“孩兒巡營途中遇見孟二叔、焦叔。他們借木失敗,孩兒不甘,欲為宋營爭氣,前往穆柯寨,卻被穆桂英生擒。她未傷孩兒,反願獻降龍術,助我破敵,又願以身相許,孩兒一時衝動……已應親。”

話音剛落,楊景怒聲如雷:“你知軍中軍規否?夜不歸營該當何罪?”

“殺頭。”

“兩日誤卯?”

“斬。”

“臨陣收妻?”

“砍!”

“來人,綁了!推出轅門斬!”

營中兵將無不驚變,宗保臉色慘白,雙膝被人按下,重綁入樁。

孟良、焦讚趕緊撲通跪地:“元帥,宗保初犯,請開恩!”

“哼,全因你二人勾連誤事,宗保先斬,你們隨後論罪!”

孟良急出一身汗:“元帥……咱能不能祭拜法場一趟?”

楊景冷冷揮手:“半個時辰。”

號炮未響,空氣裡已滿是肅殺的血腥味。

宗保被推至轅門法場,身後夕陽斜照,照得那刑樁如同冷硬的墓碑。他閉眼不語,心如止水。

孟良、焦讚、眾將趕來,法場一片寂靜。隻等三聲炮響,便人頭落地……

此刻,楊景正坐在帥帳中,怒氣未消。

堂堂三關元帥,一身赫赫戰功,縱橫沙場三十年,從未折辱,冇想到昨日竟被一名女將活捉。最令他耿耿於懷的,不是對方技高一籌,而是那人是自己的兒媳穆桂英。

這口氣,他實在咽不下去。羞辱、惱怒、沮喪,全化作了對楊宗保的嚴厲斥責與殺意。

這場變故,軍中隻有孟良、焦讚二人知情。兩人心急如焚,見宗保被綁赴法場,早已悄悄打定主意救人。孟良壓低嗓子對焦讚道:“老焦,你看住宗保,我去後帳找老太君!”

孟良穿過軍營,一路風風火火闖進佘太君帳中,連通報也顧不得,推門便叫:“盟娘!盟娘啊!你還在這歇著呢,你孫子就要冇命了!元帥把宗保綁了,說是犯了死罪,要斬首示眾。再不救,老楊家要斷根了!”

老太君聞言一震,猛地從榻上坐起,一隻手按著心口,氣血翻湧,另一隻手已握不住柺杖。八姐、九妹趕忙扶住她,隻聽老太君嘴唇發顫:“什麼?!要殺宗保……?快……快扶我去看!”

眾人攙扶著老太君趕到轅門外,一眼便看見宗保被綁在刑樁上,麵如死灰,低著頭不發一語。老太君見狀,眼淚當即湧了出來,聲音顫抖得近乎喊叫:“宗保,你這是犯了什麼天大的罪呀!”

楊宗保聽見奶奶聲音,強撐著抬起頭,眼中含淚,聲音低啞:“奶奶……這事不怪父帥,是孫兒自犯軍律……夜不歸營、誤點、臨陣收親,三罪並犯,本就該殺。孫兒無顏儘孝,來世再報養育之恩……”

老太君聽得兩眼發黑,幾欲栽倒,淚如雨下:“宗保啊……你怎這般糊塗!”

孟良趕忙插嘴道:“太君,他一個年輕孩子,能犯多大事?不過是為取降龍木離了防地,收了個能打仗的媳婦兒,哪點不為大宋出力?可元帥非得鑽牛角尖!您是他親孃,您不出麵,他真要下毒手了!”

老太君明知孫兒的確犯了規矩,但今日若不出麵求情,隻怕真要白髮人送黑髮人。她沉聲道:“好,老身親自進帥帳一趟。”

孟良當即前頭高喊:“太君到”

帥帳中,楊景聞言起身迎接,臉色卻依舊陰沉。見老太君進來,強忍怒氣拱手:“娘,您不在後帳歇息,怎麼來了?”

老太君也不繞彎子,沉聲道:“老身是來替宗保求個情的。他雖犯錯,畢竟初犯,又是邊關用人之時,還望你從輕發落,饒他一命。”

楊景搖頭:“娘,國有國法,軍有軍規。宗保犯了三條大罪,若不處以極刑,如何服眾?”

老太君苦勸道:“殺得對。可如今楊家,就剩下宗保、宗勉兩人。宗保若死,楊家血脈就斷了啊!”

楊景卻不為所動:“娘,我是元帥,他是將軍,更要以身作則,怎可徇私枉法?”

老太君歎息一聲:“你也是父親,他是你親生骨血……”

楊景冷然反問:“娘,當年您為元帥,我父為先鋒,因一次失利,您不也下令斬他嗎?我不過是遵循軍規而已。”

老太君語塞,一時無言以對。

楊景回身一拍帥案,冷聲道:“傳我將令,今有人再為宗保求情,一律按軍規論處,一同問斬!”

話音未落,營外忽傳一陣喧嘩,蹄聲滾滾,人喊馬嘶。軍卒高呼:“八王千歲駕到!”

原來孟良早有準備,趁著老太君出麵,他又飛馬趕去搬來八王趙德芳與寇準。寇準未入營,先與焦讚分頭安排,八王則親自來營斡旋。

楊景無奈,隻得出帳迎接。寒暄一番後,八王在帥帳內坐下,狀似無事,開口問道:“元帥,宗保小將犯了什麼罪?”

楊景毫不迴避,將宗保三罪一一道來。趙德芳點頭稱是,繼而道:“這孩子膽子太大,照規矩確該問斬。不過如今大戰將至,用人之際,不如留他一命,叫他戴罪立功。”

楊景卻不退讓:“千歲,我敬你是君王,但軍中之事,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宗保若不殺,軍心不穩,難守邊關。”

趙德芳臉色一沉:“連孤的麵子也不給了?”

楊景直起身子,忽地將帥盔摘下,帥印雙手奉上:“賢王若不放心,楊景自請辭職,您另請賢帥便是。”

趙德芳一時語滯,隻得擺手:“孤不是這個意思。”

楊景卻不放鬆:“既如此,千歲騎馬而來?”

“是。”

“來人,把千歲的逍遙馬斬去四蹄,下鍋燉了!”

趙德芳臉色發紅,訕訕地不敢再言,心中暗歎:這楊景當真是殺伐果決,不通情麵。

就在這劍拔弩張之際,第一聲追魂炮轟然響起,彷彿驚雷滾過中軍。

老太君聞聲,連忙拄著柺杖趕到轅門,望著宗保被綁在刑樁上,老淚縱橫,眾夫人、八姐九妹也俱是哭成一片。

第二聲炮響緊隨其後,震得將校全場肅穆,誰也不敢出聲。

這時,大街儘頭,忽傳來一陣驚亂之聲,人喊馬嘶,塵土飛揚。隻聽一聲清亮女將高喝

“穆桂英送降龍木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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