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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府群英記 第151章 報仇雪恨

作者:公子無忌9889 分類:軍事 更新時間:2026-04-03 12:50:09

夜色低垂,京城郊外的黑鬆林在暮色中愈發幽深,鬆濤哀嘯,山風如刀。老賊潘仁美滿身塵土,心神惶惶,跌跌撞撞地逃入林中。他原以為憑藉地熟人稀的林道,或可撿條性命,不料剛踏入林口,忽聽前方一聲厲喝:“潘仁美,哪裡逃!”林影閃動,一個女將單槍匹馬橫攔去路正是楊門女將,楊排風。

潘仁美臉色煞白,喉頭一緊:前有攔路女將,後有楊景追兵,腹背受敵,退無可退。他強作鎮定,厲聲喝問:“你怎會在此?”

排風緊握煙火棍,雙目寒光凜冽:“寇青天昨夜來信,命我們四處佈防,料你這老賊要遁入黑鬆林。你罪惡滔天,逃不了的。”

潘仁美還未來得及分辨真假,左右兩側樹林“嘩啦”一響,排風身後四名楊府家將破林而出,將眾人圍定。潘仁美身邊隻剩潘昭、潘祥和貼身親信敏希木,頓覺局勢危急。

“殺!”潘昭、潘祥怒吼著衝向楊排風,揮刀砍來。排風冷哼一聲,挺棍迎戰,三人廝殺成一團。刀光如雪,棍影翻飛,鬆針亂舞。敏希木趁亂欲逃,反被家將四人合圍,頓時亂了陣腳。

林中冷風裹著馬蹄聲驟至,一騎飛馳而來,正是楊景趙延昭。他坐下白馬嘶鳴未止,銀槍已指向潘仁美:“老賊!你逼死我父,陷害我弟,今日血債血償!”

潘仁美咬牙切齒:“你殺我兒子,今又趕儘殺絕,我豈能坐以待斃!”怒吼一聲,拔出腰間大刀,一招橫劈直奔楊景頭頂。楊景卻不與糾纏,槍尖微沉,靈動如蛇,一個“海底撈月”自下而上,將他的大刀挑飛丈外。

潘仁美驚駭欲絕,剛欲轉身逃命,楊景拍馬欺身而近,目中殺機如烈焰燃燒,一抖槍身,“喋”的一聲,銀槍刺入潘仁美胸口,直透心肺。老賊雙目圓睜,身子僵立一瞬,隨即重重倒下,塵埃四起,血染林地。

與此同時,排風奮勇連擊,棍掃刀落,將潘昭、潘祥雙雙擊倒。敏希木亦命喪家將刀下,至此,老賊一黨儘數伏誅。

血戰畢,四野靜寂,唯有林葉簌簌。楊景收槍轉身,對排風沉聲道:“你帶人回府,速報太君,我赴金殿請罪。”

排風卻不肯獨回:“我殺了潘昭、潘祥,我也請罪。”楊景搖頭:“你聽我命令,替我向母親報信,大仇已報。”

排風咬唇點頭,轉向家將:“快,護我回府!”

楊景收拾戎裝,馳馬入京。東方已白,街市未動,潘府門前守軍早撤,靜得可疑。其實這是寇準一計明為搜府,實為放虎歸山,以激楊景誅賊。果如所料,楊景未負重托。

與此同時,寇準得報潘仁美已死,呼延丕顯亦收兵撤回,寇老爺悄然回府,靜觀其變。

午朝時分,金鑾殿上,百官朝拜方畢,隻見一人跪倒丹墀,正是楊景趙延昭,麵容肅冷,直叩金階:“臣有罪,請旨治罪。”

太宗趙光義一怔,問道:“楊愛卿何罪之有?”

楊景聲音如鐘:“臣為父兄報仇,昨夜殺潘仁美於黑鬆林,連同潘龍、潘虎、潘昭、潘祥,以及其黨敏希木,俱已伏誅,臣甘受軍法。”

此言一出,朝堂嘩然。太宗震驚:“胡言亂語!太師三日前已發配溫州,你怎說他藏匿府中?”

楊景肅容再奏:“太師欺君罔上,假托充軍,實則潛居府邸。昨夜遁逃途中,被臣緝殺。事有證據,請萬歲派人驗實。”

太宗疑懼交加,急遣禦林軍前往覈查。不久回報:潘府空無一人,黑鬆林確有屍五具,皆死於兵刃之下。

金殿之上,氣氛凝滯如冰。殿門外,一隊內侍疾步而入,呈上急奏:“啟稟萬歲,潘府送來訃告,潘太師於今晨死於非命。”

趙光義原本靠坐龍椅,聽到此言猛地一震,臉色頓時變得鐵青。他猛然站起,目光如刃,咬牙怒斥:“楊景,你竟然……真的將他殺了?”

他心中翻湧。為了保全這位老丈人,他不惜屢屢寬宥,甚至不惜暗示放人赦罪,誰知今日竟傳來潘家死訊。潘妃若知此事,焉能善罷甘休?堂堂國舅、太師,竟命喪楊家將之手,皇家的顏麵何在!

趙光義怒髮衝冠,指著楊景厲聲道:“你膽大包天!朝廷已赦太師死罪,你卻私自追殺,置聖旨於無物、將朕的顏麵踐踏於地!來人將楊景推出午門,不必等午時三刻,即刻斬首示眾!”

殿上金吾衛如狼似虎應聲而上,刀鋒在手,殺氣騰騰。文武百官一時噤若寒蟬,無人敢言。

寇準目光一沉,掃視群臣,見八王趙德芳滿麵驚駭,卻仍遲疑未言,他立即邁步上前,沉聲跪奏:“萬歲刀下留人!”

趙光義正在起草詔令,被這突如其來的奏本打斷,麵色不悅,冷眼斜睨:“寇愛卿,你也要替楊景求情?”

寇準拱手,聲如洪鐘:“萬歲,臣不是求情。楊景之罪,誠如聖上所言,確為違旨,應斬。但……殺了他,太便宜了!臣以為,應將他剝皮銼骨、千刀萬剮,方解天下之憤!”

趙光義聞言一怔,眉宇微舒:“嗯?此話倒還入朕之意。”

旁邊八王趙德芳一聽這話氣不打一處來:你寇準倒是添柴加火,看似附和,實則變招!

趙光義點頭冷笑:“寇卿既然不求情,那你說,該如何處置?”

寇準頓首:“臣以為聖裁仍嫌太輕!楊景殺得是何人?太師、國舅皇親國戚!此舉如若容忍,何以昭法度?”

趙光義聽著,忽然覺得哪裡不對:“寇準,你這是什麼意思?是說朕隻因他殺了國親,纔將他問罪?”

“正是!”寇準毫不遲疑,“您乃一國之君,所論是非自當以律為準。可若殺庶民百姓就無罪,殺皇親就是死罪,這不是混淆是非、枉法徇情麼?”

趙光義勃然色變:“寇準,你這是質疑朕徇私!”

“臣不敢!”寇準聲音陡然一轉,擲地有聲,“但臣要問楊景為人忠厚,儘人皆知,他若無冤憤,何至下此毒手?為何定要置潘仁美於死地?”

趙光義眼神閃爍,沉默片刻:“不就是為七郎報仇麼?朕已責罰潘洪發配,既罰了就不打,打了就不罰。”

寇準眼神銳利:“潘太師何時離京赴任?”

“三日前。”

“為何三日過去,卻死在黑鬆林?太師既蒙赦免,為何不啟程赴任?此人貪生畏罪,抗旨不遵,罪上加罪!”

趙光義皺眉:“你何以得知?”

寇準拱手一笑:“臣早有查訪潘仁美花銀贖買死囚五人,頂替充軍。他本人則潛回府中,勾通北國細作耶律文、敏希木,意圖謀反!”

此言一出,滿殿嘩然。

寇準繼續冷聲道:“北國蕭太後派人送馬贈禮,密使潛入京城,圖謀與太師裡應外合,趁機攻我邊防。而耶律文行刺未遂被擒,其口供在此!”寇準從袖中取出一紙供詞,呈於禦前。

趙光義接過細讀,眉頭越皺越緊。

“臣再請萬歲召耶律文上殿對質,贓證俱在,必無虛言!”

趙光義一聲令下,禦林軍將耶律文帶至殿前。審問之下,其供詞與寇準所奏一字不差。當又令其識認屍首,果真在黑鬆林中發現敏希木屍骸。再傳潘府大管家劉霸對質,證實確有以死囚頂替充軍之事。

皇帝麵沉如水,終無話可駁。

寇準再叩首道:“萬歲,楊景之行,雖違軍令,卻是因禍得福,為國斬賊,為民除害,不殺無辜,不濫用私權,此等忠臣,殺之何以服眾?”

八王趙德芳亦上前附議:“上次寬饒潘洪,實是情法難全。此番潘仁美再投敵謀反,死有餘辜。楊景鏟奸,乃是大宋之幸!”

此時此刻佘太君一身素袍,拄著龍頭柺杖,步履堅定地登上丹墀。她頭髮已白,麵上卻不見懼色,眼中滿是悲憤與不屈。太宗趙光義望著她的身影,心頭陡然一震。

殿中眾臣皆低眉垂首,不敢言語。剛纔潘仁美伏誅,金殿血跡未乾,楊家將血債得報,而楊景卻已被宣為死囚。

太宗眸光微沉。是殺,是赦?權衡間,百官的態度已給出答案。

“宣楊延昭上殿。”

隨著一聲傳令,楊景緩緩登階。他身披血衣,麵色蒼白,長跪於殿前。趙光義注視著他良久,終於開口:“楊景,你枉顧律法,殺潘仁美尚可理解,卻連潘龍、潘虎諸人皆誅,情雖可憫,法難容情。朕若斬你,老令公在天之靈何以瞑目?若不罰,又怎對天下律條交代?朕念你功勳與孝心,特準你充軍溫州,服役十年,十年後若命不絕,可得歸朝。”

楊景低頭叩首,聲音沉穩:“謝主隆恩。”他心中卻已知足殺父之仇已報,縱使前路是煉獄,也不悔。

太宗一錘定音,八王趙德芳卻麵色一變。他是楊景的妹丈,怎能眼睜睜看著他被髮配苦役?可眼下形勢如鐵,幾條人命擺在那,他一時也隻能咬牙沉默。

楊景被換上囚衣,由兩名解差押赴出京之路。臨行前,佘太君攔住解差,請求道:“勞煩兩位改道一程,從天波府門前走,我好給小兒備些衣物銀兩。”解差也知楊家威望,點頭應允。

府門前,柴郡主已率兒子楊宗保、宗勉等候。她早已淚流滿麵:“郡馬,此去溫州,山遠路險,你一人他鄉為囚,萬事需多保重。”

楊景聽罷,眼眶微紅,強忍情緒低聲回道:“你我夫妻深情自知,我雖充軍,但忠骨未改。望你照拂老母,撫育宗保,切勿憂心。”

隨後,他又叮囑八姐九妹幾句,將隨身衣物交接妥當,轉身登車出京,未再回頭。

然而,楊景剛走不過數日,邊關便傳來緊急軍報北國大舉發兵犯境,連破三關,形勢危急。岑林、柴乾入朝請兵,朝堂卻一時無人敢應。

太宗皺眉:“何人可領兵應敵?”

百官麵麵相覷,金殿上陷入死寂。

佘太君再度登殿,老淚縱橫,哀聲啟奏:“萬歲,昨日來報,楊景充軍途中水土不服,重病纏身,恐難支撐。老臣年邁,隻有此一子,願陛下開恩,召其回京調養,病癒再行遣戍。”

趙光義聞言沉吟:“才離京數日便要回來,未免太急。且路遠難返,當地也可延醫診治。”

太君含淚退下,走在宮外,恰逢百官議論紛紛:

“邊關危急,而楊景卻被髮配……”

“若他在朝,何懼遼兵?”

“楊景英勇,統兵有方,可惜了……”

這些話如刀般刺入太君心中。她頓住腳步,臉色凝重,忽有所悟,轉身疾步歸府。

半月後,老太君第三次上殿,滿眼血絲:“萬歲……昨夜來信,我兒病亡於途中。臣隻願接他靈樞回府,入土為安。臣年邁無依,望聖上準允。”

金殿寂然,趙光義怔住楊景死了?

他心頭一陣悔意湧上來。若早些準其返京,又何至於此?

“罷了,人死罪消。準許靈樞入城。”

老太君與柴郡主叩謝退下,命人星夜出發迎回遺骸。

三日後,城門尚未見靈車入,京外卻已烽火四起遼軍先鋒馬塗溫率十萬鐵騎,直逼汴梁!

原來當初朝廷不發援兵,邊防失守,守將皆棄關而逃。韓昌主力尚未抵達,先鋒馬塗溫便獨自深入,誓奪東京首功。

此時,皇宮戒嚴,城頭告急,金殿上人心惶惶,趙光義坐立不安……

京城白日慘淡,風捲塵沙,旌旗無力地垂掛在殘破的城樓上,彷彿一麵麵染血的哭幡。遼兵破關而入,鐵蹄如風,刀光如雪,直撲城中而來,勢如猛虎下山。鼓聲未停,慘叫已起。百姓驚魂未定,街巷之間哀號四起,宛如鬼哭神嚎。

家家閉門,戶戶驚懼。宮牆之下、民宅之中,無不籠罩在驚懼與血色之中。那些窮凶極惡的遼將,夜入民宅,燒殺淫掠,無惡不作。兵鋒所至,寸草不留;長街之上,血跡斑斑,屍橫遍野。

三日之間,整個京城陷入修羅煉獄。街口的屍堆已高過車轍,暗巷中的血水流出溝渠,染紅了官道與城磚。驚惶失措的百姓或藏於井中,或躲於地窖,甚至有將新生嬰兒掩口窒息者,隻為換取片刻喘息。

都城,原是天下文武雲集、車水馬龍之地,如今卻成了煉獄地府的映照。金鑾殿上不見朝臣笑語,市井之間唯有哭號哀聲。日光慘淡地照在高懸的免戰牌上,映得滿城陰影沉沉,令人膽寒。

北風呼嘯如號角,戰馬嘶鳴似催命。此刻的大宋京城,不再是皇權威嚴的象征,而是一座被踐踏的廢墟,被嘲笑的廢墟,被血與火吞冇的廢墟。

三日之後,遼將馬塗溫帶兵圍城,勒令宋軍出戰。趙光義嚇得麵色灰敗,急召鎮京大帥點兵應敵。結果卻是一場接一場的慘敗僅僅一日,十員大將俱敗,铩羽而歸。

老將呼延讚披掛親征,卻被馬塗溫一陣強攻打得抱鞍噴血,幾乎命喪沙場。高瓊、高君保請戰,太宗卻一把拉住不放,心中顧念著這對禦外甥的安危。長勝王石延昭自告奮勇,出馬交鋒三合,不敵之下,手中長刀竟被磕飛,狼狽退入城中。

一時間,宋軍諸將膽寒,城中無人敢再出戰。無奈之下,隻得掛出免戰牌,一日一道,三日六懸。城頭沉默如死,敵營卻叫罵如潮,馬塗溫仰天高罵宋將,將楊家將名號翻來覆去地羞辱,更引得遼兵縱射鵰翎冷箭,打得城頭將士伏低不語,太宗更是冷汗涔涔,幾欲昏厥。

金殿之上,三日未歸的趙光義焦灼坐朝,心力交瘁。他本想借眾臣之智退敵,卻不見一人敢言。目光一轉,看見站在下首的寇準,冷哼一聲,壓住火氣:

“寇天宮。”

“臣在。”

“兵臨城下,宋將連敗,卿有何退敵之策?”

趙光義話中藏針,分明是當初勸他斬潘仁美時的反唇相譏。寇準卻神色自若,雙手一拱:“萬歲,臣早有良謀,就怕萬歲不肯用人。”

“寡人言聽計從,你有計,快快道來!”

寇準淡然一笑:“楊景若在,何愁敵不退?”

皇帝臉色頓時一寒:“楊景已故,卿此言何意?”

“楊景雖亡,天波府尚有女將在側,個個身手不凡,膽略過人。縱是寡婦孤兒之身,亦堪將星之任。隻要聖上能親往禮請老太君,開口求戰,女將出陣,定能大破馬塗溫!”

趙光義一時沉默。他不是冇想過,隻是內心掛礙重重。一個朝堂天子,親赴楊府,求寡婦上陣?何況楊家方纔痛失楊景,府內早已是白幡遍地、哭聲連天。

寇準察覺皇上遲疑,拱手再言:“臣願保駕,一同前往。”

趙光義無奈,隻得應允。

未時,龍車出宮,禁軍前導,寇準等人隨駕。太監早先送旨至楊府。府門外早鋪淨水除塵,張燈結綵以表接駕之禮。八姐九妹親扶佘老太君出迎,老太君步履雖緩,神情卻依舊肅穆,銀絲插簪,素袍加身,儀態不凡。

皇上落座銀安殿,老太君叩拜已畢,奉上香茶。趙光義強裝關切之色:“老愛卿近來安好?郡馬逝世,朕甚為掛念。”

佘太君點點頭,目光透出淒苦之意:“兒孫一個個都走了,老身再強也撐不住太久。”

皇上聽她言語悲切,想張口請戰,又覺難以啟齒。寇準見狀,輕咳一聲:“太君,近日金殿外炮響連天,可曾聽聞?”

佘太君搖頭:“耳聾多年,炮聲未聞。”

“城外馬塗溫十萬大軍壓境,已破我數將。如今他在陣前高聲辱罵,點名叫戰,偏偏指名姓要戰楊家將!”

老太君眼神猛地一凜:“辱我楊家將?”

“正是。他說,‘聽說楊家刀槍無雙,女將個個不凡,如今怎麼一個不敢露麵?’”

佘太君緊握柺杖,渾身顫抖:“我六兒若還在世,哪容這等賊將猖狂!”

“楊景雖亡,女將尚在。太君,願否借兵一試?”

老太君緩緩閉上雙目,良久纔開口:“她們是寡婦,出戰多有不便。”

寇準一聽,大袖一揮,歎道:“大宋竟至如此地步!萬歲,若無他計,便是修降書投表罷了!”

府中氣氛如沉重的鐵幕,壓得人喘不過氣來。寇準剛說完話,銀安殿外忽然傳來一道又脆又亮的嗓音,帶著幾分譏刺和怒意:“飯桶年年有,今年最多!連個小小遼國先鋒都打不過,倒不如死了乾淨!”

這突兀的一嗓子,震得隨駕文武麵麵相覷,寇準都怔住了,太宗趙光義皺眉抬頭:“誰在外頭喧嘩?”

眾目一齊望去,隻見門口立著一個丫環。她頭頂梳著高高的大抓髻,末梢綁著根鮮紅頭繩,紅襖紅褲,腳踩大頭布鞋,一副鄉野模樣。膚色略黑,卻神氣凜凜,一口白牙在燈光下閃亮。她一手叉腰,一手擎著根粗若茶杯口的鐵棍,氣勢凜然,眼神明亮得彷彿能劈開殿中的陰雲。

趙光義麵露驚疑:“這是誰家的丫頭?”

佘太君麵色一變,低聲答道:“啟稟萬歲,她是我府中的燒火丫環,名喚楊排風。性子野得很,瘋瘋癲癲,說話不經腦子,望陛下恕罪。”

寇準聽罷,眼底卻閃過一抹笑意他早知此女膽識非凡、力氣驚人,正愁無人敢應敵,冇想到偏偏這火丫頭自己跳了出來。

他招手笑道:“排風,你說我這宰相是飯桶,那你倒是行不行?”

楊排風挺胸抬頭,聲音洪亮如鑼:“怎麼不行?隻要我們老太君一句話,我立刻出城,把那馬塗溫打得連娘都認不出!”

寇準喜出望外,回身看向佘太君:“老太君,這話可是她自己說的,不如成全她一試?”

佘太君氣得臉都發白,手指輕輕一抖。她當然明白排風是個惹禍的主兒,此刻卻在聖駕之前口出狂言。可眼下若發作,無異於自取其辱,隻得勉強忍下怒意,冷冷道:“你要真有本事退敵,那便去!”

趙光義被這一幕逗得哈哈一笑,心想:楊家果真奇人輩出,連燒火丫頭都膽大如斯。

他點頭道:“排風,若你真能退兵建功,朕自當重重封賞。”

誰知排風咧嘴一笑,毫不在意地一甩棍子:“我纔不要什麼封賞!我就喜歡在家燒火伺候奶奶,比當官自在。”

寇準瞧著這股子傲氣,心中暗讚,嘴上卻裝作不以為意,語帶試探:“你一人出城去退兵,敢嗎?”

楊排風眼珠一轉,立刻明白寇準的意思,假裝膽怯道:“我一個人可不敢去,見著生人我就害怕。要是我們老太君掛帥,我纔敢跟著出馬。”

此言一出,佘太君的眉頭“唰”地沉了下去。她本想裝聾作啞,如今卻被這丫頭當眾逼上梁山,臉色青白交替。

趙光義倒樂了:“老愛卿,既然排風如此信任你,不如你便掛帥吧。你年事已高,不必親自衝陣,隻需坐鎮軍前,為她壯膽助威。大敵當前,國事為重,朕定銘感於心。”

寇準見機再添一把火,笑道:“太君一生忠烈,豈會看大宋危難袖手旁觀?萬歲放心,老太君深明大義,定能退敵安邦。”

佘太君沉默良久,眼神在殿中掃過。寇準、趙光義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周圍文武無不屏息。她知道,若此刻推辭,隻會被世人恥笑。楊家忠烈幾代,怎能在她手中斷了這口氣?

她心頭一歎,終於開口:“好!既然如此,老身便試上一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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