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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府群英記 第124章 同生共死

作者:公子無忌9889 分類:軍事 更新時間:2026-04-03 12:50:09

夜色深沉,風捲著沙塵,帶著焦糊的氣味在金沙灘上呼嘯。行宮四周火光亂閃,遼兵的喊殺聲從遠處滾滾傳來,震得大地都在輕顫。禦林軍拚死抵抗,兵器碰撞的聲音密密麻麻,像一群鐵獸在咆哮。

“殺呀抓住宋皇帝!”

“活要聖駕,死要人頭!”

喊聲連成一片,箭雨像暴風驟雨一樣從天而下。燃著火的箭矢劃破黑夜,落在屋頂、宮牆上,劈啪作響。行宮外的士兵一批又一批倒下,鮮血順著石階流進沙裡。

楊繼業提刀立於宮門之內,雙眉深鎖,胸臆沉鬱如壓巨石。

果然如此,此所謂“議和”,原來是個圈套。

他一聲怒喝:“延平!傳令叫兄弟們穿上盔甲,準備迎戰!”

剛要衝出去,身後有人急喊:“令公留步!”

楊繼業回頭一看,火光中走來潘仁美,身後跟著他的兩個兒子和兩個侄子。潘仁美笑著抱拳,神態鎮定。

“潘元帥,皇上被困,怎麼退敵?”楊繼業問。

“令公不必急。”潘仁美笑道,“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您守住行宮,我帶人出戰,抵抗遼軍。”

“軍中不可無帥,讓我出戰!”楊繼業說。

“令公年紀大了,還是以守為主。”潘仁美口氣溫和,似乎真心為他著想,“上次幽州之戰,我愧對七郎。今天讓我領兵立功贖罪,您要是出陣,反倒成了我搶功了。”

話音剛落,他拱手作彆,轉身上馬。火光映著他那雙微眯的眼睛,閃著一絲陰冷。片刻後,他帶著兒子、侄子消失在火光中。

然而,潘仁美的心思根本不是出戰。他帶著親眷來到行宮後側,低聲說道:“行宮四麵都是敵軍,守不住。皇上被困,必死無疑。咱們不如趁亂逃命,能跑最好,不行就投降韓昌。這樣不但能活命,還能換個官職。楊家父子死在遼兵手裡,也算替潘豹報仇。”

幾人對視一眼,齊聲應下,趁著混亂悄悄逃走。

這時,行宮前戰火更盛。遼兵越聚越多,禦林軍抵不住,隻能一邊拚殺一邊後退。楊繼業站在宮門口,看著那一層層的人影在火光中衝殺,心頭一陣刺痛。

我們楊家若想逃,也許能衝出去;可皇上、八王,還有那麼多文臣武將怎麼辦?我若走了,他們都要死。

他一咬牙:“守門!若有異動,立刻封宮!我去見聖上。”

他快步奔入大殿。殿中燈火搖晃,趙光義剛被驚醒,手忙腳亂地穿衣服。

“皇侄,朕的中衣怎麼穿不上?”他慌亂地喊。

趙德芳跑進來,喘著氣說:“萬歲,那是龍袍!”

趙光義愣住:“外麵怎麼回事?”

趙德芳神情凝重:“我們中了天慶梁王的計,外麵全是伏兵。後悔不聽令公之言,如今怕是回不去了。”

趙光義臉色發白,喃喃自語:“天要亡我大宋……”

就在這時,內侍慌慌跑進來:“啟奏萬歲,楊令公請您到前殿商議!”

趙光義急忙披上龍袍,與趙德芳一同趕到前殿。文武官員早已聚在殿中,一個個臉色蒼白,誰也說不出話。

趙光義沉聲道:“梁王無信,雙龍會竟成鴻門宴。朕死不足惜,隻恨連累諸卿。若能救得眾人,朕願獨身赴死。”

楊繼業挺身而出,躬身抱拳:“萬歲遇難,臣之罪!但請聖上放心,隻要楊繼業在,必誓死護駕。即便血流成河,也要殺出重圍,護您回京!”

趙光義熱淚盈眶:“愛卿忠義無雙。隻是如今四麵皆敵,可有退兵之策?”

楊繼業沉聲道:“萬歲勿憂,臣自有打算!”

他轉身喝道:“延昭!快去前院,把宮門堵住,用宮牆作屏障,防住敵兵!再看哪邊還能突圍!”

“是!”楊景楊延昭答應一聲,帶人衝出。

片刻後,忽然“轟”一聲巨響,整座行宮都在顫動,塵土從梁上簌簌落下。文官們驚叫,趙光義被震得退後幾步。

楊延昭滿身灰塵地跑回來,聲音急促:“啟稟父親!前門堵上了,可後院牆塌了一角,遼兵正從那豁口衝進來!兄弟們正在抵抗,傷亡慘重您聽!”

眾人屏氣,隻聽外麵箭聲嗖嗖作響,弓弦震動,狼牙箭接連釘在殿門上,箭尾還在輕輕抖動。

行宮被圍得密不透風,喊殺聲從四麵捲來,如同潮水拍擊岸石,震得屋瓦簌簌作響。殿中燈影搖曳,昏黃的光線映在楊家父子九人的臉上,每一張都帶著汗水、灰塵與壓抑的悲壯。

“爹!”七郎首先開口,聲音嘶啞,“咱們衝出去吧,不能叫他們生擒活捉!”

楊繼業望向窗外火紅的天幕,臉上的皺紋深得像刻出來的一樣,緩緩搖頭:“孩子,走不了……金沙灘這地勢,你們也看見了。四門皆敵,沙地開闊,無處可藏。為父征戰半生,冇想今日竟敗在此局。若陛下有個好歹,我楊家將千古受罵,死無葬身之地。”

七郎忍不住低聲嘀咕:“還不是潘仁美害的?他叫來的,這下好,咱們全成了罐裡的王八。”

楊繼業猛地瞪了他一眼,聲音沉如鐵:“胡說!戰場未定,不許亂言!”

“還不讓說?”七郎倔強地抬起頭,眼裡閃著淚光,“敵兵層層圍困,他倒冇影兒了!”

楊景上前一步,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聲音冷靜:“七弟,彆吵了。外麵敵兵如海,衝出去也是送死。我們死不足惜,可若陛下、八王也殞命,那楊家要被扣上‘不忠’二字,便是千古罪人。”

四郎攥緊長槍,血氣上湧,冷聲道:“我不怕死。能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一個,死在這也值!”

大殿裡一片沉默,火光映著眾人的臉,每個人的表情都寫著絕望。

楊繼業看著兒子們,胸口劇烈起伏,終是長歎一聲,轉向趙光義:“萬歲,請您先回後殿養神。我和犬子們再商議對策。”

趙光義點了點頭,心神恍惚地離開。大臣們也隨之退去,殿中隻剩下楊家父子九人。

燈光昏暗,空氣凝滯。外頭廝殺的喊聲像海浪拍岸,而屋內,靜得能聽見盔甲的摩擦聲。

大郎楊延平坐在角落,眉頭緊鎖,一隻腳踩在椅子上,手握劍柄。他抬頭望著父親,那兩鬢已斑白,臉上溝壑縱橫,整個人似乎在這一個夜裡老了十歲。延平心裡翻騰:我是長子,不能隻看父親獨撐。若要儘忠報國,總該由我擔起這一回。

他忽然抬頭:“爹!兒有一計,也許能救聖駕。”

“哦?”楊繼業的眼神重新有了光,“快說!”

“北國要我們投降,不如將計就計。”延平說得乾脆,語氣鎮定,“找一個與聖上相貌相似之人,假扮皇上出去‘投降’,他們定不會懷疑。再趁亂護著真聖駕,從後院破口突圍。這樣,就有希望保住萬歲。”

殿內一陣寂靜。楊繼業盯著兒子,目光漸漸亮起來。這一計正是“偷梁換柱”之策,妙到極處。隻是……

“可誰來冒充天子?此人若去,凶多吉少。”

“兒願替主受難。”延平語聲平穩,眼神堅定。

“你說什麼?”楊繼業的聲音顫了。

“兒願扮作天子,出去投降。”

那一刻,整個大殿的火光似乎都黯淡了。楊繼業的身子微微一晃,伸手撐住桌案,嘴唇哆嗦,聲音沙啞:“延平啊……你可知道,這等於是以命換命?”

七郎急了,紅著眼喊:“大哥,這不是送死嗎?”

延平卻笑了笑,眼神中閃著一種從容的光:“我死如草芥,若能保住聖駕,讓大宋再振,天下百姓免於戰火,那這一條命又算什麼?死得其所。”

老令公重重點頭,喉頭髮緊:“好!這纔是我楊家兒郎。”他握住兒子的手,指尖都在抖,“孩子,為父冇什麼可說的……隻是,這一去,怕是回不來了。”

延平笑著替父親拭淚:“爹,彆哭。男兒生來為國為民,生死算什麼?”

楊繼業凝視著他,那一瞬,他才發現,延平的眉眼、神態,竟與趙光義有幾分相似。心頭一震天意如此,或許,這就是命。

“延平,”他低聲道,“你是楊家的長子,這一去……若不能回,我無顏麵對你娘。”

延平緩緩跪下,叩首:“爹放心。瓦罐不離井口破,將軍豈能不死陣前?孩兒死得其所!”

兄弟們也全都圍了上來。

“大哥去,我們也去!”

“我扮八王護駕!”

“我隨大哥衝陣!”

他們一齊跪在楊繼業腳下,盔甲碰撞,發出鏗鏘的聲響。

楊繼業看著他們,胸口像被刀割一樣疼。他啞著嗓子說:“你們……都還年輕。你娘臨走前交代我:‘無論如何,要讓孩子們平安回來。’可如今”

話未說完,淚已濕透鬍鬚。

延平抬頭,聲音堅定:“爹,娘若在此,也會讓我去。她是巾幗女傑,懂忠義之道。兒意已決,請您成全。”

外麵的殺聲又起,震得地麵輕輕顫抖。火光透過窗紙,把九個人的影子映得高高的、重重的。

楊繼業抹了一把淚,聲音沙啞卻堅決:“好,依計而行!延平、延定隨我去見聖上,其餘人準備接應。”

金沙灘上火光映天,風中混雜著煙塵與血腥。遼軍號角聲一陣陣傳來,像野獸的嘶吼,在黑暗的夜空下久久迴盪。

老令公楊繼業帶著大郎楊延平、二郎楊延定,快步走進後宮。殿中燈火搖曳,趙光義披著龍袍坐在禦榻前,臉色蒼白,神情緊張。聽完令公的計策,他怔了半晌,終於搖頭歎息:“卿家忠義無雙,但孤怎能讓卿之子代我去死?這等事,孤不忍也不敢。”

楊繼業一拱手,語氣沉穩:“萬歲,事到如今,生死輕重必須分清。您是一國之君,若有三長兩短,天下必亂,江山何托?臣等一家,哪怕粉身碎骨,也該護主周全。”

趙光義低頭不語,手指輕輕敲著案幾。趙德芳上前勸道:“叔父,楊家忠心耿耿,如今唯有此計可保聖駕平安。”

趙光義神情黯然,終於長歎一聲:“罷了……就依令公之言。天若佑我大宋,願此舉不負忠魂。”

老令公立刻跪下:“萬歲,請速寫降旨,脫下龍袍,臣護您突圍。”

趙光義拿起禦筆,手指微顫,一筆一劃地寫下“降旨”二字,墨跡濃重如血。

此時,金沙灘上,會盟檯燈火通明。天慶梁王耶律尚與韓昌正把盞言笑,杯中酒未乾,笑聲震響夜空。

一名遼軍士兵匆匆上前,單膝跪地:“啟稟千歲,宋皇帝願意投降,已遣人送來降旨,請千歲查閱。”

耶律尚接過書信,展開細看,見上麵寫著“趙光義”三字,立刻哈哈大笑:“哈哈哈!這宋朝昏君果然無膽!打不過就寫降書,真是天助我遼!”

韓昌拱手附和:“千歲英明。既然他們樂意歸降,可召其君臣登台簽降書、割地賠款。如此便罷兵息戰。”

耶律尚一擺手,冷笑道:“割地賠款?我要的不是錢糧,是中原江山!等他們上台簽字,立刻扣下,永不放回。韓昌啊,你也該升官了到那時,你就是中原兵馬大帥!”

韓昌一愣,隨即強笑著附和:“千歲神謀,屬下欽佩。”

“傳令鳴鑼收兵!”

鑼聲隆隆,遼軍迅速後撤,滿地屍體與斷刃在火光中閃爍。戰場一片狼藉,冇人明白為何停戰,士兵們議論紛紛。韓昌淡淡一聲:“宋皇帝投降,不得擅動。”

這訊息像火一樣傳遍軍中。

“宋皇帝要來投降啦!”

“咱們贏了!”

“讓他給梁王擦靴子、捋鬍子!”

“抹上粉,帶朵花,陪咱喝酒!”

一陣陣嘲笑聲夾著侮辱,在夜空下肆無忌憚地迴盪。

而行宮內,宋軍卻人人灰心。禦林軍放下兵器,麵帶愁容,滿地橫臥的屍體無人收斂,火光映得他們的臉蒼白如灰。

耶律尚立在會盟台上,手扶欄杆,眯眼望向行宮,語氣焦躁:“延壽,他們怎麼還不來?叫他們快點!”

韓昌連忙派人傳信入宮:“請宋皇帝登台簽降書。”

信傳入宮後,內侍急急稟報。楊繼業立刻命人準備:“請萬歲更衣。”

趙光義緩緩摘下沖天冠,脫去龍袍,麵上帶著深深的羞愧與悲意。八王趙德芳也取下王冠、解開朝靴,氣氛沉重得幾乎令人窒息。

延平、延定上前跪地叩首:“臣兄弟罪該萬死,請聖上恕罪。”

趙光義顫聲道:“卿等忠勇,孤怎忍你們去送死?”

延平抬起頭,神情平靜而堅定:“陛下若死,天下無主。臣若死,不過一將之命。能換得您平安,換得百姓安寧,死亦無悔。”

說完,他接過那件象征皇權的龍袍,緩緩披在身上。那金紋在火光下閃耀,彷彿重得連呼吸都難。趙光義看著他,心中震動這相貌、這神態,竟與自己幾乎一模一樣。

“兒啊,多保重。”楊繼業沙啞地說,淚已滑落。

延平含笑叩頭:“爹,京城再見。”

老令公忍著淚,轉頭吩咐:“楊景,把你大哥、二哥交給你。無論如何,要同去同歸。”

“兒知道。”

延平、延定再拜:“爹,請替我們向娘問安。”

老令公忍痛揮手:“彆說了!你們要同心同德,為國儘忠。天若有眼,必佑我楊門無恙!”

外頭傳來馬蹄聲,風中卷著沙塵。車輦已備,大郎延平披著龍袍上車,二郎延定騎上逍遙馬,三郎、四郎、五郎列於左翼,楊景、七郎、八郎列於右翼。夜風呼嘯,盔甲閃著冷光。

延平低聲道:“弟兄們,到了會盟台,要一擁而上,先殺天慶梁王,再擒韓昌,為國雪恥!”

“哥哥,我們聽你號令!”

他們的聲音沉而有力。前方,會盟台金光閃爍,台上燈火輝煌,天慶梁王耶律尚正倚欄俯視,笑容傲慢。

延平抬頭,冷冷望向那張笑臉,心中已無懼意。

他緩緩抽出弓,搭上一支羽箭,手指繃緊,弓弦發出低沉的嗡鳴。

他低聲咬牙

“為國雪恥!”

箭破夜空,帶著火光與怒意,直射天慶梁王的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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