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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府群英記 第150章 插翅難逃

作者:公子無忌9889 分類:軍事 更新時間:2026-04-03 12:50:09

夜色深沉,烏雲密佈,風吹簷角,發出嗚咽的聲響。寇準正在書房內打盹,一盞油燈搖曳,映出他疲憊的臉。忽然,一絲瓦響劃破夜的寂靜。老將餘太君坐在客廳中,耳聰目明的她立刻捕捉到異常,神色不動,轉身對楊排風低聲交代。

楊排風悄無聲息地潛入寇準書房,藏身於桌案之下。她握著一根沉重的煙火棍,肌肉緊繃,目光如鷹,死死盯著門口。

三更剛過,書房門“吱呀”一聲輕響,一道黑影掠入,如鬼魅般無聲。他身穿夜行衣,手執雪亮鋼刀,直撲寇準而去。

就在那鋼刀疾落之際,桌下的楊排風猛地躍出,棍起如龍,“當!”地一聲撞開來刀,火星四濺,震得刺客手臂發麻。她旋身一棍橫掃,正中刺客麵門,鮮血飛濺,若非對方躲得快,這一下足以砸碎頭顱。

寇準被驚醒,驚魂未定,見刺客落敗,高聲喝道:“慢著!要活口,不能打死!”楊排風收勢如電,緊逼兩步,又一棍掃在刺客左腿,骨裂聲清脆響亮,刺客慘叫一聲,撲倒在地,冷汗涔涔。

差役聞訊趕來,將刺客五花大綁押至二堂,盤問數次,那人咬牙不發一語,臉色蒼白如紙。寇準命人將其傷勢包紮,供給酒飯,留待日後再審。

天將破曉,楊排風告辭離去,肩挑煙火棍,大步流星,巾帕飄揚如烈火戰旗。寇準凝視她的背影,心生感念,喃喃道:“若無太君識賊機,留下排風守夜,我這腦袋今夜恐怕要滾落地上了。”

他緩步回房,目光冷峻,沉思良久。刺客身份雖未明,但他心知肚明:這等殺機,除了潘仁美,不作他想。自己身為朝廷天官,若就此束手待斃,豈不愧對社稷?但楊家遭陷尚未昭雪,若魯莽行事,反誤大計。

念及此處,寇準決計另辟蹊徑。他披上粗布藍衫,頭戴舊巾,肩搭馬格子,臉貼一塊雲片假瘤,手搖銅鈴,口中低唸咒語,化身江湖遊相,欲混入潘府周圍,暗訪真凶蛛絲馬跡。

門外天色昏暗,街巷中行人寥寥。寇準從後角門悄然而出,繞過大街要道,專挑衚衕小巷而行,心中默唸:“我若不查出此事真相,豈能對得起那一夜救我性命的餘太君與排風丫頭?”

街頭天光已盛,晨霧剛散,陽光灑在青石板路上,泛著濕潤的微光。寇準換下官服,獨自一人走在通往潘府的巷道之中。他身披灰布直裰,頭戴破舊道帽,手裡提著一麵雲片,佯作江湖術士模樣。此刻他心思如電,潛行暗訪,正是為刺客之事,查明潘仁美欺君通敵的確鑿罪證。

剛行至一處衚衕口,隻見前方一戶人家,小院門前曬著幾件粗布衣裳,院中隱約傳來咳嗽聲。寇準停下腳步,敲起雲片,“噹啷啷”響聲清脆,隨口高喊道:“批八字、斷流年,命不準,不收錢!”

話音未落,小院木門“吱呀”一聲開了,一位五十多歲的老婦人踉蹌著走出,麵色蒼黃,雙眼佈滿血絲,神情惶惶不安。她拱手哀求道:“先生,煩請進屋一卦,我想問問我那命苦的兒子。”

寇準心中微一遲疑:我本要訪潘仁美,如今這老婦人纏上來,耽擱不得。但眼下情勢複雜,若強行避開,反倒惹人疑心。他點了點頭,收起雲片,隨老婦踏進院門。

屋內陳設簡陋,一桌一凳、一炕一灶,牆角堆著些乾柴雜物。老婦顫巍巍倒了碗溫水,遞到寇準麵前,“先生,我兒子叫韓永年,是潘太師府裡的馬伕。昨日有人來府裡找他,他出門後再冇回來。我昨夜趕去潘府尋人,連府門都冇讓我進,先生,您算算,他還活著嗎?”

寇準一聽,眼神陡然一凜。他穩住心神,隨口應道:“老太太是問流年還是問家宅?”老婦擦了把眼淚:“我隻想問問,我兒子還能不能回來……”她聲音已帶哽咽。

寇準低頭,裝作掐指推算,心念卻飛快運轉。這韓永年與潘府有關,正值敏感時節,也許能問出些有用的訊息。他抬頭輕聲道:“老太太,你兒子此去,怕是犯了小人,眼下凶多吉少。”

老婦臉色大變,顫聲問:“犯小人?我兒子招誰惹誰了?先生,他昨晚說了一些話,也許與此有關……”

她隨即低聲細述。

“昨日傍晚,他回來說,‘潘府打輸楊家,太師應發配,奇怪的是潘仁美還冇離京,潘家幾位子侄倒都回府了’。當夜,太師傳話說讓府中人早些歇息,半夜不許出門。我兒子肚子疼,夜裡出門上茅房,恰聽見潘仁美在院中低聲密談。”

“那兩人,一胖一瘦,口口聲聲說是肖太後派來的,還說要與潘太師裡應外合、奪取東京。潘太師回他們說,‘寇準太厲害了,若不先除了他,怕活不到那陣’。瘦子當場說:‘我殺了他便是。’我兒子躲在花枝下聽見,嚇得花枝都抖了。潘仁美問‘誰在那兒?’他隻好出來應聲,說是上茅房。太師也冇說什麼。誰知他剛回家坐下,潘府就來人叫他去,自此一夜未歸!”

寇準越聽心越沉,眉頭緊皺。他終於聽出重點:肖太後派來的使者、潘仁美與遼人勾結、謀圖內亂此事若真,國之大患!

他佯作掐指再算,安慰道:“老太太,命數難改,你兒子雖遭禍患,但命中有貴人,不出三日,定有轉機。”

說罷,他起身告辭,步履匆匆,回衙升堂。

一進公堂,寇準換回官服,麵沉如水,下令將昨夜擒下之刺客帶來。那人右腿纏著繃帶,麵色蒼白,卻咬緊牙關,一言不發。

寇準沉聲道:“大膽賊人,案情已明,你再抵賴,於事無補!與你同來的同伴已全供出,潘仁美也認罪伏法,你還想頑抗不成?”

那人聽罷,神色驟變,眼神躲閃,臉上露出驚懼之色。半晌,他低聲開口,口音帶著異族腔調:“大人,我說,我全說!我叫耶律文,是遼國人,奉肖太後之命,與敏希木潛入京中,聯絡潘仁美,意圖起兵奪城。昨夜行刺,是我一時衝動,錯傷大人,大人仁義寬宥,小人感激涕零,願供出一切,伏罪受刑!”

寇準點頭,冷然吩咐:“既然你知罪伏法,就按實筆錄,畫押簽字。”片刻後,耶律文在供詞上簽押完畢,被差人帶下收監,待命發落。

南清宮內,氣氛肅然。朝陽剛破雲靄,寇準已快步踏入殿中,懷中緊抱一卷供狀,眼神如利劍般掃過在座眾人。八王趙德芳與雙王趙廷美、呼延丕顯正立於殿中,神色凝重,楊景楊景也已奉召而至。

“諸位請看。”寇準展開那封供狀,語氣中透著剋製不住的振奮,“這是昨夜擒住耶律文,從他口中審出的實情。他承認潘仁美勾連北國,意圖造反。”

殿中一陣喧然,趙德芳神色一喜:“如此一來,賊人罪證確鑿,萬歲縱有偏私,也難再庇護了!”

寇準眉頭一皺:“所以,要趁現在就抓人。遲一步,恐夜長夢多。”

“可萬歲尚未知情。”八王猶豫。

“正因如此,不能先奏。”寇準目光冷厲,“皇上寵信潘仁美,若您啟奏,走漏風聲,潘仁美便會脫身。依我看,王爺應先下令調兵,控製潘府,拿下潘仁美,事後再向聖上稟明。”

趙德芳沉吟片刻,咬牙道:“就照寇愛卿所言!”

於是急草旨意,命陳琳即刻點五百禦林軍,圍捕潘仁美。八王更令道:“潘府有人抗命,格殺勿論!”

“這事我來!”呼延丕顯自告奮勇。

“我也得去一趟。”寇準一邊拱手告辭,一邊朝楊景使了個眼色,暗示有話相告。

兩人出了南清宮,寒風乍起,宮道上黃葉翻飛。

“寇大人,有事?”

“報仇的機會來了。”寇準低聲道,“禦林軍圍府,他必逃命。你帶人守住潘府後門。隻要他露麵,莫再將他交皇上這回,就看你如何處置了!”

楊景眼神驟亮,拳頭緊握:“明白!”

他翻身上馬,疾馳而去,盔甲在陽光下泛出冷光。

不多時,夜幕悄然降臨,街道上燈火漸明,府邸門前卻殺氣騰騰。呼延丕顯率軍趕到潘府,五百禦林軍嚴陣以待,刀槍林立,軍卒高聲喊道:“奉旨捉拿潘仁美及遼人奸細,速開府門!”

大門吱呀一響,緩緩開啟。門後六名彪形大漢懶散站出,鐵鍬、叉子、門杠攥在手中,眼神凶狠不善。

“乾什麼的?”

“搜府捉人,速交潘仁美!”

“老太師早發配溫州了,府裡隻剩女眷,哪還有他?”

“胡說!我們掌握線索,潘仁美就在府中!”呼延丕顯冷聲喝道。

幾名家人拖延時間:“你們要搜,也得知會老夫人少夫人,這裡是皇親府邸,萬一驚擾了主母,可是大罪。”

呼延丕顯一揮手:“快去報信!一刻不得耽誤!”

與此同時,後宅書房,一場密謀正在上演。

夜風透窗,燈火搖曳,潘仁美坐立不安。敏希木麵色蒼白,神情惶急。

“老爺,外頭來了禦林軍,要搜府抓您和北國細作。”

“耶律文果然招了口!”潘仁美咬牙,聲音低沉,“你我都不能留下!”

原來,當初皇上判潘仁美髮配溫州,他為逃懲罰,密寫家書給女兒潘素蓉,意圖假充遣犯逃避發配。潘素蓉悄聯西宮太監劉霸,調換囚車,放出潘家人,自己父親悄然回府藏匿。

今夜北國二使潛入密談,卻被馬伕韓永年撞見,潘仁美為保秘密將其關押。怎料耶律文行動失敗,泄露行蹤。

“我不能落到楊家人手中!”潘仁美拍案而起,“敏希木,咱們走!投奔肖太後去!”

潘府內外一片混亂。前院的廝殺聲如山洪暴發“喊哧!喀嚓!”刀槍相擊,火光映紅了整個天際。呼延丕顯的禦林軍已攻到中堂,甲葉叮噹,喝聲震耳。

潘仁美在後院聽得真切,臉色慘白如紙,手裡的茶盞摔在地上,碎成數瓣。

“潘龍、潘虎!”他厲聲吼道,聲音帶著抖,“快,快備馬!”

他知道這一刻終於來了。

潘家父子五人,加上北國奸細敏希木,六人慌慌張張奔向後花園。院裡原本栽滿桂樹與秋竹,如今全被亂跑的仆人撞得東倒西歪。火光映照在他們臉上,每個人的神情都寫著驚惶與殺氣。

“走後角門!”潘仁美喘著粗氣,額上冷汗滾落。

潘龍率先上前,一腳踹開角門,鐵鎖“喀嚓”一聲斷裂。門外是條狹長的衚衕,青石路濕滑,風捲著灰塵撲麵而來。潘龍探頭看了看,外頭靜悄悄的,冇有人影。他低聲道:“冇人,快走!”

幾人急忙牽馬出門,火光從府牆裡反射到他們盔甲上,像一條條流動的血線。潘仁美跨上馬時,腳一滑,幾乎摔下,敏希木伸手一扶,他才穩住。老賊喘著粗氣,心跳得像擂鼓一樣他這一生縱橫朝堂,算計無數,卻從未像此刻這般狼狽。

“快走!走!”潘仁美催馬。

六騎併成一線,蹄聲如雷,在暗巷中狂奔。就在他們剛衝到衚衕口,忽然一聲怒喝劈空而至

“潘仁美!這回你往哪兒跑!”

喝聲似裂空驚雷,震得幾匹馬齊齊一頓。潘仁美猛地抬頭,隻見街口火光映照,一騎白馬橫立當街,馬鬃如雪,盔甲映得通體銀亮。那人白袍素盔,槍若遊龍,寒芒逼人。

蟠龍金槍在手,白龍駒嘶鳴踏地。

楊延昭!楊景!

潘仁美渾身一抖,臉色瞬間灰敗,喉嚨發緊,幾乎喊不出聲。那一刻,他真切地感到死亡在逼近。

潘龍、潘虎一看父親嚇得發愣,頓時紅了眼,怒吼道:“楊景,你真要趕儘殺絕?看刀!”

兩人雙騎並作一處,刀光如電,寒氣捲風,直劈楊景當胸。

楊延昭神色冷峻,眼中光芒如刀。他冇有退,反而猛然一抖韁,白龍駒躍起半丈,長槍左右疾舞

“當!當!”兩聲暴響,火星亂濺,刀鋒被硬生生震開。

“野馬分鬃!”他沉喝一聲,槍勢如流星穿空,一挑一磕,將兩口刀逼得高高飛起。趁勢槍鋒一轉,虛晃一招奔潘虎麵門。

潘虎受驚,馬頭一扯,險險避開。

誰知那槍隻是虛影真正的殺招,已轉向另一邊!

“噗!”

槍尖透胸,鮮血激射三尺高。潘龍連喊都冇來得及喊出一聲,整個人被挑下馬去,重重摔在青石地上,血在燈火下閃出一片暗紅。

“哥!”潘虎怒吼,雙眼赤紅。狂怒中,他舉刀猛砍,刀光帶風,直奔楊景的後頸。

楊景早已看準,他一拉韁繩,白龍駒身子一斜,他的身體順勢貼馬而伏。刀風擦肩而過,斬碎了他盔甲上的一片鱗片。

“找死!”

楊景怒喝一聲,長槍反手一甩,“啪!”地一聲悶響,槍桿正砸在潘虎太陽穴上。隻聽“哢嚓”一聲骨裂,潘虎連人帶刀翻下馬去,頭盔滾出兩丈遠。

風中血腥味濃得發甜。

楊景立馬回身,槍尖滴血,冷眼一掃潘仁美不見了。

他瞥見前方塵土翻騰,一匹快馬在逃。潘仁美騎得歪歪斜斜,幾乎要被馬甩下來,卻還拚命抽鞭。楊景雙目一寒:“想跑?”

“駕!”

白龍駒如箭出弦。蹄聲如雷,瞬息追出城門。

夕陽已墜,天色將暮,西風呼嘯,旌旗亂卷。潘仁美隻覺背後殺氣越來越近,冷汗順著後頸淌下,心裡反覆唸叨:“跑,快跑,再快點!”

出了城三十裡,前方黑鬆林影重重,夜色更深了。潘仁美一陣狂喜:“好,進林子就行!楊延昭那匹白馬不敢進黑林,他追不上了!”

他剛勒馬想鑽進去,林中忽然傳出一個女聲,清亮如金戈擊鐵,帶著寒意刺骨:

“潘仁美,殺人償命欠債還錢,你欠下的賬,是時候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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