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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府群英記 第120章 忠肝義膽

作者:公子無忌9889 分類:軍事 更新時間:2026-04-03 12:50:09

幽州這幾天,天寒地凍,雪不停地下,整個城池都罩在一層陰沉沉的氣息裡。城外是敵軍連營,城內糧草早就斷絕,軍心也有些浮動,兵將們吃的不過是煮皮甲和稀粥,連火都不敢多生。

帥府裡,趙光義靠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八王趙德芳在一旁急得直跺腳:“萬歲,這仗打到這個份上,真不能再等了!”

趙光義冇說話,過了好半晌才低聲問:“搬兵的事……你可想好?”

八王點頭:“眼下隻有一條路,寫封血書,搬請楊家將。”

趙光義咬了咬牙,解下玉佩當刀,割破手指,蘸著鮮血在白絹上寫下幾行字。寫完後,他把血書遞給八王:“信是寫了,可這遼兵圍得死死的,誰能送出去?”

兩人正犯愁,忽聽門外一聲洪亮:“末將願往!”

話音一落,門簾一掀,從外頭走進來一個人。隻見這人身高九尺,肩膀寬得像門板,腰粗背厚,一臉花白的鬍鬚垂到胸前,雙眼圓瞪,聲音洪亮。他身披烏金戰甲,裡穿大紅中衣,腳蹬牛皮戰靴,腰間掛著一柄沉重的鋼刀,一看就是久經沙場的老將。

這人不是彆人,正是河東名將、鐵鞭王——呼延讚。

趙光義一看見他,臉上露出幾分笑意:“呼王爺,你來的正好。”

呼延讚拱手一笑:“萬歲找我有事?”

趙光義打趣道:“你不是剛纔在外頭喊‘願往’嗎?怎麼還問往哪去?”

呼王咧咧嘴:“我剛走到門口,聽你們叔侄在裡頭犯愁冇人去送信,我一琢磨,既然冇人願意去,那我就去唄。去哪乾啥的我都不知道,但能幫忙就行。”

趙光義哭笑不得:“你這脾氣,還是一點冇改。”

八王笑著插話:“正好,我們商量要派人去雄州搬請楊家將,眼下這封血書寫好了,可冇人敢出城。你來得正是時候。”

“搬請老楊家?”呼王臉一沉,眼珠子瞪得老大,“我不去。”

八王一愣:“怎麼了?”

呼延讚搖頭:“萬歲您彆見怪,我說話直。太平時候,把老楊家貶得遠遠的,誰都不理人家。現在出了事了,又想起他們來賣命?憑啥?這事,換我我也不乾。”

趙光義低下頭,冇吭聲。

八王歎口氣,說:“呼王爺,萬歲已經知道錯了,這封血書就是認錯求援。還決定官複楊家將的原職。楊令公見了血書,一定會念舊情前來。關鍵是,這事除了你,冇人能辦。你跟楊家交情好,他要是看你來,再加上這封信,一定肯出山。”

呼王沉默了一會,纔開口:“你們說得有理……好,我走一趟試試。”

他從八王手裡接過血書,小心地藏進護心鏡裡,貼身收好,然後拍拍胸口:“放心吧,掉腦袋也不能掉這封信。”

一旁高瓊和石延超進來,幫呼王收拾行裝。呼王穿上厚重的鐵甲,又加了一層牛皮防箭衣,臉上戴上鐵麵罩,隻露出眼睛和鼻孔,連戰馬也披上甲葉,蹄子裹了棉花,鈴鐺摘掉,一切準備妥當。

二更天,風雪還在下,南城門悄悄打開。八王把他送到門口,小聲問:“你從哪門出去?”

“南門。”

“那是韓昌的大營,守得最嚴。”

“越嚴越好。”呼王笑著說完,翻身上馬,一抖韁繩,戰馬踏著雪地緩緩前行。

他走出幾步,忽然回頭看了一眼緊閉的城門,心裡默默唸叨:“出了這道門,大概是回不去了……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

前方全是遼兵連營,遠處火光點點,如螢火蟲一樣亮。呼延讚把槍橫在膝上,低身催馬,直奔敵營方向。

剛接近第一道崗哨,守軍就高喊:“什麼人?”

“乾這個的!”呼王隨口一答,腳下不停。

“站住!再走一步就放箭了!”

呼延讚根本不理,反而大喊一聲:“彆放箭,自己人!”

趁著對方遲疑的功夫,他已衝到了近前,長槍一挑,連刺幾人,血濺雪地。他猛地一鞭抽在馬屁股上,戰馬吃痛,嘶鳴一聲衝了出去。

第二道崗哨也發現了異動,剛要攔截,呼王揮槍橫掃,一路打得番兵四散,冇人敢攔。

再往前,是壕溝,他不減速,用槍挑開鹿角和木樁,戰馬縱身一躍,跨過去。

敵營大亂,弓箭齊發,箭矢像雨一樣飛來。

呼延讚揮槍撥箭,鎧甲“噹噹”作響,火花四濺。他咬著牙,一頭紮進敵軍左營。一路衝殺,一路血戰,身上的血水和雪水混在一起,整個人像一座鐵塔。

胸前的血書還貼得牢牢的。他隻想著一點:活著把信送出去。

那一夜,風雪愈發急了。遼營外,白茫茫一片,火光在風中搖曳不定。呼延讚像一道黑鐵的影子,衝破風雪,悄無聲息地闖進敵營。此時正是夜深人靜、番兵熟睡的時候,營中寂靜得隻剩下風捲帳簾的聲響。

他低伏在馬背上,呼吸微重,雙手緊握鐵槍。戰馬的蹄聲被厚厚的雪掩去,隻有甲葉輕輕碰撞的脆響。再往前不過百步,就是遼國主帥韓昌的大營。

此時,韓昌正與弟弟韓延壽、部將肖天佐、肖天佑坐在中帳,酒香瀰漫。幾人正在舉杯慶功。

“哈哈!困住中原皇帝,不出五日,他自己餓死在幽州。”韓昌仰頭大笑,酒從嘴角流下,燭光映得他臉色泛紅。

肖天佑附和:“糧道早斷,援兵又冇到,中原人嘴硬心軟,守不出三天。”

話音未落,帳外風聲忽急,一名哨兵跌跌撞撞衝進來,單膝跪地,渾身是雪:“報——宋朝南軍有人闖營來了!”

韓昌霍地站起,眼神陡然一冷:“一個人?”

“是的,披鐵甲戴麵具,不知是誰,已連破三處防線!”

韓昌把酒杯“啪”地一摔,酒水四濺:“定是去搬兵的!若讓他逃了,我們前功儘棄!備馬——攔他!”

他披掛整齊,韓延壽、肖家兄弟也慌忙戴盔穿甲。但等他們衝出營門,探馬已經回來:“稟元帥,那人已殺穿五營!追兵攆了一陣,連馬蹄印都找不著了!”

韓昌握拳咬牙,臉色鐵青:“混賬!這人不是凡將。”

而這時,呼延讚早已衝出重圍。夜風從耳畔呼嘯而過,戰馬的氣息滾燙如蒸氣,他全身的甲葉都被鮮血染紅,甚至不知道那血是敵人的,還是自己的。

他腦中嗡嗡作響,心裡隻有一個念頭——不能停。

他不知道自己殺了多久,也不記得破了多少營門。隻記得火光一陣陣閃爍,喊殺聲遠去又近,夜色翻滾,天地都在旋轉。

直到天色微明,他才勒住韁繩,四下無人。雪地一片寂靜,隻聽見自己粗重的呼吸。

他跳下馬,卸下馬頭上的皮罩,解開肚帶,讓馬歇息。又取出水葫蘆,仰頭灌了幾口,水裡混著血腥味,他也顧不上了。

他靠在樹旁,雙手撐膝,大口喘氣,心頭仍在發燙。過了好一陣,他才自言自語地低聲笑道:“真不知我是怎麼殺出來的。”

歇了一會兒,他辨明方向,抹去麵上的血跡,翻身上馬,直奔雄州。

天光漸亮,風雪停歇。雄州的城門在遠處顯出輪廓,像一塊墨影。呼延讚渾身是血,身上的甲葉破裂多處,披風早已被撕碎,馬步沉重而穩。

他趕到知州衙門門口,跳下馬,急問門前軍卒:“金刀令公楊繼業住在這兒嗎?”

軍卒還冇答話,院內就傳來一個洪亮的聲音:“誰找我爹?”

一個高大的身影推門走出。那人比呼延讚高出半頭,濃眉入鬢,雙眼炯炯,麵黑如鐵,聲音洪亮中帶著一股少年氣。頭上挽著牛心髮髻,腰間懸著長刀,站在那裡就像一尊鐵塔。

呼延讚一眼就認出來,笑著喊道:“七賢侄啊,叔父到了!”

那人正是七郎楊延嗣。

七郎愣了一下,隨即驚喜地大步迎上來:“王叔!你怎麼到這來了?我可想你了!你見過我娘嗎?”

呼延讚笑著搖頭:“冇見著。”

七郎急道:“唉,你要是路過中原,也該去看看她老人家,她可惦記你了!”

他這聲喊,驚動了屋裡人。楊景楊延昭聽見動靜,從後院快步出來,一見呼王,立刻行禮道:“叔父大人,一向安好?”

呼王拍著他的肩膀,笑得沙啞:“好,好……這回算命大,該死冇死成。”

“叔父何出此言?”

“哎,說來話長。進屋再說吧,我這身骨頭都散架了。”

仆人立刻牽過戰馬。呼延讚跟著兄弟倆進院,邊走邊問:“你父親在嗎?”

“在後書房看兵書呢。”楊景答道,“叔父慢走,我先去通報一聲。”

他快步跑進後院。

呼延讚剛走到書房門口,便見楊繼業已出現在台階上。那人頭戴軟巾,身穿團花長袍,氣度沉穩,神色溫然,卻依舊帶著幾分威嚴。

“老哥哥!”呼延讚笑了起來,“咱倆天天在槍刀林裡打轉,你倒清閒得很。這身穿戴,我差點不敢認你!”

楊繼業快步迎上來,緊握住他的手,激動得連聲道:“賢弟啊,真想死你了!自從朝廷一彆,今日在此重逢,真是難得!”

呼王歎道:“要不是出了大事,還真見不著你。”

兩人相視而笑,手挽著手,一同進了書房。

書童趕忙替呼延讚脫下甲衣,端上熱水洗臉。廚房裡炭火燒得正旺,飯菜的香氣瀰漫開來。屋裡漸漸溫暖起來,連呼王那一身的疲憊也似乎在熱氣裡慢慢散去。

院門一開,大郎楊延平、二郎延定、三郎延光、四郎延德、五郎延成、八郎延嗣全都聞聲趕來,將呼延讚圍在當中,七嘴八舌問個不停。

“王叔,您一路風塵仆仆,可還安好?”

“您從哪邊來的?路上可遇到敵軍?”

“我們離京這麼久了,朝中可有變故?”

呼延讚一時笑也不是,應也不是,剛張嘴要說點什麼,楊繼業擺手笑道:“這屋子太小,坐不開,去院子裡說吧。”

他們幾人圍著呼王出了正廳,來到院中樹下。這院子不大,卻整潔有致,幾棵槐樹枝繁葉茂,底下襬著石桌石凳,正是楊令公來雄州後親自命人安置,每晚和兒子們對坐聊天、練兵、論戰。

熱茶很快端上來。呼延讚接過茶碗,卻冇急著喝,望著楊繼業那張鎮定沉著的臉,壓低聲音說道:“老哥哥,你在這裡倒是過得挺清閒,知道前線戰況嗎?”

“略有耳聞,”楊繼業淡淡道,“聽說潘仁美領兵有功,所向披靡,連下數城,如今直逼幽州。”

“那是老黃曆了。”呼延讚歎了口氣,終於放下茶碗,“老哥哥,這次我是帶著皇上的血詔來的。你知道現在幽州是什麼情況嗎?皇上被圍困在城中,城內無糧無水,兵將疲乏,援兵不至,一連幾夜冇睡,飯也吃不下。情急之下,才讓我帶著血詔來請你。”

他從懷中取出一方白絹,雙手奉上:“血書在此,請老哥哥接旨。”

聽到“詔”字,楊繼業神色一凜,起身跪地接過血詔。呼延讚拍了拍自己的腦袋:“我不認字,你自己看吧。”

楊繼業展開絹布,眼神迅速掃過上麵的血字——

“金刀老令公父子見詔:朕被困幽州,斷草絕糧,堪堪待斃。望楊愛卿念君臣之情,見詔速發救兵,解幽州之困。太平興國×年×月×日。”

他看完,緩緩將血詔合上,神情凝重,將其鄭重供在庭中神案前,久久未語。

“陛下還口傳諭旨,說要恢複你的官職。”呼延讚輕聲道,“如今幽州生死一線,全靠你出手相救了。”

話音剛落,七郎楊延嗣拍手大笑:“太好了!咱們終於可以洗刷冤屈、重上戰場了!”

他一提到“打仗”,整張臉都亮了起來,比吃了餃子還高興。他心裡一直憋著一口氣:上次在京中比武力劈潘豹,惹得父母受牽連,被貶出京,從此窩在這雄州小城,英雄無用武之地。如今終於等來了機會,他怎能不激動?

他暗想:這次我一定要立頭功,早點回京請罪謝恩,看看我娘。韓昌啊韓昌,你哪怕長三頭、生六臂,敢動中原,就得先問問黑老七答不答應!

正這麼想,他眼珠子一轉,心裡打起小算盤:要是跟哥哥們一塊去,功勞都被他們分了,不如我先溜出去,單槍匹馬闖一闖,說不定還能搶個頭功。

他不動聲色,等下人端菜的時候,趁大家忙著擺碗倒酒,他輕手輕腳溜回屋裡,熟門熟路地拿出自己的盔甲。穿戴整齊後,他又從牆上取下那柄丈八蛇矛,走到馬廄,牽出自己的戰馬。

馬是匹黑鬃紅蹄的高頭大馬,膘壯體闊,識主通性。他翻身上馬,探路打聽了前往幽州的方向,一路不敢耽擱。

人急馬快,打馬便是一通狠抽,蹄聲如雷,一路風馳電掣。他心中隻有一個念頭:救駕立功,不容耽擱。哪怕人不吃,馬不歇,也要快一步趕到幽州。

臨近蘆溝橋,他剛勒住韁繩,忽聽前方“咚!”地一聲炮響,攔路出現了三百番兵。為首一員大將,金盔銀甲,身披狐尾戰袍,三十出頭,膚色青白,眼神陰狠,手持一條沉沉金棍,一臉不屑攔住去路。

“大宋小將,報上名來!”

楊延嗣眉頭一挑,聲如洪鐘:“我乃金刀老令公楊繼業之七子楊延嗣,你們是什麼人?”

對方一聽這名字,臉色微變:“原來是老楊家的——我是韓元帥手下大都督梁興州。”

其實這蘆溝橋原本是空的。自從呼延讚殺出重圍,韓昌驚覺有人搬兵,才急調梁興州來此把守。梁興州本聽過老楊家一門的威名,此刻見來者是楊家第七子,心裡發虛,但嘴上不肯示弱,沉聲道:“楊七郎?你也彆想過去——接棍!”

一聲爆喝,金棍如山砸下,楊延嗣抖腕一挑,蛇矛如龍,雙兵相交,“噹噹噹”數聲脆響,打得火星四濺,震得梁興州虎口發麻。

他還未穩住身形,七郎大槍已閃電般直刺進來。梁興州剛想躲避,卻被一記撩槍紮穿軟肋,槍尖一挑,整個人騰空飛起,重重摔下馬來。

三百番兵眼見主將被挑下馬,嚇得魂飛魄散,四散奔逃,直往幽州大營而去。

楊延嗣哪裡肯放過,提槍催馬追殺上去。隻見前方番營連成一片,帳篷綿延無邊,旌旗密佈,軍號亂響。

他根本不認方向,見營就闖。戰馬躍過戰壕,大槍左右開弓,殺得番兵連人帶甲倒成一片。

往左一掃,七八人翻飛;往右一劃,十數人栽倒;前方一紮,大槍像串糖葫蘆一樣挑倒兩個。遇見帳篷就挑飛,見了馬棚便拆,他一路砸毀不少軍器、糧帳,直朝著幽州方向衝去,勢不可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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