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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府群英記 第176章 固若金湯

作者:公子無忌9889 分類:軍事 更新時間:2026-04-03 12:50:09

夜色蒼茫,寒風如刀,冰雪封地的遂州城外,一片肅殺。八姐、九妹見遼兵尚未撤退,怒火攻心,便要催馬出陣找韓昌拚命。佘太君一把勒住韁繩,沉聲斷喝:“慢著!不可魯莽!讓我先見韓昌一麵。”

老太君拍馬徐行,直至遼營前高聲喊話:“韓元帥,彆來無恙?”韓昌遠遠一望,見馬下那銀甲紅披、頭戴金盔的老者,正是威名赫赫的佘賽花,不由拱手一笑:“原來是楊家將無佞侯佘老太君!您老人家年逾古稀,尚肯披掛親征,真乃巾幗楷模!”太君冷聲回敬:“保家衛國,護社稷江山,豈問年老年少?老身一日為官,便一日不敢懈怠!”韓昌聽罷,不禁眯起眼睛,口中笑著,心中卻早已盤算這佘太君雖老,卻久經沙場、智勇雙全,今日親自掛帥,勢必另有所圖。於是裝出恭敬模樣,拱手說道:“老太君雖是我敵國重臣,但韓某敬你一身忠烈,可破例相讓,開道一條,請你大隊人馬入城。”

他一聲令下,遼兵兩側分列,讓出一條大道,銀甲齊動,肅然森列。老太君冷眼一掃,心中早已識破韓昌詭計:這廝無非是想將我軍困於城中,斷其外援,明日偷襲劫營。她抬頭望天,隻見雪雲壓陣,天寒地凍,野外紮營既不利己,亦難守夜。眼下糧草急送、救兵刻不容緩,不如先入城中與八王、寇準共議良策,再做打算。思定,便朗聲道:“如此有勞韓元帥了。待來日疆場再會,老身必不留情!”說罷揮手命軍,率部入城。韓昌望著楊門大隊穿過陣地,嘴角微揚,低聲冷笑:“佘賽花,這一回你插翅難飛。且等明日,炮轟遂州!”

城門開啟,佘老太君親率眾女將至城下,八姐九妹登前高喊,守軍已接旨開門,迎駕入城。此時城內軍情緊張,剛纔楊楊景在城頭高喊一聲,嚇得韓昌退兵,八王喜不自勝,連忙召楊景入內嘉獎。

“任賢士,今日你一聲吼退敵軍,可謂頭功之首。”八王言辭誠摯,“本王欲留你城中供職,不知你意下如何?”楊景拱手辭謝:“千歲厚恩,草民感激不儘。隻是家中犢牛尚未賣出,待日後再議罷。”說完灑然離去,歸於客舍。

夜幕低垂,寒氣漸濃,寇準與呼延丕顯護送八王返行宮,憂慮未散。八王低聲道:“雖今得暫安,若韓昌識破機謀再來進攻,吾等如何應對?”寇準沉著應對,眼底卻掠過一抹篤定:“無妨。有楊家將一門忠勇在此,萬事不憂。”

忽然一聲呼報:“報佘老太君率眾已至門前!”三人匆忙披袍出迎。抬眼望去,雪中紅旌獵獵,眾女將橫刀立馬,英姿颯爽,宛若一團火焰撕破風雪。中間金盔紅披、威儀凜凜者正是老太君,後有銀甲護轎,轎中柴郡主乘坐,轎旁白龍駒上,一名俊朗少年披戰甲、束髮冠,正是小將楊宗勉。

八王鼻頭微酸,暗自喟歎:來者雖是老弱婦孺,卻俱有沙場之勇。倘若宗保在側,豈需老嫗掛帥?他強打精神迎上:“佘老愛卿,孤親迎於門外,敬仰忠烈之心難以言表。”老太君翻身下馬,楊排風接過韁繩,她俯身施禮:“老臣年邁,不堪重負,蒙千歲垂青,何敢當此厚遇?”“言重了!您雖年邁,忠膽可鑒,孤心感佩。”

宗勉也下馬抱拳:“皇舅萬安!”“宗勉,你怎也來了?”“隨母出征,衛國為先。”“宗保呢?”宗勉低頭道:“他在外迎敵韓昌,不幸落敗負傷,至今下落不明。”八王聞言,神情一滯,愁容滿麵。老太君也沉默片刻,複又開口安慰:“臣等未能保全宗保性命,實在慚愧。”八王擺手:“此事容後細議,請先入內安頓。”

呼延丕顯親自安排衙署,騰出跨院供老太君與眾女將居住,糧草入庫,五萬兵卒在城內空地紮營。

一切安排妥當後,衙門裡忙著設宴替佘太君和楊門女將接風。外頭仍是呼嘯的寒風,屋內卻酒氣氳騰,燭火跳躍,將每個人的臉照得半明半暗。眾人圍坐一堂,說起兵事,杯中酒尚未儘,話頭已不由自主轉到白日的死戰。

八王舉杯,說到任炳在城頭一聲怒喝嚇退韓昌時,仍是嘖嘖稱奇:“人的名、樹的影。我們幾十萬大軍,拚殺一整日都未能撞退韓昌,就是那假楊景,報了句‘楊景在此’,韓昌便嚇得掉頭退兵。世間竟有此事!”

一桌人聽得心驚,佘太君心口卻像被針紮了一下,整個人微微一震。

這麼說,我六兒果然也在遂州。

老太君表麵不動聲色,心裡卻如坐鍼氈。她叫他遠遁雲南,隱姓埋名,照看任炳家眷,是為了保住他的性命。他卻又跑到前敵來了。楊景這孩子,從小就認死理,隻要沙場有變,他便忍不下去。

老太君心頭髮苦:

潘仁美一案,楊景已詐死一次,聖上寬恕了。如今任炳替他再死,這第二次“詐死”,聖上還能容嗎?

她越想越急,心緒波動,臉色也沉下來。

寇準也聽出了話中門道,輕聲道:“老太君,今日韓昌炮轟城池,城牆已被轟開一個豁口。雖已派人加固,但若明兒再來幾輪,遂州恐怕要被打成漏篩。若無計可施,難以久守。”

老太君沉默。

寇準又補上一句,話鋒直指核心:“依我看來,任炳未必就是任炳。”

老太君垂下的手指微微一抖。

寇準繼續道:“您儘快與他商議退敵之計,方為上策。”

老太君點頭:“丕顯,快把任炳請來。”

呼延丕顯領命離去。寇準和八王心知此處不宜旁聽,便起身告辭,暫退偏院。

天色漸暗,北風在屋簷間呼嘯,宛如獸吼。少頃,守卒通報:“任炳到!”

楊景披著鬥篷,帶著路上的塵霜推門進來,一眼便見老太君,連忙俯身磕頭:“娘,身體可好?”

佘太君看著跪在地上的兒子,心酸夾著怒意,一聲低喝:“起來。你這奴才,我讓你在雲南守著任家的孤兒寡母,你倒好,又跑到前敵來送死?”

楊景站起,神色坦蕩,卻也帶著幾分愧意:“娘息怒。孩兒原本確在雲南,可弟妹眾多,事事掣肘,為避閒言,才做起販牛生意。誰料路過遂州,竟被困在此。今日八王派寇天官來找我,我也冇躲成。”

他說到這裡,目光沉了一瞬,轉而堅定:“娘,孩兒這些日子反覆想過。任兄為我代死,他臨終前再三叮囑,讓孩兒活著、護著國土。若孩兒始終不露麵,那他這一死,不就白死了嗎?”

他抬起頭,眼中透著一股執拗的光:“孩兒若能立下軍功,自會在戰後將真相奏明聖上,請為任兄追封。娘,孩兒這樣做您不會怪我吧?”

老太君眼皮顫了一下,歎息聲深重:“你這孩子為娘怎會怪你,隻是怕你再惹出禍端。”

楊景忙勸道:“娘,您也不該進城。邊城好進難出,韓昌一旦識破,恐怕連娘都要被困。”

老太君苦笑著將白日裡韓昌放她進城、她卻看破對方陰謀之事講了一遍。楊景聽後臉色沉下來:“娘,明日若韓昌再炮轟遂州,無論君臣百姓,城裡怕是無人能活。”

老太君輕撫額角,聲音沙啞:“你當速想退兵之策,這是你欠任炳的。”

“孩兒明白。”楊景抱拳,“我先出去走走,想個法子。”

老太君點頭,母子並肩走到門口。

臘月初八的夜,北風像刀,寒氣撲麵。兩人剛走下三五級台階,地上的冰結得滑,楊景話說到一半,腳下一滑,身子斜出去半尺。他強行穩住,險而又險。

就在那一瞬間,他眼底忽然亮了:“娘,我想到了!”

老太君一愣:“什麼?”

“凝冰築城!”

他壓低聲音:“將水澆在城牆四周,冰層一凍,溜滑如鏡,敵人爬不上來。炮轟之力落在冰麵,也難以直接震裂城牆足夠多的冰,便足夠保城。”

老太君拍了下額頭:“我竟忘了這招!古法守城,正該如此。”

“娘快召寇天官,讓他連夜安排。”

老太君立即將寇準請來,將任炳替死與楊景在此的真情都說明,又把凝冰築城的法子一一道來。

寇準越聽越亮眼,拱手道:“妙策!此法可救遂州。”

他連夜召集軍卒與百姓,悄然開始作業。為避遼兵探知,他命城頭熄燈退旗,隻在暗中行動。

深夜冰寒刺骨,百姓與士兵提著桶、端著盆,往城頭一趟趟奔走。水潑下去,落在風裡便凝成冰,層層疊疊,如玉似鏡。城牆在夜色裡漸漸變得晶瑩透亮,猶如披上一層寒霜之甲。

上萬人同力,整整一夜。

天色微亮時,整個遂州城外層已經成了厚厚一層冰殼,光滑得連風都站不住腳。

一座真正的冰城,靜靜佇立在莽莽寒風裡。

天光微亮,寒氣未散。遂州城頭霧氣繚繞,陽光透過雲層初現,一道道光束照射在晶瑩剔透的“冰牆”上,白得晃眼,遠遠望去,如同一座銀裝素裹的瓊樓玉宇。

城外番營內,韓昌披甲登高,正欲整軍佈陣,一名探馬策馬狂奔而來,跪地稟報:“啟稟元帥,遂州城牆好像不見了!隻剩下層層冰塊,反射日光,亮得刺眼,實在古怪!”

韓昌聞言一怔,隨即親率親兵前往前沿觀察。站在山岡上極目眺望,隻見遂州城牆原本的土石不見蹤影,竟換作寒冰堆砌,冰層厚實,層層疊疊,映日閃耀,宛若一麵鏡子。

他不禁暗自倒吸一口涼氣:“凝冰築城此法隻在古兵書中略有記載,竟真有人使得出來?宋軍中誰有這等智謀?”腦中念頭轉了幾圈,韓昌目光一沉,冷笑道:“必是佘老太君,她那幫女將,果真不是等閒之輩。”

他臉色一沉,喝令:“炮隊上前,放兩輪試試這冰牆的虛實!”

轟!轟!兩聲悶響震耳欲聾,濃煙散去,冰牆之上多了幾處碎裂白痕,卻未傷根本。緊接著又是幾輪齊射,碎冰飛濺,卻仍無法撼動整座城牆根基。

炮聲方歇,隻見城頭上幾名宋軍探身而出,齊聲高喊:“韓昌賊子,冰溜子涼快敗火,可供你們降溫解渴!”

說罷,幾十桶冰水自牆頭傾瀉而下,順著原本破碎的部分凝結如新。頃刻之間,破損之處重歸嚴密,冰城依舊巍峨。

韓昌望著眼前這“水澆即修”的奇觀,臉色漲紅,半晌說不出話來。他心知硬攻難以奏效,乾脆咬牙切齒地一揮手:“圍城!我就不信你們能守得住一整春!”

他退兵回營,換成困城策略,打定主意等天氣轉暖,冰融牆垮之時一舉破城。

城內,八王趙德芳得知韓昌退兵,不禁喜形於色,轉頭對寇準道:“此計誰出?真乃神來之筆!”

寇準笑道:“賣牛的老客。他兩次立功,一次喝退韓昌,一次築冰固城,皆出於他之手。”

八王拍案稱讚:“記兩次頭功,列入功勞簿。等回朝,必奏請聖上加封。快請他來帥帳,免得流落店房。”

寇準苦笑:“他嫌軍中嘈雜,住得自在,屢請不來。”

時間一晃過去一個月,困局未解,城內糧草愈發緊張。士卒飲食日減,士氣低落。稀粥加鹽已成常例,青菜全無,隻靠乾糧勉強充饑。

八王、佘太君日夜憂思,寇準又去請那賣牛的客商獻計。楊景此時也愁眉不展,雖心有破敵之誌,卻奈何孤身無援。往日孟良、焦讚等猛將相助,而今身邊唯他一人。

寇準前來探問退敵之策,楊景卻裝作茫然,連連擺手:“我這販馬賣牛之人,哪懂什麼兵法謀略?牛都快餓死了,不如王爺賞我幾兩黃金,把牛買了,也好圖個回本。”

八王隻好應下,問他牛價:“幾何一頭?”

“十兩黃金,不貴。”楊景聳肩,隨即又道:“不過不能賒賬,軍中之事,我實無能為力。”說完拂袖而去。

走出店房,楊景滿麵憂色。春意漸濃,冰城撐不了多久,一旦冰融,韓昌再攻,勢難守住。正踟躕間,忽聽前方一片喧鬨,有人圍觀,似有說唱之聲。

他循聲而去,隻見人群中央,一名老道端坐鼓前,仙風道骨,手敲漁鼓,口唱道情,聲調悠揚,詞句淒切。

老道唱道:“大宋江山幾百秋,恨那北國做對頭。皇帝耳聾奸臣橫,忠良有誌難伸手。金沙灘頭灑熱血,雙龍會上留英名。可歎明珠埋糞土,英雄低頭販馬牛。”

他聲音蒼涼,音韻淒婉,一字一句,如泣如訴,彷彿訴儘塵世喜怒哀樂悲歡離合:

“風雪飄零路,英雄一紙名;馬革裹屍還,不若青燈冷。”

台下零星的行人早已散去,唯有楊楊景佇立原地,久久未動。他眉頭微蹙,目光緊鎖著台上的老道,心頭疑雲翻湧:這唱詞字字如錐,似是在說我這人定非尋常!

老道忽地止聲,揚聲念道:“無量天尊!這一段贈與有緣之人,不收分文。天寒露重,諸位散了罷,明日若有緣,自會再見。”言罷,拂袖而去,身影彷彿隨風而化。

楊景緩緩走上前,出聲喚道:“仙長,夜色正寒,您唱了許久,何不入店中小坐,飲杯熱茶暖身?”老道微笑點頭:“承蒙好意,貧道愧領。”兩人一前一後,轉入小巷,來到一間名為“會友店”的客棧。

楊景命夥計送上熱茶,又喚來些粗點。茶香嫋嫋升起,照亮兩人略顯疲憊的麵容。

“道長常住何山修行?”楊景問。

老道輕撫鬚髯,道:“貧道雲遊四海,無定所居,哪有什麼山頭洞府?不過是隨緣行走罷了。”

“仙長高風亮節,不知法號如何稱呼?”

“哈哈,出家人哪計俗名,倒是你這位公子,一身英骨,不凡氣象。”

楊景淡笑搖頭:“世間煩惱萬千,名聲何益?我不過賣牛為生的商客一名。”

老道看他許久,忽而眼中閃過一抹異光:“你印堂飽滿,目光深沉,骨架不凡,此非凡俗之相。牛販也罷,此行卻是你改命的契機。你所養之牛,將助你退敵,改寫乾坤。”

楊景一愣,還欲再問,老道卻已起身拂袖:“因牛結緣,今日相逢便是天意。後會有期。”言罷,轉身便走,竟似風中幻影,眨眼已出門。

“仙長,且慢!”楊景疾步追出。

“張有財!”楊景奔至門外,急問店家,“剛纔那位老道往哪去了?”

“哪位老道?”張有財茫然搖頭,“方纔一直冇人進出啊!”

楊景隻覺心頭驚疑未定,正要回房,忽聽窗外一聲輕響“啪!”

他猛然轉頭,隻見窗紙破裂,一塊石子滾落入內,石上纏著一張紙。他俯身拾起展開,見紙上工整書寫一行字:

“貧道出家於終南,姓任名亮,字道安。今日巧會楊郡馬,天緣註定,你我師徒,道途相契。”

“任道安?!”楊景心頭狂震,幾乎脫口而出。

這四字如雷貫耳,世人皆知:任道安,道門異士,隱居終南,通天徹地,機謀百出,乃兵法與陣法並重之世外高人。今日竟與自己結下道緣!

楊景尚未來得及回神,又是一聲輕響,“嘎巴”窗外飛入一物,落於地上。他忙拾起一看,是個藍布長包,外麵還包著絞子布皮,層層解開,裡頭赫然露出三卷兵書,每卷四冊,共計十二本,封皮四字赫然入目:

“牛陣全書”

他激動萬分,小心將書鋪展桌上,輕撫紙麵,書頁上圖文並茂,陣圖繁複,卻極具章法火牛、水牛、風牛、群牛、遊牛各種以牛佈陣的法門躍然紙上。尤其一頁記述“燕國伐齊”之時,田單火牛陣破敵之策,詳述陣眼變換與牛性利用,令楊景目不轉睛,神魂俱奪。

他望著案頭兵書,熱血翻湧,似有光芒在心底燃燒。他雙膝跪地,鄭重其事地向書叩首三拜,低聲道:

“恩師在上,楊景必不負贈書之恩,定以此陣破敵、退兵、立功雪恥!”

起身後,他洗淨雙手,於昏黃燈火下再度翻閱,專注沉浸,忘了饑寒,隻覺書頁如金玉生輝,紙上牛影彷彿活物躍然眼前。他再看那五百多頭牛,忽覺每頭皆有用武之地退敵之機,或就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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