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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府群英記 第177章 廢寢忘食

作者:公子無忌9889 分類:軍事 更新時間:2026-04-03 12:50:09

夜風如刀,斜月掛空,遂州大營後山,鬆濤陣陣,燈火閃爍。一襲披風之下,楊景手握古舊兵書,站在營火前沉吟不語。他眉頭微鎖,神情凝重。那捲兵書正是老道任道安親授的《牛陣圖》,內載奇門陣法,主張以牤牛列陣,上陣殺敵,破敵軍於亂陣之中。

這等奇書落在楊景手中,如獲至寶。他反覆研讀多日,愈發感到此陣玄妙非常,若能調教成功,定能破韓昌十萬兵馬!

但他終究是年輕氣盛心浮氣躁,心中仍有一絲疑慮:“牛,終究不是兵,若調教不得,豈不誤了大事?古來有言,‘笨得像頭牛’,是說它生性愚魯。況戰陣瞬息萬變,牛豈能聽令如兵?”

一念之間,他在營前踱步良久,難決其意。夜風中傳來遠處將士操練之聲,火把搖曳,牛馬嘶鳴。他抬頭望向北鬥蒼穹,眼神閃爍,終於轉身大步朝帳內走去。

他要請教一個人——佘太君。

大帳之內,爐火正旺,牆上懸掛著楊家先祖遺下的戰袍兵器。佘太君端坐於虎皮軟墊之上,手執一卷竹簡,銀髮雪白,眼神如鷹隼般淩厲,雖年近八旬,卻威風不減當年。

“孃親。”楊景抱拳一禮,神色恭敬卻難掩躊躇,“孩兒得一奇書《牛陣圖》,書中講以牤牛代兵,上陣衝敵,奇詭難測。孩兒本想一試,苦於不知牛是否可訓,恐誤軍機,故特來請示。”

佘太君一聽,眼睛頓時亮了,放下竹簡,身子微微前傾:“以牛為兵?此策妙也!你可知,牛雖不語,但力大如山。若能調其性,導其行,輔以陣法鼓驅,豈非破敵奇招?”

楊景卻道:“娘,牛性愚鈍,最是呆滯。孩兒隻怕它不上道,擾亂陣形,反誤軍機。”

佘太君聞言,不怒反笑:“愚鈍?人也有愚笨之人,怎能一概而論?你可知,人有人言,獸有獸語。人若有心,通達天地,豈不能懂獸之語、悟獸之性?”

她緩緩道來:“我曾聽老一輩人說過一則舊事,說的是孔門七十二賢人之一,名叫公冶長,便是懂鳥語的能人,還曾破過一樁奇案。”

楊景一聽,頓覺有趣:“孩兒曾略有所聞,願聞其詳。”

佘太君道:話說這公冶長,原本隻是一個山林樵夫。某日入山打柴,不幸迷路,被困於荒山密林。三日三夜無水無糧,命懸一線之際,忽見林中現出一老者,滿臉白鬚,目光幽深。

“你要想出山,”老者微笑,“不如學會鳥語,自能尋路。”

“我不懂。”公冶長搖頭。

“我帶你去聽,自會懂。”

說罷,老人引他入一處山中幽院。院內奇花異草,蒼鬆翠柏,百鳥齊鳴,猶如蓬萊仙境。其間懸掛無數鳥籠,鳥兒羽毛斑斕,鳴叫婉轉動聽。

“你聽這鳥兒說什麼?”

“聽不懂。”

老者便手把手教他:粗聲是怒,細聲是喜,嚶嚶成哀,嘰嘰為驚。又教他模仿鳥鳴音節。日夜習之,公冶長竟真能與鳥對話。

此後,打柴之餘,他便聽鳥語。一日,兩隻老烏鴉在枝頭叫道:“公冶長,公冶長,南山死了綿羊,你吃肉,我吃腸。”他將信將疑前往,果然發現一具被狼咬死的羊屍,於是揹回家中,母子二人飽餐數日。

不久之後,烏鴉又言:“西山死羊,你吃肉,我吃腸。”他記起上回忘留腸,心懷愧意,急奔西山,未曾想,山坡上倒著的,卻是一具男屍!他誤以為有人爭羊,搶前一步大喊:“是我打死的,是我打死的!”

結果被當場拿下,送至縣衙。縣官審問,他竟道:“是烏鴉告訴的。”眾人皆笑他瘋癲。

縣官卻是聰明人,欲驗其言,遂設局——令差人掏出堂下燕窩五雛,藏入書櫃。等老燕歸巢哀鳴,縣官問公冶長:“燕子說何言?”

他笑而應對:“縣官縣宮,何仇何冤?將我五子,鎖於櫃間?”

縣官大驚,遂即還雛釋人,傳為一段佳話。

講至此處,佘太君神情舒展,朗聲而笑:“既然公冶長能懂鳥語,人豈不能馴獸性?況牛雖愚,自小馴之,尚能耕田拉犁。你若下苦功夫,摸清牛性,以香餌誘之、旗鼓驅之、陣形導之,豈不能為用?”

她抬眸望向楊景,聲音如鐘:“天下無難事,隻怕有心人!若能破敵於牛陣,既顯兵法奇謀,又震敵膽,何樂而不為?”

楊景聞言,血脈賁張,精神大振,肅然起身,躬身拜道:“多謝孃親指點,孩兒頓悟矣!”

他轉身出帳,夜風撲麵而來,拂動披風如鷹展翅,眼中卻已有雷火之光。

“韓昌!你十萬大軍何足懼哉?我有牛陣破你鐵甲!你且看,我楊景,如何以笨牛為兵,逆轉乾坤!”

遂州秋深,西營晨霧未散。營中鼓聲陣陣,戰旗迎風獵獵。自楊景決計施展《牛陣圖》破敵之後,一場從未有過的奇謀訓練悄然展開。他命從軍中挑出二百名精壯軍卒,專設牛館操練,又令人去請本城最好的工匠。

不多時,張有財便引來兩人。一位是鐵匠,肩寬背闊,皮膚鐵黑,雙臂粗如鐵柱,喚作李硬鋼,在本地打鐵三十年,爐火純青,外號“鋼嘴鐵骨”。另一位是瘦削老漢,揹負紙簍,手指靈活如織,神情精細利落,名叫張巧手,是做紙紮活計的一把好手。

李硬鋼初見楊景,還未聽明來意,便憨聲問道:“老客官,是打刀還是鑄劍?”楊景沉聲回道:“都不是。我要你打五百對牛耳尖刀。刀口要快,筒口要緊,下端做成套筒,可以扣在牛角上。尺寸要準,貼著牛角量。不準偷工減料,若有一把鋼口不鋒,我一文不給。”李硬鋼咧嘴一笑,眼神如釘:“這叫真傢夥,李某人打的刀,保管過得硬。”

楊景又轉頭看向張巧手,語氣也不容置疑:“這次不糊神像,也不紮婚喪,你給我紮草把,糊紙人。”張巧手挑眉一笑:“是紮金童還是玉女?”楊景麵無表情:“你見過遼兵遼將嗎?”“見過。”“就紮遼兵遼將,披甲持弓,麵目凶狠,要和真人一般高大,腹中空心,能開合塞物。”

說罷,楊景親手畫出樣式圖紙,標註尺寸位置,指示嚴細入微。隨後又命張有財采購大豆,大鍋炒熟,擒成細麵,選取精草兩把為一堆,用豆麪調拌,香味撲鼻,再以紙糊裹成草料包。隻等草人紮成,便塞入其中,作為牛陣引誘之法。

三日之後,李硬鋼將一百對牛耳尖刀親自送至軍中,寒光閃閃,刃口鋒利如雪;張巧手也帶來一百個遼兵紙紮草人。楊景親自過目,隻見這些草人皆以木為骨、草為腹、紙為膚,眉眼描畫逼真,身披北地戰袍,佩箭掛弓,胡帽在頭,幾與真人無異。他輕撫刀鋒,又審視紙人,終於點頭:“行,照這法子繼續做下去。”

第一批牤牛入場試訓,訓練場中紙人林立,草料塞腹,外表完好。軍卒將草人安放整齊,並在背後穩穩支住,以免倒塌,又為牛角佩戴上尖刀,準備放牛衝陣。十頭牤牛一放入場,卻在看見那栩栩如生的“遼兵”時,齊齊止步,驚恐後退。有一頭牛聞見草料香氣,剛欲前行,卻被為首的頭牛大老黑攔住。隻見它鼻翼鼓動,忽然仰脖發出一聲巨吼:“牟——”這一聲驚天動地,餘下九牛立時掉頭便跑,嚇得軍卒們手忙腳亂,紛紛撲上去拉韁繩,累得滿頭大汗,哭笑不得,卻也無人敢怨一句。

楊景立在場邊,目光一凜,心中已有計較:“果不其然,牛群之中亦有領袖。此牛能一吼令群,便是‘牛帥’。若不馴此首牛,餘者無用。”他隨即下令:“自今日起,不許再喂這十頭牛,餓它們三日,重點是大老黑。”

第三天下午,牛圈中傳來焦躁牛鳴。大老黑早已饑腸轆轆,圍欄中轉圈如飛。楊景下令將它牽出,親為其戴上特製尖刀,中間一把寬長厚刃,兩側數把短刀,刃口森冷,寒芒耀眼,更繫上紅綢,引目提神。

草人已列,軍卒將大老黑牽至前方。草人依舊不動,大老黑心中狐疑,前腳遲疑不前。楊景看出它心存戒備,立刻命人撕開一個草人腹部,讓香氣四溢的草料露出。大老黑鼻子一嗅,眼神瞬間發亮,試探著走近,輕咬一口,草人無反應,它便放心大啖,很快將一包草料吃得乾乾淨淨。它回頭又找到第二個,繼續吃光;再至第三個,見封口完好,便用角輕輕一拱,刀尖挑破紙腹,草料又現,立時吞下。

從此,大老黑吃慣甜頭,便知破紙即得食,逐個挑破。楊景早料此舉,特意隻放部分草人藏草料,既不讓它吃飽,又能保持**。

次日放出三十頭餓牛,這些牛同樣警惕,見紙人如見鬼魅。楊景命再放出大老黑。頭牛一進場,見紙人林立,頓時興奮難抑,一聲怒吼,“牟——”一聲破空,它衝入紙人堆中,連拱數個,破腹而食。隨後仰頭又叫幾聲,如在召喚同伴:“彆傻了,都是吃的!”三十頭餓牛頓時聞風而動,潮水般衝向草人,角挑紙裂,草料飛揚,頃刻間,紙人倒地無數,場麵混亂如實戰。

楊景見狀,登時下令擴展牛陣,將全數牛分為五隊,每隊四十頭,分批訓練,輪流操練。牛館軍卒皆換穿宋甲,於牛側而行,讓牛識彆敵我;紙人照樣每日更換形象位置,以防生厭,馴訓之法,層層遞進,絲毫不亂。

十餘日後,大老黑一吼,百牛齊發,刀角如林,勢若山崩。楊景立於陣前高台,望著如雷貫陣的牤牛,眼中戰意如火,心中冷笑:“韓昌,你十萬兵馬又如何?待我牛陣成軍,叫你飲恨遂州,骨埋野嶺。”他目光如電,披風如翼,宛如出鞘寶劍,鋒芒畢露。破敵之計,已然入局。

冬去春來,暖意漸濃,陽光透過雲層灑在遂州城頭,冰雪消融,寒意漸退。營地之中,楊景立於高台之上,眺望著遠方山嶺間隱約可見的敵營輪廓,目光如炬,心中豪情萬丈。曆經月餘馴養操練,牛陣已成,此時不戰,更待何時?

他收回目光,轉身快步步入帥帳,吩咐左右:“備馬,我要去見寇大人。”

片刻之後,楊景已然踏入天官府邸,寇準正於廳中撫須沉思。楊景行禮道:“寇大人,牛陣已成,可破敵在即。但我如今頂任炳之名統兵,名分未正,若驟然出陣,恐有人藉機以欺君之罪彈劾我。我不能讓為我死難的任堂惠白白犧牲,也不能背這欺君的大罪。”

寇準點頭,問道:“你有何計較?”

楊景道:“我欲先設一場操演,請王爺與眾將親觀牤牛破敵之勢。等到演陣驚人,王爺心悅之時,您再代我稟明真相,為我任賢弟正名,為我脫罪。”

寇準沉吟片刻,眼中露出欣賞之色,朗聲道:“好,這事我來做。你隻管準備演陣,成敗在此一舉。”

當夜,寇準便回府請來八王趙德芳、雙王呼延丕顯、佘太君等人,將楊景所言細細道來。佘太君一聽大喜:“這孩子有膽有謀,不枉楊家之血。”高君保雖仍在養傷,也拄杖表示:“願親觀此陣。”

唯獨八王冷笑:“牛能破陣?你們也太異想天開了。”寇準卻笑而不語,道:“王爺,屆時您親眼看看便知。”八王將信將疑,最終還是答應赴觀牛陣。

得此訊息,楊景立即開始籌備。他命人清出城中一處空地,搭起丈高觀台,張設桌椅酒茶,又命人提前三日斷了牛糧,將四十頭精挑細選的牤牛牽入圈中。夜間又加訓三輪,隻待決演一刻。

三日後,陽光明亮,春風微拂。楊景身披青甲,立於陣前,氣度崢嶸。他環顧四周,草人林立,皆為遼兵裝束,披甲帶弓,形態逼真,肚腹之中藏著早已炒香的豆麪草料,引得牛群垂涎三尺。

觀台上賓客儘至。八王趙德芳神情冷淡地坐於中席,兩位王爺分列左右,佘太君與寇準高君保並坐於案前。八王瞧著那一地紙人,不由挑眉:“倒是做得像,可這又能如何?”

寇準微微一笑:“且看便知。”

楊景站在陣前高呼:“放牛!”號聲響處,牛欄打開,二十頭牤牛餓紅了眼,一聲“牟——”如雷震地,紛紛從左右衝出。遠遠看見那“遼兵”草人,一個個殺氣騰騰立於陣前,牛群頓時如遇仇敵,狂奔而上,前角尖刀高高抬起,猛地一拱,一挑一劃,紙人肚裂草飛,豆香四溢。

牛兒早已熟知其中玄妙,一發現哪一個“遼兵”肚裡藏草,便連挑帶拱,急不可耐。有的甚至一連破五六草人,草料入口,豪氣大振,仰天哞叫,振聾發聵。

八王看得目瞪口呆,眼中露出驚異之色:“這……這牛簡直像上了戰場的兵卒!”

寇準湊近一笑:“王爺覺得如何?”

八王驚歎道:“神了!這些牛若衝入敵陣,豈非天兵下凡?告訴任老客,這些牛我全包了!”

寇準故意逗他:“牛是好牛,一頭隻要十兩黃金。”

八王拍案而起:“金子有的是!保疆衛國,豈可吝惜!”

寇準繼續笑道:“王爺可知,這陣法喚作‘牤牛陣’,出自任老客之手。若用它破了韓昌的兵馬,您準備如何加封任堂惠?”

八王正襟道:“要什麼官職給什麼官職!”

寇準緩緩一笑:“任老客不求官職,隻求赦其欺君之罪,為弟任炳追封正名。”

八王一愣:“赦罪之事,哪有不成的?本王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這時,台下楊景忽然跪地,響聲清亮:“多謝王爺恩典!”

八王抬頭一看,眼神陡變:“你不是任炳?你是誰?”

楊景起身,高聲道:“罪臣楊景,假任炳之名詐死埋名,實為破敵之計。任炳已於黃龍關替我而死,楊景今日隻求兩件事:一,為賢弟任堂惠追封正名;二,赦我欺君之罪,讓我率軍出戰,退遼破敵,還我宋家山河!”

高台之上眾人皆驚,寇準含笑不語,佘太君老淚縱橫,雙王麵露激動。八王震驚之餘,大笑而起:“禦妹丈,你早說呀!本王回朝之後,定麵奏聖上,赦你之罪,追封忠魂。但你必須儘快放陣破敵,好讓我等早日班師回京!”

楊景再度跪拜:“謝王爺大恩!”

天光照耀之下,楊景振臂高呼:“弟兄們,闖重圍的時機到了!”

鼓聲大作,軍心如火,牤牛咆哮,大陣已成,血戰將啟!這一日,遂州城下,旌旗飄揚,戰意沖天,楊景的牤牛陣,即將威震四野,橫掃遼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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