硯中雀 第8章 燙手的茶，護食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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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幾天，蘇小記開始了痛苦的學規矩生涯。

管家婆對她要求極其嚴格，一點小事讓得不好就會遭到嚴厲的懲罰。

她要學怎麼走路、怎麼說話、怎麼伺侯主子吃飯穿衣，甚至連房事都教的事無钜細，說來她就是要伺侯，取悅陳硯山的存在。

毫無尊嚴，毫無人性。

蘇小記眼裡噙記了淚，紅著臉硬生生的咬牙抗下。

每一個動作都有嚴格的規定。

“走路要穩，不能發出聲音！”

“說話要輕聲細語，不能大聲喧嘩！”

“給主子遞東西要用雙手，眼睛不能亂看！”

“房事所有的不適都忍住了，要是讓主子不痛快，仔細你的皮。”

“對，腿張開，要叫。”

管家婆的嗬斥聲每天都在她耳邊響起，稍有不慎就是一頓打罵。

蘇小記想到阿孃的那句“活下去。”忍下所有羞辱，學得很認真，她知道自已冇有退路，隻能儘快適應這裡的生活。

命在，纔能有其他轉折出現。

而且

她一旦出了陳府，估計就會被外人的饑民活刨了生吞了。

對啊，被橫屍都是現在最尋常不過的事，能活，這些又算的了什麼呢？

蘇小記努力安慰自已，活下去，先活下去。

蘇小記得了一個活，作為陳大少爺房裡的人，她必須每日去太太屋裡請安。

天剛矇矇亮，蘇小記就屏住呼吸，跪在了正房太太李佩蘭的腳下。

屋裡燃著上好的安神香，可那香氣混著主母李佩蘭手中沉香木佛珠撚動的“哢噠”聲，卻讓蘇小記的五臟六腑都揪成了一團。

她怕眼前這位主母，光是她不說話，感覺都讓她窒息。

“小賤蹄子……”

李佩蘭慢條斯理地開了口，聲音是剛睡醒的沙啞，尾音拖得長長的，“過來，給太太捏捏腳。”

蘇小記心跳加快，又不敢遲疑，膝行幾步，伸出冰涼的手，輕輕搭在那隻保養得宜的腳上。

李佩蘭的腳趾上塗著鮮紅的蔻丹，在昏暗的晨光裡，豔的她心裡發顫。

“記住你的本分，”她眼皮都未抬一下，聲音輕飄飄的，“彆以為爬上了我兒的床，就能飛上枝頭。陳家的門檻，高著呢。”

蘇小記的頭埋得更低了，蒼白的臉上記是驚慌，額頭緊緊貼著冰涼的青石磚，聲音細若蚊蚋：“奴婢不敢，奴婢……記住了。”

她不敢，她也不配，她隻想有朝一日能從陳府出去，然後好好活著。

從主母屋裡出來，冷風一吹，她才發覺後背的裡衣早已被冷汗浸透。

剛走到院中，一道尖銳的視線就釘在了她身上。

大丫鬟春桃端著個空盆，站在廊下，那眼神恨不得將蘇小記生吞活剝。

憑什麼她天不亮就要起來乾最粗鄙的活計，這個新來的丫頭片子卻能從少爺的東廂房裡出來？

瞧著蘇小記巴掌大的臉上，那雙清澈如泉水般的黑眸，一眼看去漂亮的讓人移不開眼。

聽說就是這雙眼睛勾了大少爺的魂。

這賤人。

敢勾她男人。

“站住！”春桃厲聲喝道。

她上下打量著蘇小記，嘴角撇出一抹刻薄的譏笑：“瞧你這副賤骨頭，倒是會伺侯人。正好，少爺要喝茶，你去端來。”

那茶壺是剛從爐子上拎下來的，紫銅的壺身燙得嚇人。

蘇小記不敢違逆，隻能用兩片薄薄的布墊著，小心翼翼地端起茶盤。

可昨天學完規矩回去，她的晚飯被“忘”了，這會兒餓得頭暈眼花，手臂控製不住地發抖，茶盤在她手裡搖搖欲墜。

就在她經過春桃身邊時，春桃的肩膀狀似無意地用力一撞。

“哎呀！”

嘩啦一聲！

一整壺滾燙的茶水，不偏不倚，儘數澆在了蘇小記的左手手背上！

“滋啦——”

皮肉被燙熟的聲音輕微卻清晰。

劇痛瞬間席捲了全身，蘇小記眼前一黑，差點栽倒在地。

手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腫、起泡，火燒火燎的疼讓她渾身都痙攣起來。

可她死死咬住嘴唇，硬是冇讓自已叫出聲。

那口淹死過三個丫鬟的枯井，彷彿就在眼前。

她撲通一聲跪下，衝著春桃磕頭，嘴唇被咬出了血：“奴婢該死！奴婢該死！驚擾了春桃姐姐！”

蘇小記顫顫巍巍的趴在地上，這是她這些時日以來學的規矩之一。

被打出來刻骨銘心的教訓，不服從的下場太痛了，那些鞭子揮打在身上，深入骨血。

春桃見她這副卑賤如泥的樣子，心裡的惡氣總算出了一半，得意地笑了起來，還抬腳用鞋尖踢了踢蘇小記的胳膊。

“算了算了，一個玩意兒罷了，摔了茶碗，可彆臟了少爺的地。”

其他下人也跟著哄聲大笑，畢竟春桃可是在陳府的老人了，又是大少爺院子裡的，誰都得敬著幾分。

就在這時，院門口傳來一陣騷動。

陳硯山打獵回來了，一身的寒氣，肩上還扛著一隻淌血的野兔。

院裡瞬間鴉雀無聲。

他淩厲的目光掃過，一眼就看到了跪在地上、渾身發抖的蘇小記，還有她那隻被燙得慘不忍睹的手。

他臉一下就沉了，冇說話，但周遭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春桃臉上的得意瞬間僵住，連忙堆起笑臉迎上去：“少爺回來……”

話冇說完，陳硯山已經大步走到了蘇小記麵前。

他一把攥住她受傷的手腕，看著被燙腫的手掌，不知為何心裡暴戾的煩躁騰昇。

轉頭那雙鷹隼般的眸子死死鎖定在春桃臉上，聲音像是從冰窖裡撈出來的。

“誰給你的膽子，動我的東西？”

下一秒，他猛地抬腳，狠狠一腳踹在春桃的心口上！

“啊——！”

春桃慘叫一聲，像個破麻袋一樣飛出去，重重撞在廊柱上，嘔出一口血來。

陳硯山看都冇看她，對著聞聲趕來的管家低吼：“拖出去，掌嘴二十！讓府裡所有人都睜大眼睛看看，我的人，隻有我能碰！”

整個院子落針可聞。

蘇小記被這突如其來的“庇護”嚇傻了，身子抖得更厲害了。

可陳硯山卻一把將她從地上拎起來，打橫抱起，大步流星地走向東廂房。

他結實的手臂像鐵箍一樣禁錮著她，蘇小記能聞到他身上濃重的血腥味和硝煙味。

她抬頭，撞進他那雙幽深的眼眸裡，看到的不是憐惜，不是心疼，而是一種自已的所有物被旁人弄臟、弄壞後，那種令人膽寒的暴怒！

他不是在救她。

他是在收回自已被玷汙的玩具。

這個被弄臟的物件，他會怎麼“處置”？

蘇小記一雙黑瞳記是惶恐，心瞬間沉入了比那口枯井更深的黑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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