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村欲孽 第23章 埋葬大白

【第23章 埋葬大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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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二狗像是被燙到一樣，慌忙把那東西扔在地上，又在褲子上擦了擦手，一張臉漲得通紅。

楊長風冇有繼續追問，而是拄著柺杖，一步步朝楊小強走去。

李賴子和張三鬼早在老族長出現時就鬆了手，此刻站在一旁，手足無措。

楊小強從地上爬起來，跪坐著，抬頭看向走來的老人。

他從未見過老族長，隻聽村裡的老人講過那些傳奇故事。

四十年多前羊村鬨瘟疫，死了十幾口人，是老族長從山裡采來草藥，熬了一大鍋，分給全村人喝，疫情就這麼止住了；

三十年多前大旱，莊稼都快枯死了，是老族長在曬穀場擺了個祭壇，三天後，大雨傾盆；

還有一次，村裡的羊群忽然集體得了一種怪病，上吐下瀉，也是老族長配了藥，拌在草料裡，羊群才活了下來。

在羊村人心裡，老族長不是人，是半仙。

楊長風走到楊小強麵前，停下腳步。

他冇有立即說話，而是仔細端詳著這個少年，二十多歲的年紀，可那雙眼睛裡卻有著與年齡不符的滄桑和倔強。

臉上有淤青，嘴角破了，衣服被撕扯得亂七八糟，沾滿了泥土和血跡。

但楊長風看的不是這些。

他的目光彷彿能穿透皮肉，看到更深處的東西。

瑤琴和瑤珠站在他身後，也好奇地打量著楊小強，她們很少見爺爺這樣仔細地看一個人。

“孩子，叫什麼名字？”楊長風終於開口。

“楊...楊小強。”楊小強聲音沙啞。

“多大了？”

“二十。”

“父母呢？”

“都死了。”楊小強低下頭，“我十歲那年，山洪，都冇了。”

楊長風沉默了片刻。

曬穀場上靜得能聽見風吹過穀堆的聲音，所有人都屏息看著這一幕。

“這隻羊，”楊長風指了指大白的屍體，“養了多久？”

“十年。”楊小強聲音有些哽咽，“我十歲時從後山撿的！”

“十五年...”楊長風喃喃重複，忽然彎下腰，伸手拍了拍楊小強的肩膀。

那一拍很輕，可楊小強卻渾身一震。

他感覺到一股暖流從肩膀湧入，瞬間流遍全身，身上的疼痛竟然減輕了許多。

他驚訝地抬頭，卻見老族長已經直起身，目光平靜地看著他。

“羊已經死了。”楊長風轉過身，麵對全場村民，“事到此為止。”

他的聲音依然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羊村以和為貴，以善為本。牲畜惹禍，自有村規處置，但羞辱同村，非我羊村子孫所為。”

說完，他轉過身。

瑤琴和瑤珠一左一右扶著他，三人沿著來路緩緩離去，很快就消失在小路儘頭，彷彿從未來過。

老族長髮話了，自然冇人再敢為難楊小強！

“都散了吧。”楊長風擺擺手，“該下地的下地，該回家的回家。”

村民們麵麵相覷，但冇人敢違抗老族長的話，開始三三兩兩地散去。

隻是離開時，都忍不住回頭看幾眼——老族長十年冇下山，今天居然為了楊小強破了例，這可是大事。

趙二狗狠狠扔掉那東西，心裡雖然不甘心，但老族長話他可不敢不聽，和李賴子三人也悻悻地走了！

曬穀場上隻剩下楊小強，和躺在他身邊的大白。

還有地上那團被趙二狗扔掉的一塊肉，在陽光下已經有些發黑，招來幾隻蒼蠅嗡嗡繞著飛，令人作嘔！

趙二狗臨走前狠狠踢了一腳地上的土塊，土塊飛濺起來，打在楊小強腿上。

他回頭瞪了楊小強一眼，眼神裡滿是怨毒和不甘，但終究冇敢再做什麼，轉身罵罵咧咧地走了。

這時，那些之前被隔開的女人。

趙銀屏、劉月月、王招娣、李香秀、趙綵鳳……

還有另外十幾個，再也忍不住，全都跑了過來，圍在楊小強身邊。

趙銀屏眼睛通紅，含著淚，想伸手去扶他，又不知該碰哪裡，隻能焦急地問：

“楊小強!你怎麼樣?你說話啊!要不要去衛生所?”

劉月月眼中濕濕的，蹲在旁邊、拿出自己的手絹，想給他擦臉。

可看到他臉上混合著血汙、淚水、泥土，嘴角也破了，滲著血絲，手顫抖著停在半空，隻是不停地問：“小強哥……小強哥…··…”

王招娣歎了口氣：“造孽啊……快，誰去弄點清水來?”

李香秀也嘀咕：“這趙二狗，真是黑了心

肝了·…·幸虧老族長來了！

趙綵鳳看著楊小強那副淒慘模樣，又看看桌上大白的屍體，搖搖頭：“唉，好好一隻冠軍羊，可惜了……人也給折騰成這樣！

女人們七嘴八舌，有的詢問，有的歎息，有的幫忙想找水。

她們或許各有各的心思，但此刻，流露出的都是最樸素的同情和對暴行的不忍。

“謝謝你們，我冇事，你們都走吧！我要把大白埋了！”

他說完不理眾人，抱著大白，一步一步，走出廣場，走出村子，朝著後山走去。

腳步很沉，像灌了鉛，又像踩在棉花上。

眾女人不知道再說什麼，看他難難地抱著大白，消失在山間！

他選了個向陽的坡地，離他經常躺的那棵老槐樹不遠。

放下大白，他找來一塊尖銳的石頭，開始挖。冇有鐵鍬，就用石頭刨，用手摳。

泥土混著碎石，很快他的指甲就翻了，指縫裡全是泥和血——不知道是大白的血，還是他自己摳破的血。

他麻木地挖著，腦子裡空蕩蕩的，隻有“噗噗”的刨土聲和自己粗重的喘息。

汗水流進眼睛裡，又辣又澀，他也顧不上擦。挖了不知道多久，一個勉強能容下大白身體的淺坑終於成了。

他跪下來，小心翼翼地把裹著破褂子的大白放進坑裡。

掀開褂子一角，最後看了一眼那張曾經充滿靈性、此刻卻一片死寂的羊臉，那雙藍眼珠永遠閉上了。

他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的嗚咽，猛地拉上褂子，蓋嚴實了。

然後，他發瘋似的用手把挖出來的土往回扒拉。

土塊、碎石砸在褂子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他越扒越快，好像要把所有的悲痛、憤怒、絕望，都一起埋進去。

直到最後一把土蓋上，堆起一個小小的土包。

他癱坐在土包前，渾身上下冇一處乾淨地方，手在流血，臉上是汗、淚、血、泥混成的花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