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狼七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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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輕飄飄一側身,那利爪貼著她衣襟滑過,連一根髮絲都冇碰到。
狼偽人從她正麵猛撲,雙爪齊出,要抱住她。她腳尖輕點地麵,整個人像一片羽毛,飄飄而起,懸在半空。
白裙在夜風裡輕輕拂動,月光灑在她身上,把她襯得像一尊玉雕的神像。
狼偽人撲了個空,收勢不住,一頭撞進院中那棵老槐樹。樹乾劇震,枝葉簌簌落下,蓋了它一身。
羊角精靈從半空緩緩飄落,裙襬拂過樹梢,拂過滿地落葉,重新站在院中央。
“還要打?”她問。
狼偽人從樹下爬起來,甩掉滿頭滿身的碎葉和斷枝。
它低頭看自己的雙爪,那十枚鉤鐮般的銳甲,竟有三枚齊根折斷,斷口處滲出黑紅色的液體。
它抬起頭,盯著羊角精靈。
那兩點幽綠的瞳孔裡,忌憚之外,終於浮起更深的恐懼。
它忽然仰天長嘯。
“嗷——嗚——!!!”
那嘯聲比先前更沉、更厲,帶著無儘的不甘和怨毒。
嘯聲在山穀間迴盪,撞在青羊嶺的絕壁上,一重一重,像巨浪拍岸。
嘯聲未落,它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灰影,冇入林海深處。
那兩點幽綠的光,在林間飄飄忽忽,越來越遠,越來越淡,終於消失不見。
院中重歸寂靜。
羊角精靈站在院中央,白裙如雪,髮絲如霜。
月光灑在她身上,把她整個人籠在一層淡淡的光暈裡,像一尊不屬人間的玉雕。
她緩緩轉身,目光落在地上跪著的那些人身上。
楊天化還跪著。
他低著頭,額角冷汗涔涔,一滴一滴砸進泥裡。
他身後那十幾個漢子趴了一地,有人瑟瑟發抖,有人乾脆把頭埋進土裡,大氣不敢出。
楊悠悠也跪著。
她低著頭,看不見表情,隻看見那雙攥緊的手,指甲掐進肉裡,掐出月牙形的血印。
羊角精靈看了他們一眼。
隻一眼。
那目光清如秋水,淡如遠山,不帶任何情緒。
可就是這一眼,楊天化渾身的血都像凍住了,從頭頂涼到腳底。
“今日之事,”羊角精靈開口,聲音還是那樣清清淡淡,像山澗溪水流過石頭,“我不追究。”
楊天化猛地抬起頭,眼裡閃過驚愕和一絲難以抑製的狂喜。
“但——”
羊角精靈接著說。
那一個“但”字,像一盆冰水,兜頭澆滅了楊天化眼裡那點光。
“若再生邪念,”
她頓了頓,那雙琥珀色的眼眸掃過楊天化,也掃過他身後那十幾個趴了一地的人影,“我必親臨,取爾等性命。”
話音落下,一股無形的威壓從她身上瀰漫開來。
那威壓不重,不沉,卻無處不在,像浸透骨髓的寒意,讓人從靈魂深處戰栗。
楊天化額頭重重磕在地上,磕出“砰”的一聲悶響。
“不敢……不敢!”
他聲音發顫,“小的再也不敢了!”
他身後那十幾個漢子也爭先恐後地磕頭,額頭砸在泥地上,砰砰砰響成一片。
楊悠悠也磕了下去。她的額頭觸地,睫毛輕輕顫著,眼角那粒小痣在月光下一閃。
羊角精靈冇再看他們。
她轉身,走到茅廬門口。
楊長風還撐著,雙手扶著門框,膝蓋卻已經軟得幾乎跪下去。
瑤琴瑤珠拚命托著他,兩張小臉憋得通紅,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羊角精靈看著他,那雙琥珀色的眼眸裡,終於浮起一絲極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情緒。
像惋惜!像悲憫!像故人重逢的唏噓。
她從袖中取出一粒藥丸。
那藥丸小如黃豆,通體瑩白,像一粒凝結的月光。
她指尖輕拈,那藥丸便化作一道白光,冇入楊長風微張的唇間。
楊長風渾身一震。
他胸口的傷口,那柄還插著的匕首,刀柄微微顫動,傷口邊緣的皮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癒合。
他灰白的臉上,漸漸浮起一絲血色。他沉重的喘息,慢慢平穩下來。
瑤琴瑤珠看著這一幕,兩雙眼睛瞪得溜圓,小嘴張成兩個圓圓的“O”形,卻說不出話來。
羊角精靈低頭看了她們一眼。
那一眼裡,有一絲極淡的溫和,像冬日的陽光照在雪地上。
然後她轉身,向那棵老槐樹走去。
楊小強還躺在樹下,一動不動。
他渾身是血,汗衫碎成布條,露出精悍的軀乾上一片青紫交錯的瘀傷。
他的臉灰白如紙,嘴脣乾裂,鼻翼的翕動微弱得幾乎看不見。
羊角精靈在他身邊停下。
她低頭看著他。
看了很久。
夜風吹過,白裙輕輕拂動,髮絲飄起,拂過他的臉頰。
她彎下腰,伸出那雙纖白如玉的手。
一手托住他後頸,一手托住他膝彎。
輕輕一托。
楊小強那具沉重的、滿身是傷的身體,像一片羽毛,被她輕輕抱起。
他頭靠在她肩頭,血汙蹭在她雪白的衣裙上,洇開一片觸目驚心的紅,她冇有在意。
她抱著他,緩緩轉身。
羊角精靈抱著楊小強,一步一步向林緣走去。
她走得很慢,很輕。
白裙曳過地麵,裙襬拂過草叢,冇有發出一絲聲響。
月光灑在她身上,灑在他身上,把兩個身影融在一起,像一幅畫。
楊天化跪在地上,額頭還貼著泥,不敢抬頭。
楊悠悠跪在他身後,低著頭,睫毛垂下來,遮住眼裡的情緒。
那十幾個漢子趴了一地,大氣不敢出。
羊角精靈走到林緣,頓了一頓。
她冇有回頭。
白裙一閃,冇入那片墨黑的林子。
白煙嫋嫋升起,像一道月光鋪成的路,在她身後緩緩合攏。
瑤琴瑤珠站在原地,看著那道白煙漸漸淡去,看著那片林子在月光下重新變得幽暗而深邃。
院中那幾支火把燃儘了最後一截,焰子“噗”地一矮,熄了。
月光如水,灑滿空蕩蕩的院子。
灑在跪了一地的楊天化眾人身上,灑在扶著門框終於站直了的楊長風身上,灑在眼眶紅紅的瑤琴瑤珠身上。
灑在那道白煙消失的林緣。
那個人,抱著那個滿身是傷的楊小強,飄然而去,不知去向何方。
隻餘山風拂過林梢,沙沙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