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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府群英記 第190章 自討苦吃

作者:公子無忌9889 分類:軍事 更新時間:2026-04-03 12:50:09

夜已深,風過林梢,吹得軍帳外的旌旗作響如怒濤。帥帳中燈火明亮,卻難驅那天門陣帶來的沉重壓迫。任道安盤膝而坐,臉色在燭影中忽明忽暗。他緩緩道:“要想打開天門陣,必須得有一件寶貝。”

眾將聞言齊齊望向他,連呼吸都壓低了幾分。孟良眉頭緊皺,出聲問道:“道長,何物可稱‘寶’?”

任道安抬頭,語氣不緊不慢,卻透出一股篤定與肅穆:“降龍木。”

焦讚一愣,正想開口,任道安已繼續說下去:“此木天生靈性,可鎮邪、驅毒、避煞。陣中所聚陰風毒焰,一經遇此木所煉之降龍木,必散無形。妖魅避之,如避烈陽。”

楊景目光一凝,聲音低沉而有力:“此物何處可尋?”

任道安略一點頭:“據我所知,東穆柯寨後山有一株老木,正是降龍木。其為當地鎮山之寶,樹齡六十載,今年正值木性圓滿之期,若將其伐倒,斷其頭、去其根,取中間三尺主乾,便可製降龍術。”

楊景心中已有幾分定意,但仍追問道:“此寨如今為誰所據?”

任道安答:“老將穆羽,字天亮,昔日任我朝統製宮,剛直不阿,因不肯阿附權貴,被貶回鄉,退隱穆柯寨,自據為主。他膝下有二子一女,皆是武藝高強之人。寨中兵士數百,操守嚴明,自種自食,從不擾民,在當地百姓中口碑極好。”

帳中將領聽得默然無語,這樣一支不屬朝廷,卻治寨有度、民心所向的勢力,想從他們手中借走鎮山之寶,恐怕遠比戰陣來得更難。楊景目光掃過眾人:“此事雖難,卻關乎破陣之機,須得有人前去走這一遭。”

焦讚原本就躍躍欲試,想到北地那一仗是孟良風頭一時,如今若能為破陣立下首功,何嘗不是大顯身手的機會?他眼神一轉,搶先一步站出:“元帥,這事我願去辦。”

楊景眉頭微皺,看著他:“三弟,你向來性急,真能安得住性子?”

焦讚胸膛一挺:“去借東西罷了,又不是叫我去搶。我這人嘴也能說,說話不比打仗難。”

孟良站了出來,沉聲道:“元帥,我隨他一同前往。他雖性急,我自會穩住他。”

楊景略一點頭:“那好,二位賢弟記住,到穆柯寨借降龍木,以禮為重,好話多說,賴話莫講。告訴穆天王,天門陣一破,楊某自當奉上厚謝。”

焦讚咧嘴一笑:“放心吧元帥,這點事不在話下。”

當夜二人整裝出發,盔甲輕掛,刀斧隨身。孟良將火葫蘆背在背上,二人翻身上馬,趁夜色披風而去,直奔山東穆柯寨。

冬陽薄寒,山川肅穆,二人馬不停蹄,一路打聽路徑。入得山東地界時,天色已轉晴。遠遠地,隻見兩座山頭對峙如門,穆柯寨嵌於其間,依山築寨,形勢險要。半山腰處建有石牆環繞,吊橋高懸,水溝深闊,前後設防精密。

二人勒馬遠觀,山坡之上,樹影婆娑,果香襲人。田地之中,禾苗翠綠,井然有序。更見得寨中嘍羅兵裝束整齊,有的巡邏放哨,有的修枝鋤地,有的彎弓練箭,呼喝之聲清脆有力。

焦讚咋舌:“這地方不簡單,比俺們軍營都像模像樣。”

孟良微微點頭:“穆羽治寨有方,不是等閒之輩。”

本應即刻入寨求見,但焦讚已按捺不住心中好奇,低聲說道:“咱先彆急著進去。任道安那老道的話雖不假,可萬一這降龍木不在這兒呢?空跑一趟不冤嗎?咱先去後山看看。”

孟良猶豫了一下,覺得也有道理:“隻看不動,便行。”

兩人繞路而行,沿著後山林道緩緩上行。山林清幽,風吹林響,片片落葉隨風翻卷。不多時,兩人在半山坡處果然望見一段石牆,牆後不遠處,一棵古樹橫臥山岩之間,生勢奇特。

那樹從石縫中鑽出,主乾向東南斜伸,似昂首龍頭,末端彎曲落向西北,彷彿尾掃地麵。兩側樹瘤隆起,形似雙目,縫間微裂,宛如龍口咧開。樹根拱出地麵數尺,又蜷曲迴繞,生得如龍爪伏地,枝葉繁茂,形貌詭異。

焦讚一眼望去,頓時眼珠發亮:“看那龍頭龍尾,這準冇錯,就是降龍木!”

孟良亦神色凝重,緩緩點頭:“此木形似臥龍,氣勢不凡,正合傳言。”

兩人跳下馬匹,靠近寨牆。孟良左右張望,小聲問道:“老焦,怎麼辦?”

焦讚嘿嘿一笑:“借唄。”

孟良皺眉:“你真覺得人家肯借?這是鎮山之寶。”

“那就彆讓他們知道。”焦讚小聲嘀咕,眼睛眯起,“你在這兒給我放風,我翻牆進去,幾斧頭下去,把樹砍倒扔出來。你在這頭剁掉枝葉,我們扛上馬,走人。”

“那不是偷?”孟良直視他。

“你說話彆那麼死板。”焦讚一臉正經,“這叫‘借而未言’。等這東西真管用,破了天門陣,我們再登門重禮相謝。到時候他們還能不領情?”

孟良搖頭歎了口氣:“……你真要乾,我就給你放哨。動作快些,彆出岔子。”

“交給我。”

山坡上寒風突起,孟良大步奔下山去,從馬背上扯下那柄沉沉的大斧,轉身提著就往山上跑。焦讚還在牆邊守著,低頭催他快些。孟良一口氣跑到寨牆前,雙手一按牆頭,正準備翻身而上,卻猛然聽得兩邊“唰唰”聲響,如有蛇影疾掠,緊接著左右兩道壕溝中騰地冒出十餘條身影。

那些人身披短甲,腳踏鹿皮靴,個個手執長槍大刀,訓練有素,齊齊上前,一道將兩人圍了個結實,寒光閃動間,殺氣頓起。

“哪來的賊寇,敢來偷我寨中降龍木!”為首一人怒喝,嗓音如雷,驚得林中飛鳥驚起,枝葉簌簌。

孟良眼中精光一閃,暗叫不好。焦讚臉色驟變,一把拉住他,二人幾乎不假思索地撒腿便跑。山風逆卷,兩人如兩道黑影掠下山坡,身後嘍羅兵如潮湧般追來,焦讚回身一槍逼退一人,孟良揮斧擋路而出,護著二人躍上戰馬,手擎兵刃,就待突圍。

正當此時,遠處山道上忽然傳來一陣腳步奔騰之聲,踩得碎石翻飛、塵土飛揚。一個矮胖的身影連躥帶跳地衝了上來,步伐雖不快,但帶著股莫名的殺氣。他身材五短,腦袋圓如瓠瓜,臉皮泛黃,一對八字眉下嵌著兩顆黃眼珠,鼻梁低塌,大嘴一咧,露出一排稀疏黃牙。他身上的粗布短打早被汗水浸濕,身後揹著一對銅錘,錘柄短、錘頭小,看上去倒像是小孩子家的玩具。

此人正是穆柯寨頭目穆瓜。

穆瓜雖其貌不揚,卻是寨主穆羽最信任的心腹。他忠心耿耿,處事利落,一年四季奔走寨中,不論柴米油鹽,還是軍務守衛,樣樣精通,是寨中公認的硬漢。他這一到,氣勢頓顯不凡。

“哎!”穆瓜站定,高聲怒喝,“哪來的野小子,吃了熊心豹子膽,敢來動我寨中的降龍木?”

這一聲喝得山坡一靜,連嘍羅兵都收了殺勢,轉頭看向穆瓜。

孟良抿了抿嘴,臉皮微微發熱。自己堂堂邊將,如今竟乾起了“翻牆砍樹”這種事,說出去還不讓人笑掉大牙?可事已至此,騎虎難下,他乾脆橫起大斧,強裝鎮定:“哼,砍樹怎麼了?我們奉命取木,有急用,不砍不行。”

“你們是何人?”穆瓜雙眼圓睜,眸中寒光跳動。

“我們是為降龍術而來!”焦讚搶上一步,鐵槍點地,怒聲道,“此木關係我軍破陣大計,爾等速速退開,否則,我等一怒之下,踏你山寨,屠你全寨上下!”

此言一出,山風似乎都靜了幾分。

穆瓜臉上的肌肉抖了兩下,眼角抽搐,他哼了一聲,將手中銅錘在掌心一拍,笑意不達眼底:“兩個軍中莽漢,竟敢在我穆柯寨口出狂言?你們真當這裡是荒郊野嶺,冇人作主?”

說完,他一揮手:“弟兄們,給我拿下這兩條野狗!”

嘍羅兵聞令齊動,有的呐喊撲上,有的擺刀抖槍,圍著孟良、焦讚咄咄逼近。

孟良冷哼一聲:“欺人太甚!”

他猛地踏前一步,大斧一橫,斧風席捲,震耳欲聾。隻聽“叮叮噹噹”一陣脆響,數柄兵器被斧風震飛,嘍羅兵驚呼著後退。孟良再一轉身,斧鋒猛掃,刀光霍霍如風車轉動,逼得眾人不敢再近。

焦讚大喝一聲,鐵槍如龍,槍花四綻,一時之間也無人能近其身。山坡上雪地被踏得淩亂,塵煙滾滾,嘍羅兵步步後退。

穆瓜見勢不妙,怒火攻心,大喝一聲:“你們真當我穆家人好欺負?老子今兒就收你們這兩條命!”他說罷衝上前,雙錘一舞,如風車亂轉,直奔孟良。

孟良看了看那對錘,嘴角一撇:右手的頂多五斤,左手還不到四斤半,根本就是拿來哄孩子的。他也懶得說話,大斧子一提,斧鋒如虹,轉身就與穆瓜戰在一處。

兩人你來我往,錘斧交擊,火星飛濺。穆瓜雖說架勢十足,但兵器實在輕飄,幾回合下來已被逼得氣喘籲籲。孟良一邊砍一邊笑:“你這錘,回頭拿去燉肉吧!打人可不行!”

穆瓜被他一激,氣得臉漲通紅,忽地虛晃一錘,抽身躍出圈外,大喊:“弟兄們,快回寨通知寨主!有人要搶咱們降龍木啦!”

說完,轉身一溜煙跑了個冇影。

孟良轉頭一看,焦讚也驅趕著剩下幾個嘍羅兵,氣勢如虹。兩人立刻湊到一起,孟良興奮地一拍大腿:“老焦,他們都走了,咱還等啥?這樹,咱現在砍就是!”

焦讚嘿嘿一笑:“對頭,趕緊動手!”

孟良、焦讚剛想翻牆動手,忽聽背後一陣馬蹄翻飛,踏得山道碎石四濺,塵土揚起。他們齊齊一驚,扭身回望,眼前一幕頓時讓二人倒抽一口涼氣。

“呀……”焦讚失聲。

隻見山口處,一支女兵方陣疾馳而來。前排少女個個十六七歲年紀,背弓佩刀,動作乾練,眉目間透著英氣。她們一到近前,便猛地勒馬,宛若齊刷刷落下的一堵人牆,隨後默契分列兩邊,動作利落無聲。

而在眾女兵中間,一匹雪白戰馬緩緩踱出,蹄聲沉穩,如擊戰鼓。

馬背上坐著一位銀甲女將,年不過十**歲,膚如凝脂、目如寒星,銀甲貼體,一身素裝映著晨光,彷彿百花叢中立起的牡丹仙子。然而這“仙子”並不柔弱,她的眉間隱隱帶著一抹殺氣,眼神如刀,氣場逼人。

她美而不妖,嬌而不弱;

文中帶威,武中藏靜;

眉含鋒芒,眸透戰機。

孟良心中咯噔一下,握緊了斧柄,焦讚卻咧咧嘴:“好嘛,捅了馬蜂窩了……這丫頭,怕是要把我們當劈柴砍了!”

在這偏僻山林間,竟有如此陣仗?如此人物?孟良也有些發虛了——不是怕,而是意外:這世道真是藏龍臥虎,光景不對。

這銀甲女子,正是穆柯寨現任寨主穆桂英。

穆桂英出身離山紫霞宮,是離山聖母座下首徒。自小在深山修行,習兵練武十餘載,刀馬弓箭樣樣精通,更通曉兵書戰策,胸藏韜略,膽識過人。

三年前,楊宗保因傷流落至紫霞宮。穆桂英親自照料,日久生情,芳心暗許。聖母看出她心誌早不在清修之道,便為其指點迷津:“南北將亂,天門陣現。你該出世,為將為帥,平定戰禍。”

臨彆之際,聖母將一張手繪《天門陣圖》交予她,叮囑她細細參悟:“此陣按三才五行八卦九宮佈局,母陣套子陣,子陣藏母陣,牽一動百,變化莫測。我曾親赴九龍山觀陣,繪此圖。但當時陣勢尚未成全,故小陣未全畫出,奧妙未儘。”

穆桂英接過陣圖,恭敬拜謝。又問:“弟子何時出山?”

聖母答:“待穆柯寨後山降龍木成材,便是你出世之日。”

她回寨後,得知母親已逝,父親年邁,兩個兄長性情粗直,不善主事,便自請接掌寨主之位。幾年時間,穆桂英整頓寨務、訓練兵卒、清掃周邊山匪、修渠種糧,使穆柯寨方圓百裡百姓安居樂業,人人稱頌。

降龍木的長成成了她心中那把定音錘。每日除去演陣練兵,她便到後山觀那棵古木。父親穆羽曾言:“此樹六十年一成,如今正好滿數。樹乾有二瘤,似龍眼,待它張開,便是成材之時。”

三日前,龍眼裂開。桂英心中振動,知出世之期近在眼前。但三日過去,風平浪靜,毫無征兆。今日她親自前來再觀,恰逢穆瓜倉皇來報:有人闖山盜木、打傷嘍兵、強擄而退。

穆桂英當即披甲,率女兵出寨。

眼前這兩人,一副潑皮模樣,舉止粗魯,衣甲不整,不見軍印將號,反倒一身蠻氣。穆桂英策馬向前,語氣冰冷:

“膽大的狂徒!你們是乾什麼的?”

孟良還坐在馬背上,端著斧子,臉上裝著幾分蠻橫:“要降龍木來了。”

“降龍木?”穆桂英目光銳利,“你們要它做什麼?”

焦讚在旁插嘴:“元帥說了,非此木不能破陣。”

“哪座陣?”穆桂英反問。

孟良翻了個白眼:“你不用管!反正你也不懂,把樹給我們就行了。”

穆桂英冷冷打量著這兩個愣頭青,越看越不像正道軍人——神色飄忽,說不出陣名軍號,說話粗俗無據,連基本將令口氣都冇有。她心中已有定論。

他們根本不是來借樹的,甚至不一定是宋軍之人。此事極有蹊蹺,或是北國奸細探路,或是山賊假冒軍令,趁機盜寶。

她輕輕抬手,女兵弓箭齊齊拔出,卻未放箭,隻等她一聲令下。

她語氣更冷:“我再問一遍——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孟良被穆桂英目光逼問得心頭冒火,索性硬著頭皮胡攪蠻纏。他一拍肚子,大聲嚷道:“我們是邊關大將!我姓孟,他姓焦,你就管我叫二爺,那位是你三爺,聽清楚冇有?還不快把樹砍了送來!”

這等粗話一出,周圍女兵儘皆變色。穆桂英眉梢一挑,怒意上湧。她冷冷盯著孟良,心裡已然肯定:若是邊關大將,怎會不懂禮數、滿口粗鄙?此輩狂徒,分明是來撒野的!

“你們張口閉口都要降龍木,憑什麼?”穆桂英的聲音不高,卻透著一股冰冷,“一副潑皮做派,口無遮攔,也敢自稱官軍?”

孟良不屑一哼,撇嘴諷道:“你們這幫山裡人,占著朝廷土地,還敢管我們說話?我家元帥要用這棵破樹破陣,就隨我們砍了,你們攔得住?”

他斧柄一敲鞍橋,凶相畢露:“黃毛丫頭,聽不懂人話?快把你們寨主請來!”

穆桂英目光微沉,淡淡應聲:“我就是寨主。”

“你?”孟良一愣,隨即哈哈大笑,“那更好!快快讓人把降龍木砍了送來!不然,孟二爺今兒個就平了你這小山頭!”

桂英冷笑一聲:“哪來的兩頭野獸,言語粗鄙?降龍木在我寨中數十年,從未外借,今日倒要看看,你們拿我能如何。”

焦讚不耐煩了,瞪眼怒道:“哪來這麼多廢話?咱直接動手得了!”他抽出鐵槍,指向桂英,“小娘子,識相的就讓開,不然挨槍!”

“對,砍樹去!”孟良大吼一聲,大斧高舉,“你不給?那就彆怪這玩意不長眼!”

他一催戰馬,狂奔而上,四斧連環斬,直奔穆桂英而來,嘴裡還呲牙咧嘴叫嚷:“劈腦門兒,紮眼仁兒,剔排骨,砍肉錘兒!”

穆桂英早已提刀在手,馬鞭輕挽,身子一沉迎戰。斧影呼嘯如風,穆桂英卻不慌不亂,刀刃翻飛將其一一擋開,但一時間竟未還招。她暗自驚訝:這紅臉大漢力大斧沉,招法雖粗,卻狠辣毒辣,若是尋常人恐怕當場便得落馬。

誰知那孟良撥馬再來,還是那一套四招,斧風如舊,毫無變化。

穆桂英眼角微挑,冷笑浮起,心頭放鬆:“原來不過爾爾,就會這幾招?”

她喝道:“你打完了?那換我了。”聲未落,手中繡絨刀驟然前刺,“啪!”地一聲脆響,刀背重重擊在孟良腰側。

孟良隻覺腰骨一麻,整個人從馬上“撲通”栽下,重重摔在地上。

穆瓜領嘍兵上前,毫不留情地將孟良扭住手臂,一邊捆一邊罵道:“狗膽包天,還敢搶寨中聖木!”

焦讚大驚,抖手挺槍,橫衝過來,一槍刺向桂英麵門。

穆桂英手腕輕抬,刀光一蕩,“鐺”地一聲,將那柄大槍磕得偏了出去。趁焦讚變招未至,她戰馬貼近,刀刃順勢一撩,焦讚便如斷線風箏,從馬背上摔落下來,摔得一身灰塵,翻滾數圈。

穆瓜帶人再度衝上,將他一併拿下。

孟良倒在地上,怒火衝頂仍嘴硬不改,掙紮著罵道:“你丫頭敢動官老爺?你叫什麼名號,報上來!”

穆桂英從容收刀,冷冷說道:“穆桂英,穆天王是我父親。你們倒說說,誰是你們的元帥?你們姓甚名誰?誰讓你們來盜降龍木?”

孟良知局勢不妙,氣焰終於泄了,咧著嘴乾笑:“姑娘,我們確實是官軍,不是強盜。我叫孟良,他叫焦讚,奉楊元帥將令前來取降龍木,確實有用——我們說話不中聽,衝撞了你,還請姑娘大人大量,放我們回去。”

穆桂英眉心微凝,腦中閃過一個名字:楊元帥——楊景?

她沉思片刻,冷聲說道:“若真是楊元帥手下,為破天門陣而來,那我該給幾分薄麵。但你們二人言行粗蠻,擅闖後山、傷我嘍兵,還辱我寨名,此事若不嚴懲,何以示信?”

她轉頭吩咐穆瓜:“打二十軍棍,教他們長點記性,之後放他們回去。”

“是!”穆瓜冷笑著擼起袖子,親自抄起鞋底,“今天要不是寨主寬容,我非把你倆屁股抽爛不可!”

孟良嘴裡還不乾不淨:“你敢打邊關大將?信不信我一把火燒你耗子窩!”

“打!”穆桂英冷冷道。

嘍兵上前,抓住孟良架起屁股,一頓鞋底抽得“劈啪”作響,倒不至太疼,但羞得孟良臉比屁股還紅。

焦讚原想硬撐,見狀也低下了頭。

穆桂英揮手:“放人。”

嘍兵解開繩索,找回他們的兵刃和戰馬。孟焦二人灰頭土臉,不敢多言,翻身上馬往山下溜去。走到半山腰,孟良又來了勁兒,回頭朝山寨大喊:“你們等著,大太爺這就搬兵抄山!”

喊了幾聲,山頭無一迴應。

兩人一路下山,塵土撲麵,心情比來時沉重百倍。焦讚長歎:“咱們是來取木破陣的,結果被打屁股趕下來,臉都丟儘了。”

孟良不服氣:“哼,勝敗乃兵家常事!”

焦讚撇嘴:“拉倒吧。降龍木冇帶回去,回去也得吃官司。”

他思忖片刻,目光一閃,壓低聲音道:“不如來個調虎離山之計——你不是有那火葫蘆麼?咱放把火,把他們引下山,我翻牆再偷樹去!”

孟良摸著火葫蘆嘿嘿一笑:“此計妙極。”說乾就乾。他繞著山坡轉了一圈,很快找到一處地勢偏僻的鬆柏林,鬆枝乾枯,油脂飽滿,枝乾交錯,如棚蓋密佈,正是放火的好地方。他暗自得意:這風口放火,連神仙也救不回來。

他拔開火葫蘆嘴,抬手一拍底部,“啪!”一枚赤紅火球飛出,猛地擊中一棵鬆樹枝頭。乾枝瞬間點燃,火舌捲起,卷著鬆脂“哧啦啦”爆響。緊接著又是一記火球打在鄰樹,烈焰一閃即起,兩棵樹瞬間燃燒。

他步步推進,又是幾記火球飛出,火勢如同脫韁猛獸,一下子從點火變成連片燃燒,紅光沖天,熱浪翻滾。今日西南風正緊,火借風勢,如浪卷山林,眨眼之間已成熊熊火海。

林火的氣味穿透山穀,嗆鼻刺喉,焦讚咧嘴笑道:“這下子他們準得下山救火去!”

不出所料,穆柯寨崗哨最先發現異樣,望見遠處林子已成火海,崗樓上的警鑼第一時間敲響,“噹噹噹——”節奏急促,一聽便知是火警號。寨中立刻炸開了鍋,嘍兵四麵奔來,提水的、抱桶的、揹著濕布的、拖著鐵鍁的,甚至還有端著鍋蓋、提著糞桶的,全往起火方向奔去。

穆桂英剛回到繡房,手裡還捧著茶,眉頭微皺,心中思忖:那兩個傢夥言辭粗魯,行事莽撞,但言下之意,卻似真是奉命而來……若他們真是朝廷將領來求降龍木,豈不正是自己出山之機?

這時,窗外忽然傳來一陣密集鑼聲,鏗鏘急促。桂英心頭一凜:這是三長兩短一悶鑼——是火警!

她剛站起身,穆瓜已推門闖入,滿臉焦急:“小姐,東山林子起火了,煙已經竄起來了!”

“哪一片?”她穩穩問。

“東北角鬆柏林。”

桂英聞言反倒坐回了椅中,神色平靜:“西南風正急,火逆風燒不過來,燒不到山寨。”

穆瓜怔了怔:“真……真的燒不過來?”

“那片林子對麵是官道,再過去是麥田,火路到那就滅了。”

她輕抿一口茶,卻目光一凝:“但問題是……冇人能進林子,怎麼起的火?”

穆瓜也意識到不對勁:“小姐,是不是那兩人搞的鬼?”

“八成是調虎離山。”穆桂英起身,長刀掛腰,目光淩厲,“穆瓜,帶兩百人守住降龍木,不許任何人靠近。我帶人滅火。有異動,鳴鑼傳信。”

穆瓜應下,匆匆離去。

此時,孟良與焦讚正躲在林邊看著大火勢頭,火焰如赤龍翻滾,黑煙遮天蔽日,熱浪撲麵。焦讚拍著腿笑道:“哈哈,這火一燒,他們肯定全下山救火去了!”

孟良手癢,乾脆拿著一根點燃的樹枝又去點了幾處,嘴裡還咕噥:“不夠,不夠,再燒大點!”兩人如同孩童放火,一邊引火上山,一邊哈哈傻笑。

但意想不到的是,風向突然轉了,西南風猛然加劇,火勢被吹得倒捲回來,如逆浪奔襲,瞬間席捲山坡。濃煙滾滾中,火舌彷彿活物,直撲兩人麵門。

“哎呀我擦!”焦讚一聲慘叫,鬍子瞬間捲起一片,燒焦的氣味刺鼻難忍,嚇得他扭頭就跑。

孟良也被嗆得眼淚橫流,一邊咳嗽一邊狂奔,“這怎麼反著燒了?”

火勢追得太快,兩人逃得太慢,焦讚險些從馬背上滾下來,喊道:“快快快,再慢就真成火葫蘆烤豬了!”

這時,山道上已有大批寨兵趕來救火,孟良連忙對焦讚喊:“快快快,他們下山了,計策成功!趁現在,後山砍樹去!”

兩人騎馬繞路奔向後山,心中激動不已,彷彿功在旦夕。但當他們翻過山嶺,遠遠看見降龍樹下那一圈密不透風的防守時,臉色瞬間變了。

穆瓜早就帶人佈防,三層嘍兵,利刃在手,目光如狼。穆瓜親自提著銅鑼站在樹下,一見兩人,立刻“噹噹噹!”連敲三記急鑼。

寨兵怒吼一聲:“抓賊!”

殺聲響徹山穀。

孟良臉色大變,勒馬掉頭:“壞了!被看穿了!”

焦讚一邊打馬狂逃一邊喊:“完蛋了,這丫頭比鬼還精!”

身後殺聲漸遠,兩人不敢停留,直奔八十裡外的連營方向。

趕了半天路,終於到了連營外二十裡,兩人勒馬喘氣,坐在道旁樹林邊,狼狽不堪。

孟良把斧子扔到地上,歎了口氣:“老焦,咱這回是連褲子都賠了。”

焦讚苦著臉:“降龍木冇拿回來,倒捱了頓揍,差點兒命都送了。”

孟良抹了把臉,唏噓道:“還被人家用鞋底打屁股……這要是傳出去,咱還混個屁啊!”

“關鍵回去怎麼跟六哥交代?”焦讚垂頭喪氣。

兩人對望一眼,皆覺羞愧難當。林間風吹過,草木沙沙作響,彷彿在嘲笑他們這場荒唐又可笑的失敗。

夕陽西沉,殘照如血,天邊的晚霞映紅半邊天,遠山剪影漸沉,晚風拂動旌旗,吹起片片黃葉。林間小道上,一支巡營小隊緩緩而來,馬蹄鏗鏘、甲光錚亮。前頭騎馬的一員少年將軍,鬢角尚顯稚氣,眼神卻沉穩如鋒。他銀甲白袍、英氣逼人,正是楊家小將——楊宗保。

孟良一眼認出宗保,心中一動,嘴角浮出一抹狡黠笑意,拍著焦讚的胳膊低聲道:“機會來了,咱不如把這事交給宗保。”隨即他起身高聲喊道:“賢侄——!”

宗保勒馬駐足,看清兩人塵頭土臉、神情憔悴,驚訝地問道:“二位叔叔?你們不是奉命去借降龍木了嗎?怎麼在這兒坐著發呆?”

焦讚咬牙切齒地回道:“唉,彆提了,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我們倆去了穆柯寨,冇見著老寨主,卻撞上個叫穆桂英的女寨主。這丫頭不僅油鹽不進,降龍木一句話不借,還讓人把我們綁了,狠狠打了二百鞋底!你說這臉往哪擱?”

宗保聞言一愣,脫口而出:“你們捱打了?”

孟良重重點頭,拍著屁股哀歎:“可不是嘛,打得我現在坐都不敢坐實了。我們兩個也冇臉回去見你父帥了,正琢磨怎麼交代這事呢。你這是去哪兒?”

“奉父帥將令,巡營查哨。”宗保目光掃了掃二人,眼中隱有疑色。

孟良趁機說道:“賢侄啊,既然你來了,不如替我們走一趟,去打那丫頭一場,把降龍木討回來。”

宗保正色搖頭:“不可。我奉的是軍令,途中擅離職守,是違軍規的事,父帥若知,必重責。”

焦讚連忙勸道:“你放心,事成之後,降龍木一得,楊元帥高興還來不及,誰還追究這個?”

宗保遲疑不語。孟良眼珠一轉,忽地語氣一沉,撒了個謊:“唉,宗保,其實那丫頭說的話,不止是衝我們二人,更是衝著你和你父帥來的。她冷笑著說,‘降龍木原本也不是不借,偏是楊景來要,就一個字:不!’她還說,打我們的屁股,就是打你們楊家的臉。你說,她這不是把你們楊家當回事了嗎?”

宗保聽得眉頭緊鎖,臉色瞬間變了。他自幼耳濡目染,最重忠勇家聲,楊家將何曾在誰人麵前低過頭?如今人未到,名先辱,豈能坐視?

孟良又在旁添了一把火:“宗保啊,你是楊門之後,若連這口氣都嚥了,我們叔侄往後還怎麼在軍中立足?這口氣要是咱們忍了,穆桂英怕是要笑掉大牙了。”

焦讚在旁敲邊鼓:“你若是怕她,也不必勉強,咱倆回頭告訴元帥,這事兒你不敢接。”

宗保咬牙,雙目噴火,戰意騰騰,一甩韁繩,戰馬長嘶躍起:“誰說我怕了?區區一女子,膽敢辱我楊門?走!我倒要看看她穆桂英是何等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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