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白衣精靈再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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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一般的寂靜。
忽然——
一道白煙。
從青羊嶺深處那片墨黑的老林子裡,嫋嫋升起。
不是霧,不是雲,是一道極淡、極輕、彷彿冇有實體的白,在黢黑的林緣緩緩瀰漫開來。
那白不刺眼,不張揚,像月光碾碎了灑在林間,像千年積雪化成的輕嵐。
白煙越漫越寬,越鋪越廣。
所過之處,草木的輪廓都柔和了,連空氣裡的血腥氣都淡了幾分。
然後,白煙裡現出一個影子。
先是一個模糊的輪廓,像月光投下的虛影。接著輪廓漸漸凝實,像從煙裡長出來的一株白蓮。
是一個女人。
不,不是女人!是一個白衣絕美精靈!
她通體素白,白裙曳地,裙襬拂過草叢,草葉竟不彎折,像水一樣從她身側滑過。
那裙不知是什麼料子,輕薄如蟬翼,卻又厚實得看不見內裡,飄飄忽忽,像裹著一團月光。
她的頭髮極長,披散下來,一直垂到腰際。
那長髮也是白的,不是老人那種枯白,是初雪那種晶瑩剔透的白,每一根都像浸過月華,在夜色裡泛著淡淡的、柔和的光暈。
最奇的是她的頭頂!生著一對羊角!
那角不大,從額際兩側斜斜伸出,彎成一道優美而神秘的弧度,像兩彎新月倒扣在發間。
角身瑩白如玉,隱隱透著珠光,角尖卻泛著極淡的緋紅,像少女臉頰初染的羞色。
她的臉……
楊小強眼皮又沉了幾分,卻拚命睜著。
他看見那張臉從白煙裡漸漸清晰,像一幅畫一點點描出輪廓。
那不是人間該有的容顏。
眉如遠山含黛,不畫而翠;眼若秋水橫波,不染而清。
那雙眼瞳是極淺的琥珀色,像山間清溪映著月光,清澈得能看見底,卻又深得望不見儘頭。
她的鼻梁挺秀,唇色極淡,淡得像初綻的白玉蘭,不施胭脂,卻自有一抹驚心動魄的清豔。
不是豔麗,不是嫵媚,不是任何凡俗的審美可以框定的美。
是一種讓人望而生畏、生不起半分褻瀆之唸的、近乎神性的清絕。
楊小強見過她。
就是青羊嶺把楊悠悠打下沼澤的那個絕色羊角精靈。
那兩次她都是忽然出現,又忽然消失,像一場來不及抓住的夢。
他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可喉嚨裡湧上一口腥甜,眼前那片越來越濃的黑徹底壓下來。
他身子一歪,倒在老槐樹下,失去了知覺。
“你終於肯出來了。”
那聲音從林緣傳來,沉悶如地底的雷,帶著不加掩飾的嘲諷。
狼偽人從陰影裡重新浮現。
它站在林緣與院外那片緩坡的交界處,兩點幽綠的瞳孔穿過夜色,落在那道嫋嫋而來的白影上。
羊角精靈冇有應聲。
她飄然而行,白裙曳地,裙襬在月光下輕輕拂動,像一朵盛開的玉蓮。
她從林緣飄過那片狼藉的緩坡,飄過跪了一地的楊天化等人,飄進茅廬院中,在那棵老槐樹前停下。
她低頭看了楊小強一眼。
那雙琥珀色的眼眸裡,掠過一絲極淡的、幾乎難以捕捉的情緒。
像心疼,又像歎息。
隻一眼,她便移開目光,轉向林緣那道灰褐色的身影。
“狼七!”她開口。
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傳遍整個院子,甚至傳到林緣那片黢黑的陰影裡。
那聲音不像人間任何女子的嗓音!太清,太淡,像山澗溪水漱過鵝卵石,像早春的風拂過竹林,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說不清的韻味。
“你們狼族,與我羊族簽過盟約。”
她說,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早已刻進石碑的事實,“三百年前,青羊嶺下,血為誓,天為證。互不相犯,永修為好。”
她頓了頓,那雙琥珀色的眼眸靜靜看著狼偽人:“為什麼又來?”
狼偽人沉默了一瞬。
那兩點幽綠的光在黑暗中閃爍不定,像狼的眼睛,又像兩團燃燒的鬼火。
“盟約?”它終於開口,聲音裡嘲諷的意味更濃,“那是被逼著簽的。當年你羊族勢大,先祖不得不低頭!可如今——”
它往前踏了一步,那雙幽綠的瞳孔裡燃起幽暗的火:
“如今你們羊族還剩下什麼?一個快死的糟老頭子,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黃口小兒,還有!”
它掃了一眼羊角精靈,嗤笑一聲,“一個守著祖訓不敢踏出青羊嶺半步的你。”
它那張狼臉扭曲了一下,露出兩排參差錯落的利齒:“三百年,我們等了三百年,今天,失去的,我要一樣一樣討回來。”
羊角精靈靜靜聽它說完,臉上冇有任何表情變化,那雙琥珀色的眼眸依舊清如秋水,淡如遠山。
“所以,”她說,“你們是要毀約。”
“毀約?”
狼偽人仰頭,發出一聲低沉的笑,那笑聲像悶雷滾過山穀,震得院中火把的焰子又矮了幾分!
“什麼約不約的,拳頭大的說了算!”
它話音未落,身形一晃。
快得像一道灰色的閃電,眨眼間已撲到羊角精靈麵前。
那隻覆滿粗硬皮毛的利爪高高揚起,五枚鉤鐮般的銳甲在月光下泛著森冷的青光,直取她咽喉!
羊角精靈冇動。
那利爪堪堪觸到她頸間白膩肌膚的一瞬!
“砰!”
一聲悶響,像重錘擂在濕牛皮上。
狼偽人那龐大的身軀像一隻斷線的紙鳶,倒飛出去,砸在林緣一棵碗口粗的鬆樹上。
樹乾“哢嚓”斷裂,樹冠轟然倒下,砸起一片塵土。
它從斷樹殘枝裡爬起來,晃了晃那顆猙獰的狼首,低頭看自己的胸口。
灰褐色的皮毛上,赫然印著一個纖細的掌印。
那掌印周圍的皮毛像被火燎過,焦黑捲曲,隱隱透出一股焦臭味。
羊角精靈依舊站在原處,彷彿從未動過。
她那隻纖白如玉的手,剛剛收回袖中,白袖輕輕拂動,不帶一絲煙火氣。
“三百年。”
她說,聲音還是那樣清清淡淡,“你的功夫,冇怎麼長進。”
狼偽人盯著她,那兩點幽綠的瞳孔裡,第一次浮起一絲真正的忌憚。
它低吼一聲,四肢著地,像真正的狼那樣弓起脊背。
脊骨一節一節凸出來,撐起皮毛,像一柄拉滿的弓。那雙幽綠的瞳孔越燒越旺,幾乎要溢位眼眶。
然後它再次撲出。
這一次不是直衝,是繞著圈子疾奔。
灰褐色的身影在林緣與院外那片空地之間來回穿梭,快得像一道無法捕捉的殘影。
每一次掠過,都帶起一陣腥風,颳得院中火把東倒西歪。
羊角精靈站在院中央,白裙紋絲不動。
狼偽人從她背後撲來。她冇回頭,反手一掌。
狼偽人從她左側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