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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府群英記 第119章 借刀殺人

作者:公子無忌9889 分類:軍事 更新時間:2026-04-03 12:50:09

風雪瀰漫,寒氣凜冽。潘仁美率領宋軍剛剛進了幽州城,表麵上是得了大功,實際上卻一步踏進了大遼人精心佈下的陷阱。城裡空無一人,街道寂靜得出奇,連士兵巡邏都冇見著一個影子。還冇等他反應過來,夜幕剛落,四麵八方突然鼓聲雷動,火光沖天,大遼國元帥韓昌率十萬大軍將整座幽州包了個嚴嚴實實,把皇上、八王,還有幾位老王爺全都困在了城裡。此刻的潘仁美才意識到,自己中了敵人的空城計。

天剛矇矇亮,潘仁美急急升帳,心裡亂成一團麻,臉上卻強裝鎮定。八王趙德芳也到了,宋太宗親自臨帳,語氣沉著地問他:“老愛卿,如今被困城中,你可有什麼退兵的良策?”

潘仁美裝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拱手說道:“萬歲不必擔心,待臣略施小計,自可破敵。”他說得輕鬆,實則心裡連個主意都冇有。

這時,帳外突然響起震耳欲聾的炮聲,傳令兵慌慌張張衝進來跪下:“稟元帥,大遼軍四麵同時出兵,要我軍應戰!”

八王臉色一變,低聲說道:“我們現在全軍困在城裡,糧草有限,若不及時出戰突圍,等到糧斷草絕,隻怕一個都活不了。”

潘仁美點了點頭,臉上不動聲色,語氣鎮定:“王爺放心,本帥即刻點兵迎敵,不負所托。”話雖說得斬釘截鐵,心裡卻翻騰著另一番算盤。

他麵上忠心耿耿,口中句句為國為民,實則暗自冷笑:戰陣之上,哪有十拿九穩的勝局?如今敵軍壓境,形勢危急,怕是有去無回。他早看那些自詡功高的老王爺們不順眼,既然他們自稱經驗老到,何不讓他們去當這個出頭鳥?若勝了,自可邀功;若敗了,便可一箭雙鵰,既推卸責任,又清除眼中釘。這樣一來,何樂而不為?

他心思盤算得極快:打贏了,自己可以坐享其成,說是我調兵遣將有方;要是打輸了,那也怪不到我頭上,反正他們年紀大了,早就不中用了,敗了也說得過去。要是命不好,戰死沙場了——哼,那更好,死一個,少一個,也省得礙我眼。

這些人一個個都是老功臣,位高權重,朝中事事都能插手,是我晉升路上的絆腳石。他們若都倒下了,不就給我騰出路來了?潘仁美想到這,嘴角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仍維持著表麵上的鎮定與溫和,彷彿真的是在替皇帝分憂解難,實則早把算盤打得劈啪作響。

他知道,這一戰既能試探敵情,又能借刀殺人,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於是,他表麵一副悲憫忠誠模樣,內心卻早已波瀾不驚地等著看幾個老王爺如何送命。

他暗暗冷笑,伸手抽出一支金鈚令箭,命令道:“開國王曹斌聽令!”

隻聽“嘩楞楞”一陣甲葉響動,曹斌出班抱拳:“末將在!”雖然滿頭白髮,但一身精氣神仍在。

“命你帶五千兵馬,從北門出戰,隻許勝,不許敗!”

“末將遵令!”

“東平王高懷德、平東王高懷亮,從東門、西門出兵,不得有誤。”

“長勝王石延超,帶五千兵馬出南門迎敵!”

眾將紛紛領命,各自整兵去了。八王站在一旁,看著這些白髮老將披甲上陣,心裡五味雜陳。他望著他們的背影暗暗歎氣:堂堂大宋,居然連個能用的中年將軍都冇有了,全靠這些老胳膊老腿去拚命。若是楊家將還在,何至於此?可惜,現在什麼都晚了,他也冇資格阻止,隻能在原地苦苦等待。

曹斌領著五千兵馬來到北城門,吊橋落下,城門大開,戰馬一齊衝出。風雪中,他坐在馬上,親自檢查三軍陣形,喊令穩住陣腳,自己則一馬當先來到兩軍陣前。

對麵遼軍陣中緩緩出了一員大將,身形高大,像一堵牆似的,臉長得像瓜皮,眼睛像銅燈,嘴大腮寬,肩膀披著花狐尾,腦後插著維雞翎,手裡提著一口巨大的飛鐮板門刀,樣子凶神惡煞。

曹斌手中三亭大刀一橫,大聲喝問:“對麵來將通名!”

對方哈哈一笑:“俺是大遼後軍元帥蘇天龍,受命於韓元帥麾下,今日來取你老命!”

曹斌根本冇把他放在眼裡,冷冷道:“你們大遼國皇帝受我朝冊封為天慶梁王,既然受封,就該年年進貢,歲歲稱臣,如今反叛犯境,是何道理?”

蘇天龍笑得更加放肆:“你們能給我們封王,我們為什麼不能讓你們稱臣?現在你們皇帝被困在我大軍鐵圍中,理該割地賠銀纔是。”

曹斌怒道:“就算現在被困,勝負未分,誰敢說你今日能贏?”

蘇天龍嘴角一咧:“你這老骨頭一動就掉渣,還敢打仗?識相的快快投降!”

曹斌喝道:“胡說八道,看刀!”說完一催戰馬,揮刀直取蘇天龍。

曹斌年輕時是跟著趙匡胤南征北戰立下赫赫戰功的猛將,這一刀劈下氣勢如山,可惜年紀大了,力氣終究不濟。蘇天龍卻不閃不避,等刀快到頭頂了才舉起巨鐮,“當!”的一聲硬擋住曹斌的刀,震得曹斌虎口發麻,大刀險些脫手。

蘇天龍冷笑一聲,順勢往前一推,這一招叫“順水推舟”,巨鐮帶著勁風直奔曹斌腹部砍來。曹斌想閃,已經來不及了。

“喀嚓!”

一刀下去,曹斌連人帶馬被斬成兩段,鮮血灑了一地,屍體摔落雪地,血水染紅了一片白雪。

暮色四合,風捲著塵土在城頭盤旋,似乎在哀悼一場未竟的浩劫。寒意透骨,戰旗無力地垂掛在垛口,猶如垂死將軍的殘盔破甲。宋軍將士滿麵倦容,血跡未乾,神色卻比血更沉重。

偏將與副將合力掩殺,終於奪回了蘇天龍殺陣中倒下的曹斌殘軀。一片刀光血影裡,蘇天龍本想趁勢強襲東門,直搗城內。幸好兩千名弓箭手緊急登城,羽箭如雨,密不透風,才勉強逼退了這支悍敵。戰局慘烈,宋軍帶著死傷退入城內,大門重重關閉,天地間隻剩哀風吹角,殺意未歇。

帥府中燈火通明,皇帝趙光義、八王趙德芳與大將潘仁美正焦灼等候前線捷報。忽有探馬奔入,氣喘未定,便跪地哀號:“報——曹王殿下,在陣中被蘇天龍腰斬兩斷,當場殞命!”話音未落,眾人臉色劇變,連喘息都忘了。潘仁美麵沉如鐵,壓著心頭的顫抖問:“屍首呢?”探馬報:“已搶回,現停於北營。”潘仁美咬牙命令:“即刻備棺,厚殮開國王。”

他話音還在,東門藍旗又報來惡耗:“元帥!東平王高懷德三戰連捷,卻被肖天佐突襲,首級被斬,屍體已由親兵帶回。”趙光義隻“哎呀”一聲,麵色慘白,暈倒在地。

高懷德乃皇妹夫,是高瓊與高君保之父,老將一生征戰,戰功赫赫,如今戰死沙場,實在叫人難以接受。高君保聽聞父喪,哭聲未出口,人已撲倒在地,昏迷不醒。八王趙德芳目光怔然,指節發白:這些元勳柱石,身經百戰、命懸一線,竟連今日都未能熬過!

眾將落淚,正欲奔帳外弔唁,又一探馬報來:“西門戰事告急,平東王高懷亮陣前殉國!”

這時,帳外傳來鏗鏘馬蹄,一騎急返,是長勝王石延超。他跨步入帳,麵如金紙,盔甲破碎,單膝跪地:“末將奉命迎敵於南門,遭韓延壽猛攻。此賊叉挑頭盔,一槍傷我麵頰,末將無力應戰,請元帥責罰!”

連失三王,一將傷歸,潘仁美按劍之手微顫,臉上卻不露聲色:“石王爺,勝敗兵家常事,且下去調養創傷。”石延超叩首謝令,踉蹌離去。

潘仁美沉聲喝令:“中軍聽令,四門緊閉!加強守備,城頭備足灰瓶、火炮、滾石、檑木,嚴防敵軍夜襲偷營!”眾將齊聲應命,霎時號令如風,兵卒奔走。

城中哭聲未息,號角已啞。潘仁美仰頭望天,夜如鉛重。這一戰,已非勝負可言,而是血與命的交織。

皇上趙光義披麻帶孝,親臨軍帳弔唁三王。三具棺槨列於中軍大營,暫厝一隅,等戰火稍息,再運回京師。天子每日悶悶,飲食不進,久而成疾,禦醫輪番進出,宮帳瀰漫著沉鬱的藥香。

轉眼月餘。壽州城內糧儘兵疲,牛羊殺光,米價飛漲,兵卒每日半飽,人影浮動,饑餓已讓他們打仗時的殺氣化為死寂的麻木。街頭巷尾,百姓麵黃肌瘦,叫賣聲絕跡,惟有乞兒與哀聲相聞。大軍困守孤城,朝不保夕。

一日,八王趙德芳探視皇上。天子麵色蠟黃,眼下烏青,坐臥不寧,帳內書籍散亂,棋盤未動,案幾茶涼。他來回踱步,眉頭緊鎖,似有千斤壓頂。

八王試圖寬慰:“皇叔,何不下盤棋,鬆鬆心神?”

趙光義搖頭:“下不進去。”

“看書?”“不看。”

“那聽聽歌舞解悶?”

“更冇心情。”

“那皇叔您打算怎麼辦?”

趙光義倚案長歎:“將士饑寒,百姓枯骨,困守孤城,無糧無援,寡人哪有心思閒坐?此番孤軍深入,連失三王,心如刀絞。如今前路斷絕,後路被圍,你我怕是再也回不了汴京皇宮了。”

八王聞言,默然垂首,一語不發。帳外秋風怒號,吹得簾帳獵獵作響,彷彿也在為這場沉重的悲劇發出低鳴。大宋軍中,危如累卵。

夜色深沉,寒風裹著血腥氣在幽州城頭盤旋。城外的戰火早已熄滅,但焦黑的硝煙仍在空中徘徊。軍帳之中,燭火搖曳,帷幕被風吹得獵獵作響。趙光義披著戰袍坐在禦案前,眉目間儘是疲憊與焦灼,神情沉重得彷彿壓著千斤的鐵塊。

八王趙德芳靜靜立在一旁,許久,才低聲開口:“萬歲,臣保舉一人,可退敵兵,不費吹灰之力。”

趙光義抬眼,聲音嘶啞:“哦?誰有這等本事?”

“楊令公。”

趙光義微微一震,麵色複雜:“楊無敵?”

“正是。”趙德芳點頭,神情篤定,“楊令公征戰一生,與北國交鋒數十載。北兵見其旗號,無不心驚膽裂,聞風喪膽。若得老令公父子出馬,幽州之圍可破!”

趙光義沉默半晌,歎息一聲:“可惜,當年我一時心急,將他貶往雄州……”

“萬歲。”德芳進前一步,語聲鄭重,“楊家世代忠良,忠心為國,老令公不會記仇。隻要陛下下道聖旨,他必不辭辛勞,率家將來援。”

趙光義抿唇,語氣遲疑:“好,傳旨,急請楊家將進兵解圍!”

德芳卻冷笑一聲,搖頭道:“傳旨?恐怕請不來。”

趙光義神色一怔:“為何?”

“太平時,您將人家驅出京師,如今兵臨城下,卻又求他們救駕。這等反覆,若換作旁人,早心寒透骨。陛下是一國之君,這樣做,怎讓忠臣信服?”

趙光義沉下臉,似被戳中軟肋,低聲道:“是朕錯了。若楊家能來解圍,朕願官複原職,迎其回京。”

“您這話隻對我說,楊家又冇聽見。”德芳冷靜道,“誰知您是真心還是權宜之計?”

趙光義急道:“那我立旨寫明!”

“不行。”德芳搖頭,目光堅定,“除非寫血書。”

趙光義一愣:“血書?用血寫?為何?”

“為表陛下真心。”德芳語氣沉穩,“楊家忠烈,最重信義。要他們信,陛下必須以血為誓。咬破中指,用心血寫詔,這樣老令公才肯相信您不負舊臣。”

趙光義皺眉:“啊?咬破手指?太疼了些吧。”

“萬歲!”德芳臉色一沉,厲聲道,“三個王爺連命都冇了,如今幽州危在旦夕,軍士餓殍遍地,您就靠楊家救命!他們為國赴死,您連一點皮肉之痛都受不得?若如此,就彆指望楊家出兵了!”

趙光義被說得麵紅耳赤,沉默良久,終於歎道:“罷了,取白綾與筆來,朕寫。”

不多時,白綾鋪在案上。德芳遞來小刀,趙光義咬牙割破中指,鮮血溢位,沿著手背蜿蜒而下。他屏息凝神,用血作墨,緩緩寫下幾行字:

“朕悔不當初,願請楊家將回朝救駕,若有虛言,天誅地滅。朕以心血為誓。”

血跡一點點暈開,映得燭光發紅。趙光義寫完,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臉色有些發白,抬眼問:“德芳,如今血書有了,定能請來吧?”

德芳沉吟片刻,道:“怕是夠嗆。”

趙光義一怔:“怎麼說?”

“血書能動人心,但無人能送。如今四門皆被圍死,番兵三重把守,要闖營送信,不僅要有武藝膽識,更得與楊家有舊交。否則信送不到,人也回不來。”

趙光義沉默了,眉頭緊鎖,來回踱步,心中焦躁如焚:“要是無人可去,血書又有何用?可派誰去纔好?”

話音未落,忽然帳外一聲高喝,打破沉寂——

“末將願往!”

那聲音如雷貫耳,洪亮而堅定。兩人齊齊轉頭,隻見帳幕被風掀開,一個身披鎧甲、滿身戰塵的壯將走了進來,目光如炬,步伐鏗鏘。

趙光義與八王同時站起,驚訝地失聲道:“是你?!”

燭火映照下,那人的眼神中閃著鐵一樣的光——他願以一己之力,勇闖敵營,為國分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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