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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府群英記 第123章 羊入虎口

作者:公子無忌9889 分類:軍事 更新時間:2026-04-03 12:50:09

夜幕低垂,幽州帥帳外風聲獵獵。營帳四周火把連天,照得夜空如晝。寒光映在刀刃上,數百名禁軍圍成一圈,刀槍森列。帳前刑台之上,潘仁美被縛立於風中,衣袍獵獵作響,臉上雖滿是灰塵,卻仍強撐著一抹冷峻。刑官手握大刀,聽候聖旨,隻待皇上一聲令下,便要人頭落地。

趙光義坐在高案之後,麵色鐵青,眼神冰冷:“潘仁美,你身為元帥,卻陷害忠良,險些誤我軍國大事,該當何罪?”他聲音不大,卻帶著寒意,壓得全場冇人敢出聲。八王趙德芳低頭歎氣,心知皇上這次是動了真怒。

刑官舉刀在手,寒光一閃。就在此時,一個嘹亮的聲音從帳外傳來“萬歲!刀下留人!”

眾人回頭一看,隻見楊繼業披著銀甲走進來。盔甲反著火光,他步伐穩重,目光如電,神情嚴肅。眾將心中一震他來乾什麼?潘仁美差點害死他兒子,他居然來替對方求情?

趙光義皺眉問:“令公,你來此何意?潘仁美害你兒子至此,你還要保他?”

楊繼業走上前,拱手說道:“萬歲息怒。潘太師雖然有過,但用兵有方。七郎年少魯莽,誤會太師一片好意。此事本就是激將之策,臣家之過,不該全怪潘太師。更何況,當初七郎誤劈潘豹,若非太師保奏,我父子三人早已性命不保。如今恩怨再起,豈非讓舊仇結得更深?冤家宜解不宜結,若今日在氣頭上殺了潘太師,西宮娘娘也未必肯罷休。”

趙光義語氣冰冷:“你兒幾乎死在他手裡,你竟替他說話?”

楊繼業神情平靜,語氣堅定:“臣身為將,不敢為私怨壞國事。如今北國兵鋒未退,若在此時殺掉主帥,軍心必亂。再說幽州失守,是天時地勢不利,並非潘太師無能。若要問罪,臣楊繼業願與他同當!若陛下執意要殺他,臣隻能引兵退回火塘寨,再不敢聽調。”

一番話,說得帳內寂靜無聲。火光搖曳,風聲呼嘯,趙光義看著楊繼業,神色漸緩。心中暗想:此人果然忠義無雙,不計私怨,隻為社稷著想,實乃天下棟梁。

趙光義起身歎道:“罷了。若不是令公再三求情,朕定不饒他。如今看在你忠心耿耿的份上,饒他不死。但革去元帥之職,讓你執掌帥印。”

楊繼業連忙叩頭:“萬歲不可!潘太師雖有過,但用兵有方,屢立戰功。幽州之敗乃兵家常事,不可因此奪其帥位。請萬歲收回成命,仍讓太師掛帥,我楊家願聽其號令,共退遼軍。”

趙光義看著他,神情感歎:“令公果真仁義無雙,胸懷天下。如此忠心,朕深感佩服。來人,傳潘仁美進帳!”

潘仁美被帶上刑台,滿身冷汗,麵色發白,幾乎站不穩。趙光義冷聲說:“非朕不殺你,是令公為你苦苦求情。你若不知悔改,再犯舊錯,朕定不輕饒。”

潘仁美連連叩頭:“謝萬歲不殺之恩,謝令公救命之情!從今日起,定當悔過自新,與楊家同心,為國效命!”

楊繼業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疲憊的笑意。他知道,這不是為了潘仁美,而是為了大宋的局勢。若今日再起內鬥,遼軍未退,宋營自亂,那纔是真正的亡國之兆。

幾日後,潘仁美重新升帳理軍,命人清理戰場,收揀遼軍遺棄的盔甲、糧草,又開粥棚賑濟百姓。三軍將士漸漸恢複元氣,城中百姓得以安生,紛紛跪地叩謝:“楊家父子忠義無雙,救了我等性命!”

又過幾天,趙光義與八王趙德芳來到帥帳,與潘仁美商議軍情。正說著,忽然中軍官急步進來,單膝跪下:“啟奏元帥,城外來了遼國使臣,奉韓昌之命送來書信,請聖上定奪!”

潘仁美點頭:“傳他進來。”

不多時,一名遼國使臣披著貂皮大氅走進帥帳,神情傲慢,語氣不卑不亢:“奉我主韓昌之命,來此遞書。”他雙手奉上信件。

潘仁美接過一看,臉色微變,遞給八王。八王看完後交給趙光義。趙光義展開信紙,神情一變,先是沉默,繼而露出笑意:“妙啊!冇想到,我宋軍竟大獲全勝!”

帥帳中一片寂靜,連火把的燃聲都聽得清楚。眾人屏息凝視,隻見趙光義手中那封來自遼國的書信,被他緩緩展開。羊皮信箋邊緣微卷,字跡剛勁,透著股異域的威嚴。趙光義目光在信上來回掃過,臉色由沉轉喜,嘴角終於浮起笑意。

八王趙德芳側首問:“皇叔,信上說了什麼?”

趙光義笑著揚起書信,聲音裡帶著一絲抑不住的興奮:“妙極!遼國認輸了。韓昌言道,進兵中原是誤犯天威,損兵折將,今天慶梁王深自悔過,願獻降書歸順。為修和好,特在金沙灘設下‘雙龍會’,請朕前往飲宴結盟。信中說,梁王將在金沙灘設酒宴恭候,請朕擇日赴會。”

營帳裡響起一陣低語,眾將麵麵相覷,似乎都冇料到遼國竟會主動低頭。八王蹙眉沉思,緩緩說道:“皇叔,北國人狡詐多端,自古他們的酒無好酒,宴無好宴。這事牽涉重大,還是與諸將細議為妥。”

趙光義點頭,目光掃過眾人:“諸卿,且言所見。”

潘仁美第一個站出,拱手朗聲道:“萬歲乃中原之主,天子至尊,天慶梁王不過是我朝封的藩臣。臣以為,他既遣使下請,若陛下不往,豈不示弱?恐失天朝國體。”

楊繼業低聲歎息,沉穩地走上一步,聲音如石落地:“萬歲,不可去。自古君王不入險地。那什麼‘金沙灘雙龍會’,依老臣之見,不過是個鴻門宴。韓昌雖敗幽州,卻仍有三十萬精兵。此時邀陛下赴宴,必有詐。若真出事,後悔莫及。”

趙光義皺眉不語。潘仁美眼中閃過一絲冷光,口氣帶著幾分輕蔑:“令公過慮了。北國既稱臣納降,又自請和盟。陛下若不往,豈不落得懼敵之名?再說有我等隨駕,何懼之有?楊家父子勇冠三軍,一口刀八杆槍,敵軍縱有千軍萬馬,也休想近身!”

楊繼業臉色一沉,聲音低而有力:“到了金沙灘,就怕由不得你我。若敵伏四起,再多勇士也難全身而退。”

潘仁美冷笑一聲:“若令公與八王心存懼意,那便留守幽州,本帥自願護駕赴會。”

這句話如刀紮心。楊繼業麵色一沉,眸中閃過怒火,卻終究忍下,隻一拱手:“老夫豈懼生死!隻是為保陛下龍體安然,不得不言。若陛下執意前往,臣願隨駕護行,死而無憾!”

趙光義被他一番忠言打動,神色稍緩,伸手拍案:“老愛卿果真忠義之士!有你同行,朕心安矣。”

八王仍覺不妥,拱手再勸:“皇叔,北國之兵未退,韓昌豈會輕言和解?隻一場幽州之戰,就認輸求盟,這不合常理。”

潘仁美笑著撫須,語氣篤定:“陛下禦駕親征,天威所至,自然邪不勝正。朔風雖烈,也吹不散大宋龍氣。韓昌懼我主之名,才求和而來。隻要陛下出行,不必一戰,敵兵自退。”

趙光義聽後,胸中豪氣頓起,拿起信箋,翻麵寫道:“八月十五,朕前往金沙灘赴會。”寫完,蓋上禦印,親手交給遼使,又賞銀二十兩。那使臣滿臉堆笑,連連叩謝,快步離去。

當夜,營帳燈火未息。潘仁美坐在案前,撫著鬍鬚,笑得眼角都皺了起來。心中暗想:趙光義啊趙光義,此去金沙灘,你是自投羅網。到那時,楊家父子縱有通天之能,也保不了你。若韓昌動手殺儘宋將,再由我與他議和,這天下,還不落我潘家之手?想到這裡,他心底生出一股陰冷的快意。

幾日後,他開始忙著準備出行。表麵上是護駕勤王,暗地卻打點行裝,挑選精銳。與此同時,楊繼業卻日夜不安,茶飯不思,幾次上奏勸阻都被駁回。他私下找到潘仁美,勸他多派兵以防萬一。

潘仁美笑道:“令公放心,我已命呼延讚守城,若真有變,我自會送信求援。潘、楊兩家同去護駕,豈會出錯?”

楊繼業沉默不語,隻覺心口壓著一塊石頭。

轉眼到了八月十五這天,日色金紅,風起如歌。下半晌,君臣啟程赴會。潘仁美與兩個兒子騎在最前,率五百禁軍開道;左右是楊家八兄弟,七郎八虎分列兩翼;最後是金刀老令公楊繼業,身披重甲,率五百禦林軍殿後。

這一千人,皆是萬中挑一的勇士,刀槍明亮,戰馬如雲。中間龍輦金蓋高張,車輪滾動如雷。趙光義端坐其上,身披龍袍,神情自信。八王騎著青鬃駿馬隨輦護衛,龍旗在風中獵獵作響。金瓜、銀斧、朝天錘、羽扇齊列,儀仗如山,聲勢如潮。

一路塵土飛揚,旌旗遮天。沿途百姓跪地呼萬歲,千軍萬馬彙作長龍,浩浩蕩蕩,直奔金沙灘而去。

隻是,在那光耀的行陣背後,楊繼業騎在馬上,望著遠處的暮雲,眉頭緊鎖,胸中湧起不安的預感。風聲似在耳邊低語這一路,怕是有去無回。

金沙灘在城北不遠,離幽州不過幾十裡。那一帶原是遼國的邊地,地勢平緩,遠處起伏著低矮的山嶺。舊時山前有一道大河,河水滔滔,寬若百丈。後來河道淤塞改流,隻留下大片細沙,陽光一照,金光閃閃,人們便叫這裡“金沙灘”。如今河早乾了,雨天雖有積水,也很快滲入沙層。沙灘兩側皆是黃土平原,一馬平川,極目無垠。

遼人早已在灘上修築起兩道土城,內外相連,雖不甚高,卻堅固異常。土城中央是一座高台,正中豎著紅漆簷柱,瓦色深沉。這座高台並非新建,原是遼軍舊日點將的演武台,如今重新修整,成了宋遼議和的盟台。台頂設有正殿,懸黃幔金纓,是兩國君主訂盟書、祭天的場所;兩側偏殿供更衣、陳設禦筵。台左搭著遼國天慶梁王的黃羅大帳,金線繡龍,簾幕低垂;台右是宋朝皇上的行宮,周圍砌起丈餘高的宮牆,牆頭插滿龍旗鳳幡。整個灘頭佈置得莊嚴肅穆,暗藏著一種詭異的寧靜。

那日傍晚,宋軍儀仗離金沙灘尚有五裡,前方忽然塵土翻騰,一支遼國哨騎迎麵而來。領頭兩員將官馳馬到近前,翻身下馬,分開披風,單膝跪地:“恭迎宋王天子!”

車輦停住,潘仁美微眯著眼,語氣謹慎而探試:“你二人何名何職?”

那二人齊聲答道:“屬下是韓元帥麾下都督,兀環奴、胡達。奉命來迎大宋天子。”

潘仁美微一頷首,笑意掩在鬍鬚後:“很好,替本帥引路。”

前方道路早被遼軍鋪上厚厚的黃土,兩側彩旗迎風招展。上千名番兵整齊列隊,身姿筆直,盔甲反射出暗金的光。每人高矮相近,表情冷肅,不言不語,彷彿一排排雕像。趙光義在龍輦中微微挑眉,心想:這遼國果然講究排場,禮數竟也不差。

行至金沙灘外,忽聽“砰砰砰”三聲連珠炮響,隨即鼓樂齊鳴,琴瑟笙簫交織成一片,旋律華麗而詭異。遼軍營帳內,旗影搖曳,火光閃爍。一隊隊遼兵從兩側魚貫而出,東為肖天佐,西為肖天佑,甲冑鮮明;中軍則站著韓昌、韓延壽,威風凜凜。

正當中,一柄黃羅傘蓋緩緩舉起,傘下坐著一位王者。那人五十餘歲,體態微胖,臉色紅潤,眼珠泛黃,頭戴九龍珍珠冠,身披黃袍,上繡翻身巨蟹與騰龍交纏的紋樣。腰懸寶劍,肩搭銀狐尾,氣勢不凡。此人正是遼國天慶梁王耶律尚。

表麵看來,耶律尚笑容可掬,目光裡卻閃著冷光。他設下“雙龍會”,表麵為議和,實則殺機重重。韓昌自從兵犯中原,一路攻城略地,原以為取宋如探囊取物,不料在幽州遭楊家將奮勇反擊,連戰連敗,損兵無數。天慶梁王為此憂心如焚:既然已動兵,豈能束手罷戰?又奈何宋軍守得堅韌。最後,他與韓昌密謀出一毒計以議和之名誘宋君入伏。

他們事先在金沙灘佈下重兵,外以禮儀為飾,內卻暗藏弩炮、伏騎。隻待入夜,炮響為令,宋朝君臣便將葬身沙場。

此時,番兵來報:“稟王,宋王與八王及文武群臣已到。”

耶律尚與韓昌相視而笑,眼神交錯間儘是陰謀。他緩緩起身,整了整黃袍,朗聲命令:“來啊,列陣迎駕!”

隨著他一聲令下,鼓聲再起,旌旗翻飛。兩軍陣前,遼兵齊呼:“恭迎宋王天子!”聲震山穀。

趙光義坐在車輦中,聽得心中暗喜,麵上卻仍維持帝王的威儀。他身後,八王趙德芳神情警覺,暗中打量四周旗幟太密,兵陣太整,氣息中透著一絲不安。

當龍輦緩緩停在盟台前,耶律尚笑著迎上前,拱手作揖:“萬歲,臣有罪。千不該、萬不該,不該無故起兵犯境。請陛下恕罪。”

趙光義看著這位麵色恭敬的王,心中升起幾分寬慰:“愛卿言重了,人非聖賢,孰能無過?既知錯能改,便是好事。”

耶律尚陪笑道:“萬歲一路勞頓,先請入行宮休息。明日再登議和殿,共議兩國和盟之事。”

趙光義拱手答禮:“梁王客氣了,朕至此擾動貴國,實感惶愧。”

“萬歲何出此言!”耶律尚轉頭吩咐道:“兀環奴、胡達為天子帶路。”

趙光義笑著頷首,便在眾人簇擁下前行。潘仁美隨行,眉眼藏笑,心中暗想:這一路果然順利,看來天助我也。

耶律尚舉步同行,陪著趙光義一同進入土城。夕陽的餘暉灑在金沙灘上,金砂閃爍,風聲中夾雜著鐵甲輕響,遠山如墨,天色漸暗。

冇有人注意到,那些旗陣背後,沙丘之間,已潛伏著成千上萬的遼軍。弓弦已滿,箭頭冷冷地對準宋軍的方向。

而此刻的趙光義,卻在黃羅帳下,心情輕鬆地說道:“今日之會,真乃兩國之幸。”

楊繼業騎在殿後,仰望天邊的暮色,眉頭深鎖。那一刻,他的心裡泛起一股莫名的寒意這場“和會”,怕是比戰場更危險。

老令公楊繼業騎馬走在行宮後側,目光凝在那片黃沙之地。風捲起沙塵,拂過他的鐵甲,發出細微的摩擦聲。他環顧四方,隻見那土城並不高,但四角穩固,門洞厚重,一旦關閉,外麵的人休想攻入,裡麵的人更難逃出。

他心頭一緊,暗暗歎息:“完了……這地方一旦閉門,就是甕中捉鱉。萬歲啊萬歲,您怎能如此輕信?明明是鴻門之會,卻執意親臨。若真有變,怕是飛也飛不出去了。”

前方鼓樂又起,趙光義的車輦在儀仗護衛下緩緩駛進城門。金錘、銀斧、羽扇、龍旗在風中獵獵作響。兩旁遼軍成列如牆,盔明甲亮,刀鋒映著火光。那些士兵麵無表情,眼神冷漠,似乎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肅殺之氣。

趙光義仍麵帶笑容,不覺中透出幾分自得。他看著兩側的軍容,點頭稱讚:“遼人也懂禮製,真是兵強馬壯。”他哪裡想到,這森嚴的陣勢,不是禮迎,而是埋伏。

車輦行到會盟台下,天慶梁王耶律尚早已在台上候著。他滿臉堆笑,身披黃袍,笑容裡藏著幾分陰沉:“請萬歲上台觀殿。”

趙光義下了車輦,由耶律尚陪著登上高台。高台上鋪著金磚,台階兩側雕刻著龍紋,香菸繚繞。議和殿的紅牆在夜色中微微泛光,琉璃瓦在火光下閃著暗金的光澤。簷下“望天吼”“朝天獸”猙獰昂首,屋脊兩條雕龍盤繞而上,正中懸著一塊黑底金字匾額,寫著“雙龍會”。

趙光義仰頭看了看,滿意地點頭:“不愧是盟台,氣度非凡。”

耶律尚笑著作揖:“能與大宋議和,乃我遼國之幸。明日請萬歲至此,簽定盟約。”

趙光義哈哈一笑,似乎已然忘卻楊繼業的再三告誡:“好好,明日再議。今夜先歇息,朕確也疲了。”

耶律尚恭身退下,回到台左黃羅帳中。韓昌緊隨其後,低聲在他耳畔說道:“一切佈置妥當,隻待夜半。”耶律尚眯起眼睛,撫須微笑:“好,明日天亮前,便是大宋天子殞命之時。”

另一邊,趙光義進入右側行宮。院牆丈餘高,白磚粉壁,雖不寬大,卻十分雅緻。燈火映在簷下,像極了汴梁宮中的暖光。趙光義看著眼前的景象,心中寬慰:“遼人雖粗,卻頗有禮數。”

他被安置在正殿德麟殿休息,內外佈防嚴密。外院由五百禦林軍守衛,前院三百,內宮尚有兩百餘人把守。楊繼業、趙德芳、潘仁美等人陪坐。

不多時,遼國送來中原酒席,銀盤金盞,香氣四溢。趙光義舉杯,笑聲朗朗:“遼國果然知禮,這和談之宴,朕心甚慰!”

潘仁美起身敬酒,笑容諂媚:“萬歲親臨議和,正是聖德之舉。此行必能定國安邦,永息戰禍。”

趙光義聽了,心花怒放,頻頻舉杯。楊繼業坐在一旁,眉頭深鎖,手指不自覺地敲打酒案。他看著潘仁美油滑的笑臉,又看著窗外那漫天的風沙,心中一陣煩躁。

宴至三更,趙光義酒意正濃,命眾人散去,各回房歇息。楊繼業起身叩首:“萬歲早些安寢,臣去殿門外巡視。”

趙光義點頭:“令公辛苦了。”

行宮外,風聲嗚咽。楊繼業喚過大郎楊延平:“延平,咱父子輪值看守。你守下半夜,我守上半夜。今夜心中不安,萬不可鬆懈。”

延平答應,目光沉穩:“爹先歇息,我來巡夜。”

楊繼業坐在門邊,靠著木椅,盔甲未解,眼皮漸重。外頭的風吹過院牆,帶著一股隱約的鐵腥味。

忽然

“咚!”

一聲炮響,震得地麵微微顫動。緊接著,又是“咚咚咚!”三聲連響。楊繼業猛地睜眼,眼神如鷹:“延平!哪裡來的炮聲?”

“行宮外!”延平探身去聽,隻見夜空中火光乍亮,喊殺聲從四麵傳來。

“殺呀活捉大宋皇帝!”

喊聲如雷,馬嘶聲、兵刃聲混作一片。火光映紅了行宮的牆壁,彷彿血色在蔓延。

片刻後,一個軍卒滿身是血衝進來,對守門太監喊道:“快稟萬歲!遼兵反叛,行宮已被重重包圍!外頭禦林軍死傷慘重,請速定對策!”

太監慌亂轉身跑去通報,嗓音顫抖:“萬歲,不好了,遼兵造反”

楊繼業冷冷一歎,聲音低沉如鐵:“果然不出所料……今日金沙灘,註定血染黃沙。”

他一抬手,拔出腰間寶刀,刀光映在他飽經風霜的麵龐上。

“大郎,快叫醒你兄弟們!披上盔甲,握緊刀槍今晚若真有變,寧死不退,護主到底!”

延平應聲而去,夜風捲動戰旗,火光映得天邊如晝。遠處的號炮仍在轟鳴,殺聲連天,大宋的鐵血忠魂,已在這片金沙灘上燃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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