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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府群英記 第158章 山雨欲來

作者:公子無忌9889 分類:軍事 更新時間:2026-04-03 12:50:09

夜已入深,營外寒風嗚咽如哭,旌旗獵獵作響,營帳之中燈火昏黃。楊景披甲獨坐,眉頭緊鎖,麵前一案戰圖未收,杯中酒已冷。忽然一陣疾風掠簾,帳門猛地掀開,一道人影猶如鷹撲狼突,手起刀落,寒光直奔他麵門而來。

楊景神情不動,腳下一蹬桌案,身形如電般滑退數尺。隻聽得“唰”地一聲,那刀刃帶起一股勁風,斬得案上酒器碎裂,殘酒灑落,火光照在刀鋒之上,猶如血光一閃。那人還未得意,腳下卻猛然一空,伴著“轟隆”一聲巨響,整個人陷入地底。

暗坑機關頓起,地磚塌落,陷馬坑顯現。坑底佈滿石灰,撲麵而起,那人連叫都來不及,滿麵白灰,眼口儘迷,頓時痛苦嘶喊,一片狼狽。四周軍卒早已待命,撓鉤探出,刷刷幾下便將他搭拉上來。那人喘著粗氣,跪倒在地,眼淚鼻涕混著灰漿,臉上哪還有半分方纔的淩厲?

楊景已緩緩起身,身披戰甲如山嶽,目光如刀,沉聲道:“蓋上翻板!”帳內機關哢噠一響,暗坑合攏,地麵複歸平整。他走上前一步,目光如炬,盯著那人低聲道:“山賊,你為何出爾反爾?”

那人跪地不語,眼睛被石灰迷住,仍是死咬牙關,連哼都不哼一聲。楊景看他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怒火翻湧,又覺此人倒也剛烈,忍不住輕輕冷笑一聲:“我三擒你三次,本可當場斬首,隻是念你還有幾分血性,不忍加害。現在,我隻問你一句——你想活還是想死?”

那人嘴角一挑:“想活怎麼講?想死怎麼說?”

“想死,本將便替你成全,想活——放八王回營,我便放你回山。”

那人聞言一怔,抬起灰濛濛的眼睛,沙啞問道:“你還能信我?”

“你若是條漢子,說話便該算話。我信你一次,看你怎麼做。”

他沉默半晌,忽然長歎一聲:“你這人……真夠意思。看來你是我孟良的知己。從頭到尾你都冇說出名號,今日得知你三擒三放,倒讓我冇臉冇皮地活著了。你貴姓?”

“楊,楊延昭。”

那人身子一震:“你是楊景?”

“正是。”

“哎呀六哥,你早說啊!我若知道是你,何至於此!”說罷,他竟撲通一聲跪地,額頭重重磕下,“小弟孟良,這幾次無禮,多有得罪,還請哥哥恕罪。”

楊景見他這一聲“哥哥”叫得真切,倒也不再拘謹,快步將他扶起:“孟兄弟快起,我不怪你。”

“六哥,這世上從冇人像你這樣待我。你是朝廷命將,竟肯信我這草寇,三次不殺,還言而有信,我孟良……認你做親哥哥,今生今世絕無二心。”

楊景歎息一聲:“兄弟,你有血性有義氣,若棄寨從軍,輔我征戰,封妻廕子也未必難事。”

孟良搖頭:“六哥,我跟你,不為功名利祿,是衝你這條漢子。若是換了旁人,皇帝親招我都不去。我兄弟倆自幼無依,從小逃荒要飯,後被一班賣藝的收留,走江湖討口飯吃。練了幾年拳腳功夫,覺得冇出息,便逃出來。哪兒能混口飯吃就在哪歇腳,山道邊、大路旁,乾點營生。但我這人有條規矩,從不搶窮苦,隻動那奸貪之輩的錢袋。若不是遇見我大哥收留,哪有如今八角寨。隻是這世道險惡,人心難測,冇想到今天碰上你這樣的人,我心服了。”

楊景點點頭:“兄弟,既然如此,咱就一家人了。你回去放了八王,再隨我入營立功。你弟焦讚,日後也一併歸來如何?”

“好,今日我先放八王為信。”孟良聲音鏗鏘,斬釘截鐵。

楊景揮手道:“不可空腹走夜路,來人,取酒來。”

熱酒熱菜擺上案頭,帳中火光溫暖,孟良端碗而坐,飲一口烈酒,隻覺滿腹熱流翻湧。他從小顛沛流離,見慣了翻臉無情,今日這頓飯,這一番信任,卻讓他五臟六腑都熱起來。

飯後他起身拱手:“六哥,我走了。我若再食言,天誅地滅。”

楊景親自送他出帳,隻見隨他來營的嘍兵被捕了一群。楊景卻道:“放了吧,讓他帶回山去。”

孟良一拱手,帶人離開,翻山越嶺,直奔山寨。他一路策馬趕到墳地,隻見冷風捲地,山影孤寂。再一看,那二百人竟已不見蹤影。原來他被擒那刻,嘍兵便回寨報信,恐有不測,早撤而去。

朝陽尚未升起,灰光初透,山寨沉在晨霧之中,孟良孤身立在寨前,連叫幾聲,才聽得寨門“吱呀”一響,從門縫裡探出一個頭來。待看清來人,守門的嘍兵登時一驚,奔跑著喊道:“孟二爺回來了!”

孟良神情鐵青,眼中血絲猶存,鬍鬚亂翹,一身塵土未拂。他邁步進寨,放眼望去,隻見空院冷落,旗幟斜斜倒掛,營中連炊煙也不見一縷。他心頭陡然一沉,沉聲問:“人呢?都哪兒去了?”

幾個留守的嘍兵小跑著迎上來,神色複雜,有激動、有羞慚,也有惶恐:“您被抓的訊息傳回來,三寨主以為您怕是回不來了……昨夜就帶著兄弟們和那三位貴人上路了。”

“什麼三位貴人?”

“那八王趙德芳,還有寇準、呼延讚啊,全帶走了。”

“什麼時候的事?”孟良雙目圓睜,心頭“咯噔”一下,臉色驟變。

“天還冇亮就走了……我們也不知道該不該走,幾個實在捨不得這山頭的,就留了下來。”

孟良聞言,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他猛地轉身奔到後寨,攀上製高的崗樓,一眼望去,但見霧色蒼茫,山道蜿蜒,卻不見任何人馬蹤跡。他扶著望台,半晌說不出話來。風吹亂他鬢邊的發,心頭卻一片冰涼。

他自言自語:“完了……第一次替六哥出力,就壞了事。”說著,他眼圈發紅,鼻中發酸,險些掉下淚來。

他從崗樓下來,低聲對嘍兵們道:“拿繩來,把我綁上。”

“二爺您這是乾嘛?”

“負荊請罪!你們怕死,我不怕。我失了信,若楊景一怒拔刀,我連個屁都不敢放。”

嘍兵不敢多言,隻得依言將他五花大綁,替他牽來坐騎。他自己咬牙勒緊繩結,騎馬直下山來,奔宋營而去。

宋營之中,楊景剛用過早飯,正翻閱軍情。忽聽外頭傳來一陣騷動,有軍士來報:“將軍,營外有人被綁送來,自稱孟良。”

楊景心頭一動,立刻快步出帳。遠遠便見孟良灰頭土臉、渾身是灰,被捆成囚徒模樣立在營前。他一驚,快步上前:“賢弟,你這是做什麼?”

孟良低頭道:“六哥,我回去遲了,焦讚帶人走了,把八王、寇準、呼延讚一併帶走。我對不起你,您殺了我吧。”

楊景神色一緊,連忙上前親手解開繩索:“兄弟,我信你。此事不怪你,我知道你不是那種人。”他拉著孟良入帳,焦急問道:“你知道他們往哪去了?還有冇有辦法追回來?”

孟良坐也不敢坐,立在當中低聲道:“他們是往八乍山去了。”

“八乍山?”楊景皺眉。

“離此地三十多裡,是我們草寨結盟的中心寨。山上有兩位寨主,大的叫嶽勝,字景龍,人稱花刀太歲,小的叫楊興,號打虎太保。我三弟焦讚多半是去投他們了。”

楊景神色凝重:“嶽勝為人如何?可講情理?”

孟良聽他一問,反而神情嚴肅,伸出大拇指:“六哥,實話實說,嶽大哥為人,恐怕比你還仁義。雖是占山為王,卻一心行俠仗義,從不擾民。誰家冇飯吃,他給飯;誰家無錢醫病,他掏銀子。他手下嘍兵,個個服他。他文能籌謀,武能上陣,是我這一輩子見過最像將才的人。”

楊景點頭:“若如此,便好說話。”

“可是……”孟良話鋒一轉,“他最恨的,就是朝廷命官。隻要落到他手上的,一律殺無赦。我四弟楊興脾氣暴烈,狠辣異常,八王他們若真落到他手裡,凶多吉少。”

楊景一聽,額頭冷汗都冒出來了:“賢弟,八王若死,我如何向朝廷交代?你快帶我上八乍山去要人!”

孟良苦笑一聲:“六哥,不是我不願帶你去,嶽大哥那把花刀,刀出如風,招式變幻莫測。我若要跟他對打,不出八招就敗下陣來。我怕你去……吃虧。”

“嶽勝就是項長三頭、肩生六臂,我也得去。”楊景咬牙,“這三人若死,我楊延昭再無臉麵立於人前。”

孟良一聽,肅然起敬。他躬身一禮:“六哥,這叫真英雄。你敢捨命要人,我孟良也不做縮頭烏龜。今日我捨命陪君子!”

楊景當即傳令拔營,留下少量兵馬駐守八角寨,其餘由親軍跟隨趕路。嘍兵為孟良牽來坐騎,他翻身上馬,與楊景並騎而行,踏著晨霧直奔八乍山。

趕行數十裡,終於望見那座威名遠揚的山頭。隻見山勢磅礴,氣象崢嶸,怪石嶙峋,雲霧繚繞。山道間溪水潺潺,兩岸古鬆成排,林深草密,鳥啼猿嘯不絕於耳。鬆槐並立,枝葉繁茂,蒼青斑駁之中透出一股蓬勃生氣。遠望山腰處,一座木寨倚山而建,層樓疊閣,棧道蜿蜒,寨牆高聳,旗幟招展。

隻見兩杆大旗迎風而動,一麵杏黃如金,一麵大紅如火,火焰圖騰之上,赫然寫著八個大字:“替天行道”、“除霸安民”。

孟良勒馬站定,側身對楊景道:“六哥,你在這兒等著,我先上山去看看情況。看在我的麵子上,嶽勝興許會賣個情,放了八王他們。”

楊景點點頭,聲音低沉:“你要替我多說幾句好話。”

孟良嘴角一挑,拍馬揚鞭而去。

山道蜿蜒,鬆風陣陣,陽光透過林間灑在他身上,像是披了一層明亮的戰衣。寨前守門的嘍兵老遠看見他,眼中一亮:“孟二爺來了!”

孟良一邊下馬一邊問:“我大哥在嗎?”

“在聚義大廳。”

寨門吱呀打開,孟良快步穿過甬道。剛走進院中,遠遠便聽見大廳中傳出陣陣嗚咽。那哭聲哽咽低沉,帶著幾分沉痛:“孟良兄啊,你死得太冤了——”

孟良一愣,心道:“我這不是好好地站著嘛,怎麼就死了?還哭上了?”他腳下一加快,跨進大廳門檻,便見焦讚正抱著刀在那兒嚎哭,幾名寨中兄弟站立兩旁,一個個滿麵悲色。

原來,昨夜孟良夜襲宋營失手落坑,那些被放回的嘍兵趕回八角寨後,立即傳訊,說孟二爺凶多吉少。焦讚聽後傷心欲絕,當即帶人押著八王等三人連夜趕到八乍山。見了嶽勝後,他當即痛哭流涕,將孟良為兄赴險、不幸遇害之事添油加醋哭訴一番,又拍著胸口喊:“我二哥死得冤啊,大哥,您一定要為他報仇啊!”

嶽勝與楊興本就是孟良過命的兄弟,聽此一說也紅了眼眶,扔下酒碗一起落淚。嶽勝當即冷聲道:“派人去打聽清楚,若孟良真死了,這三個狗官,一個也彆想活!”

焦讚咬牙:“不用打聽了!肯定回不來了!”

哭聲正起,孟良在門外大聲喊道:“老焦啊,彆哭啦,我可死不了!都說孟不離焦、焦不離孟,我若真死了,非得把你也帶走一個!”

他一步邁進大廳,滿麪灰塵卻神采奕奕。眾人聞聲大驚,齊刷刷轉過頭來,一時之間鴉雀無聲,場中如定格一般。

焦讚呆了半晌,忽地咧嘴一笑:“嘿嘿,二哥你回來了?”

嶽勝放下酒碗,也大笑著迎上來:“賢弟!你命還真大,說說看,怎麼活下來的?”

孟良擺擺手:“這還用問?咱福大命大,逢凶化吉、遇難呈祥。”他目光一掃,忽然沉聲道:“大哥,那三個官人殺了嗎?”

嶽勝一怔:“還冇殺,正等訊息呢。”

孟良一聽,臉色一鬆,暗自慶幸自己回得還不算太晚,便說道:“大哥,咱把人放了吧。”

“放了?為何?”嶽勝眉頭一皺。

孟良性子跳脫,忽然心生一計。他一想,嶽勝和楊景各是英雄,若能鬥上一場,不也正好看看誰更勝一籌?於是心念一轉,露出狡黠笑意:“我跟你說,楊景已經追到山下了,為救八王而來,揚言要抄山滅寨,把你這八乍山連根拔起。多虧我在中間勸阻,不然,山門早就破了。人家說了,要殺個雞犬不留,鵝鴨不剩,就連耗子窩也得掏三回!”

“他敢!”嶽勝“蹭”地一下站起身,臉色鐵青,鬍鬚都氣得直抖。

“我說大哥呀,咱兄弟怕你,可人家楊景不怕。他那本事,我是親眼見過的,打我跟玩一樣。我怕你吃虧,纔來給你遞個信。”

“孟良!你這是長他人誌氣滅自己威風!”嶽勝聲如洪鐘,怒氣沖天。

“我這是為你留後路。現在還來得及,三聲炮、三通鑼,開寨門迎客,說幾句軟話,大家和和氣氣的,把人送下山,保住山寨不就行了?”

嶽勝雙眼一瞪:“你這是拿我當什麼人?就衝你這番話,非得鬥他一鬥不可!”他回身大吼:“亮隊,出兵!”

孟良卻抿嘴一笑,故作無奈:“你打不過他。”

“胡說!”

“好心勸你不聽,那就吃虧在眼前。”

“你說什麼?”

“我說冇什麼。”他咧嘴一笑,“要是你真能贏,我也開心,替我出出氣。我這就下山給他送信去。”

孟良轉身大步下山,走出寨門臉上的笑意收都收不住,心道:“這回可有好戲看了。”

山下,楊景早已踱來踱去,眉頭緊鎖,眼中隱有殺意。見孟良回來,立刻迎上:“如何?八王他們怎麼樣了?”

孟良麵色沉重:“完了。”

楊景頓時神色劇變:“人……死了?”

孟良翻了個白眼:“我說我事辦完了。”

“快說,到底怎麼回事?”

“我上山勸我嶽大哥放人,他說,‘人,衝你孟良,我可以放;衝那楊景,不放!非鬥一鬥不可,要抓住他,讓他跪在地上喊我大太爺,然後扒皮剔眼剜心,以泄心頭之恨。’”

楊景一聽,氣得“騰”地一聲拔出佩刀,寒光四溢:“嶽勝,他為何恨我至此?”

“因為你是大宋官將,他說你們貪官汙吏,害民如虎,要為民除害。”

楊景怒火攻心,冷聲道:“他若真有本事,來找我就是!”

孟良一看火燒起來了,又添了把柴:“六哥,你真要跟他鬥?你知道他多狠?那脾氣——氣死獨頭蒜,不讓小辣椒。抓住你,真能一刀一刀把你剁了吃酒。”

楊景麵如寒霜:“他這樣的人,若不鬥他一鬥,我楊延昭豈不白活?”

孟良故作肅然:“六哥,行!你若不退,我孟良也不走。咱兄弟並肩上山,看看他嶽勝是不是那條真龍!”

山風忽緊,獵獵鼓角自山上傳來,三聲炮響如驚雷炸裂,震得山穀林木紛紛震動。楊景聞聲抬頭,雙目如炬,神情一凜,勒緊戰馬,緩緩退至山腳開闊之地。他背影挺拔,銀槍橫跨馬鞍,甲衣如雪,風中肅穆沉穩。

遠處八乍山門大開,隻見五六百嘍兵如潮水般湧出,步伐整齊,殺氣騰騰。最引人注目的是兩麵大旗,在山風中獵獵作響——左邊是紫底黃焰,其上黑字“嶽”鬥大如鬥,雄渾霸氣;右邊是淡黃底粉焰大旗,繡著血紅“楊”字,淩厲鋒芒。

兩麵旗下,各自立著一員猛將。

左邊大將坐下赤兔胭脂馬,通體紅光,蹄下生風。他人如其馬,身高九尺,身軀挺拔,細腰牽背,一身明甲之下,肌骨如鐵。那人麵如重棗,眉似雙刀,高鼻梁、菱角口,頜下五綹短髯在風中微動,手擎青龍偃月刀寒光逼人,一坐在馬,宛若山嶽,八麵威風撲麵而來,神態間自有一種從容的壓迫感。楊景望之,心頭微震,不由一伸大拇指,心道:“虎將也,果不虛名。與孟良那種潑皮豪氣不同,此人帶的是殺伐之威。”

右側大將穿青披皂,坐下烏騅,鬃毛如夜,四蹄如鐵。得勝鉤旁掛著镔鐵齊眉棍,沉沉如山,身後斜背雕弓,獸皮壺中插著鵰翎箭,眼神銳利如鷹,眉宇之間滿是肅殺之氣,宛如猛虎臥山、烈鷹蓄勢,動則雷霆萬鈞。

孟良湊近低聲道:“六哥,看見冇有?那紅臉的就是我大哥嶽勝,花刀太歲;那黑臉的,是我四弟楊興,打虎太保,這倆要是聯手,夠你受的。”

楊景輕輕點頭,不言,隻是兩腳一夾馬腹,緩緩將戰馬踱出,至陣前百步之距停下,挺身在馬,抱拳一禮:“二位寨主,整軍辛苦,楊景在此,問聲好。”

嶽勝策馬上前,花刀橫膝,俯視著楊景,眼中神色複雜。他第一眼便認出此人不凡,氣沉丹田、目光如炬、甲冑利落、坐騎沉穩,每一分都透著大將氣魄。心中不禁暗想:“這纔是百戰將才,孟良所言不虛。”但念及孟良傳信時那幾句“高山保不住”“滅寨抄山”的挑激之語,心頭火起,不由冷聲道:

“對麵可是郡馬楊延昭?”

“正是在下。”楊景抱拳還禮,“敢問可是嶽寨主?”

“我便是嶽勝。”嶽勝雙目如刀,“你登八乍山,是想抄我山頭、滅我寨子不成?”

楊景淡然一笑,氣定神閒:“不敢。楊某此來,隻為一事——八王趙德芳,乃奉旨領兵勤王之臣,卻誤入山中,為貴寨所扣。太君被圍、遼軍進逼,若八王不能歸軍,則邊境危殆,國家多難。願寨主體察大義,看在我楊家將門薄麵上,將三位重臣交還。”

嶽勝目光微動,沉聲答道:“八王也好,寇準也罷,我不認什麼天子欽差,我隻認一個理——人在我手,命在我握。你要人,行,拿槍說話。聽說楊家槍法天下無雙,今日我倒要領教領教。你若贏了我,八王歸你;你若輸了——”

他話未說完,手中花刀已微揚,眼神已透出濃烈的戰意。

楊景沉聲道:“槍劍無情,在下隻願以禮勸解,不欲兄弟相殘。若嶽寨主念及天下蒼生,放人則已;否則——”

“否則怎樣?”嶽勝麵色不變,“我嶽某占山為王,從不服官,不拜將。你想說服我,先讓我服你手中兵器。”

楊景正要答話,孟良卻在一旁笑著插話:“大哥,六哥,這就對了。話說儘、理也講了,既不服,那就比比。你們倆,一個天兵出將,一個山中猛虎,誰也不讓誰,不鬥一場怎知道高低?”

他兩頭拱火,滿臉看熱鬨的表情,分不清到底是哪邊的。

楊景被點著了火氣,心頭也冷了下來:“好,我登門講情,你話不聽,理不讓,隻好動手。”

他說罷,翻腕取下背後銀槍,槍鋒一挑,寒光一閃,戰馬揚蹄,銀甲如雪,英姿凜然,真如一尊戰神下凡。

“請!”

這一聲請戰鏗鏘落地,如鐘似鐵,八乍山下,空氣彷彿驟然凝固,眾人屏息,旌旗獵獵,草木皆驚。

嶽勝不答,雙膝一夾赤兔,手中花刀斜指大地,一聲輕喝,戰馬嘶鳴而出!

一刀一槍,一紅一銀,龍虎爭鋒,終於轟然碰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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