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珒接到邀請的時候,正在軍營裡看地圖。
東邊的局勢不太平。鄰國的人最近在租界周邊活動頻繁,名義上是做生意,暗地裡在蒐集情報、拉攏勢力。租界工部局的董事亨利·杜邦做東,請了滬上幾方勢力的人吃飯,名義上是社交,實際上是想探探沈珒的口風——畢竟東南幾省的軍權,有一半握在沈家手裡。
“少帥,杜邦先生的請柬。”副官把一張燙金的卡片放在桌上。
沈珒掃了一眼,眉頭微微蹙起。他不喜歡這種場合——觥籌交錯、虛與委蛇,比打仗還累。但不去不行,東邊的事關係到整個上海的安危,他必須去聽聽那些人想幹什麼。
“幾點?”
“明晚七點,杜邦公館。”
“知道了。”
第二天傍晚,沈珒換了一身藏青色的西裝。
他很少穿西裝,平時不是軍裝就是便裝,但杜邦是洋人,這種場合穿軍裝太紮眼,穿便裝又不夠正式。副官給他準備了一套藏青色的三件套,剪裁考究,麵料是上好的羊毛呢,襯得他肩寬腰窄,身形挺拔如鬆。
他站在鏡子前,看了看自己。
藏青色的西裝外套,裡麵是白色的襯衫,領口係著一條銀灰色的領帶,是副官幫他打的——他自己不太會打領帶,平時又不怎麼係。西裝的腰線收得很好,勾勒出窄而有力的腰身,褲線筆直,皮鞋鋥亮。
他的頭髮今天特意打理過,不再是軍帽壓出來的淩亂,而是整整齊齊地向後梳,露出光潔的額頭和線條淩厲的五官。劍眉斜飛入鬢,鼻樑高挺如峰,薄唇微抿,下頜線鋒利得能割破空氣。那雙深邃的眼睛在燈光下泛著冷光,像是深冬的寒潭,沉而不見底。
副官在一旁看得直愣:“少帥,您穿西裝……真好看。”
沈珒瞥了他一眼,副官立刻閉嘴。
“走吧。”
……
杜邦公館在租界最深處,是一棟三層洋樓,花園裡噴泉流水,燈火通明。門口停著十幾輛黑色轎車,下來的都是滬上有頭有臉的人物——各國領事、租界董事、商界大亨、軍閥代表。
沈珒到的時候,杜邦親自迎了出來。
“沈少帥!久仰久仰!”杜邦是個五十來歲的洋人,矮胖身材,頭髮稀疏,說一口帶著濃重口音的中文,熱情得有些過分,“來來來,裡麵請,裡麵請!”
沈珒微微點頭,跟著他走進大廳。
大廳裡已經聚了不少人,衣香鬢影,觥籌交錯。沈珒一進門,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藏青色的西裝襯得他身形修長挺拔,五官冷峻淩厲,周身散發著一種生人勿近的低氣壓。他站在那裡,像一柄出鞘的劍,和這個紙醉金迷的大廳格格不入,卻又莫名地和諧。
幾個領事過來寒暄,沈珒應付了幾句,表情始終淡淡的。他不喜歡這種場合,但該給的麵子還是要給。
杜邦領著他走到大廳中央,拍了拍手,示意眾人安靜。
“各位先生們,女士們,今晚很高興能邀請到大家!”杜邦的中文磕磕絆絆,但勝在熱情,“今天我們有一個重要的議題——關於東邊地盤上的那些人。我請了一位翻譯,是領事館的,專門來幫我們溝通。不過……”
他看了看手錶,眉頭皺起來。
“他好像遲到了。”
大廳裡響起一陣低低的笑聲。
沈珒眉頭微蹙,站在人群中,雙手插在西裝褲袋裡,表情冷淡。他不著急——反正他也不想說太多,沒有翻譯更好,他可以直接走人。
杜邦又等了五分鐘,臉色有些掛不住了。他擦了擦額頭的汗,對眾人說:“抱歉抱歉,我再打個電話催催——”
話音未落,大廳門口傳來一個清脆的聲音——
“杜邦先生,您的翻譯來了。”
所有人的目光轉向門口。
江清允站在那裡。
她穿著一件絳紅色的絲絨旗袍,顏色濃鬱得像紅酒,襯得她的麵板白得近乎透明。旗袍的剪裁是她自己設計的——法式收腰,側麵開衩,領口是水滴形的鏤空,露出精緻的鎖骨和一小片瑩白的胸口。領口和袖口鑲著細密的金色繡花,在燈光下微微閃爍,像星星落進了紅色的綢緞裡。
頭髮盤成一個高髻,用一支紅寶石簪子固定著——那顆紅寶石成色極好,在燈下泛著幽紅的光,襯著她烏黑的髮髻,說不出的華貴。耳垂上墜著兩粒小小的紅寶石耳釘,和簪子是一套的,走動間微微晃動,折射出細碎的紅光。
她的臉上化著精緻的妝——眉峰描得比往常略鋒利些,紅唇飽滿欲滴,眼尾微微上挑,那雙桃花眼在燈光下像是含著一汪春水,波光瀲灧,看人的時候帶著一種渾然天成的嫵媚。
她站在門口,絳紅色的旗袍在燈光下流光溢彩,整個人像一朵盛放的紅玫瑰,明艷得叫人移不開眼。
大廳裡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有驚艷的,有貪婪的,有審視的。男人們看得眼睛都直了,女人們則在心裡暗暗比較,然後默預設輸。
沈珒的目光也落在她身上。
他的瞳孔微縮。
絳紅色。
她穿了絳紅色。
這種顏色很少有人能駕馭——太艷了顯俗氣,太暗了顯老氣。但她穿起來,像是量身定做的一樣,不,應該說,這件旗袍像是專門為她設計的,每一處線條都貼合著她的身體,每一寸麵料都映襯著她的肌膚。
她從門口走進來,穿過人群,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麵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她的步伐不快不慢,脊背挺直,下巴微揚,嘴角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像是整個大廳都是她的舞台,而她是唯一的主角。
沈珒的目光追隨著她,從門口一直到大廳中央,一秒都沒有移開。
他的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西裝褲袋裡的拳頭。
她怎麼會在這裡?
杜邦看見江清允,眼睛一亮:“江小姐?您怎麼來了?”
江清允走到杜邦麵前,微微欠身,用流利的洋語說了一句話。那洋語說得太漂亮了,連在場的洋人都愣了一下——不是那種磕磕絆絆的、帶著口音的洋語,而是地道的、帶著某種優雅韻味的洋語,像是從小在那邊長大的。
杜邦聽懂了,臉上的表情從驚訝變成驚喜:“您是說,您可以當翻譯?”
“對,”江清允切換回中文,笑盈盈地說,“我的翻譯朋友在路上堵車了,打電話讓我來救場。杜邦先生不介意吧?”
“不介意不介意!”杜邦喜出望外,“江小姐的洋語說得太好了!您在哪裡學的?”
“在國外,待了三年。”
“難怪難怪!”杜邦連連點頭,轉身對眾人宣佈,“各位,翻譯來了!江小姐是留洋歸來的高材生,洋語比我還好!”
大廳裡響起一陣掌聲。
江清允微微欠身,目光在大廳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沈珒身上。
她的桃花眼彎了彎,嘴角微微上揚,無聲地說了兩個字——好像是“巧啊”,又好像是“真巧”。
沈珒麵無表情地看著她,但耳尖微微泛紅。
他不知道她還會洋語。
而且說得這麼好。
……
晚宴正式開始,眾人移步到餐廳。
餐廳裡擺著一張長桌,鋪著雪白的桌布,上麵擺滿了銀器和水晶杯。杜邦坐在主位,沈珒被安排在杜邦的右手邊——這是最尊貴的位置,說明杜邦把他當成了今晚最重要的客人。
江清允坐在杜邦的左手邊,方便翻譯。
她的位置和沈珒斜對麵,抬頭就能看見對方。
沈珒坐下的時候,目光不經意地掃過她——絳紅色的旗袍在燭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水滴形的領口露出她精緻的鎖骨,紅寶石耳釘在她耳邊微微晃動。她正低頭整理餐具,側臉的線條在燭光下柔和得像一幅畫。
他移開目光,端起麵前的水杯喝了一口。
水是涼的,但他的喉嚨是燙的。
……
菜一道一道地上,酒一杯一杯地斟。杜邦是個健談的人,從他家鄉的葡萄酒聊到上海的天氣,從上海的天氣聊到東邊的局勢。
“沈少帥,”杜邦放下酒杯,切入正題,“東邊地盤上的那些人,最近不太安分。您怎麼看?”
沈珒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動作優雅而從容。他看著杜邦,目光冷而沉,薄唇微啟——
“杜邦先生想聽真話還是假話?”
杜邦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當然是真話。”
沈珒說了一段話,語速不快不慢,聲音低沉而清晰,像冬天河麵上的冰層被敲開,露出下麵冷冽的流水。
他說的是中文,說的是東邊局勢的分析——那些人是誰,他們要幹什麼,他們的優勢和弱點在哪裡,以及沈家的態度。每一句話都精準得像手術刀,沒有半個多餘的字,沒有半分含糊。
在場的人都聽得很認真——那些原本還在交頭接耳的領事們,不知什麼時候都安靜了下來,目光齊齊地落在這個穿藏青色西裝的年輕人身上。
他說話的時候,有一種讓人不得不聽的魔力。不是因為他聲音大,不是因為他語氣重,而是因為他說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像是用刀刻在石頭上的,沉甸甸的,不容置疑。
江清允看著他,心跳漏了一拍。
她見過沈珒很多次——在船上,在戒嚴指揮部,在壽宴上,在咖啡館裡。她見過他冷著臉的樣子,見過他彆扭的樣子,見過他吃醋的樣子。但她從來沒有見過他這個樣子。
在眾人麵前,從容不迫,侃侃而談,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
藏青色的西裝襯得他肩寬腰窄,燭光落在他臉上,勾勒出冷硬的輪廓。他的睫毛很長,說話的時候微微低垂著,在眼下投出一片淺淺的陰影。薄唇開合間,吐出的每一個字都像是精心打磨過的,精準而有力。
他真好看。
不是那種“長得好看”的好看,而是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讓人移不開眼的好看。
沈珒說完,看向江清允。
江清允回過神,清了清嗓子,把他的話翻譯成洋語。
她的翻譯準確而流暢,不僅把內容說清楚了,還把沈珒語氣裡的那種冷冽和果決也一併帶了過去。那些洋人聽懂了,表情從好奇變成了凝重。
杜邦點了點頭,又問了一個問題。
江清允翻譯給沈珒。
沈珒回答了,依舊簡潔有力。
江清允翻譯給杜邦。
一來一回,兩個人配合得天衣無縫,像是合作了很多年的搭檔。
在座的客人看著他們——一個藏青色西裝,冷峻淩厲;一個絳紅旗袍,明艷動人。兩個人隔著長桌,一個說,一個譯,目光偶爾交匯,又迅速分開。
那種默契,不是刻意的,而是自然而然的,像是在某個看不見的地方,兩個人之間牽著一根線。
坐在杜邦對麵的領事夫人低聲對身邊的人說:“這兩位是不是……”
“是未婚夫妻。”旁邊的人小聲回答。
“哦,”領事夫人恍然大悟,“難怪。”
難怪什麼?她沒有說,但所有人都看懂了。
……
酒過三巡,氣氛漸漸鬆弛下來。
杜邦是個愛喝酒的人,幾杯紅酒下肚,話更多了。他開始講自己在莊園,講他的葡萄園,講他的釀酒師,講得不亦樂乎。
沈珒聽著,表情淡淡的,偶爾點一下頭。
江清允翻譯的時候,嘴角一直彎著,桃花眼裡漾著笑意。
“江小姐,”杜邦忽然轉向她,“您在國外待了三年,一定去過不少地方吧?美術館去過嗎?皇宮去過嗎?最繁華的大道呢?”
“都去過。”江清允笑著說。
“您最喜歡哪裡?”
“那條穿城而過的河邊。”江清允的洋語說得流暢而自然,帶著一種慵懶的、漫不經心的韻味,“尤其是傍晚的時候,夕陽照在水麵上,整條河都是金色的。河邊有很多舊書攤,可以淘到很多有趣的東西。”
杜邦聽得眼睛發亮:“您說得太好了!我都想回去了!”
江清允笑了笑,目光不經意地掃過沈珒。
沈珒正看著她。
四目相對的瞬間,他的眼神微微閃了一下,然後移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江清允看見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她彎了彎唇,繼續和杜邦聊天。
……
晚宴進行到後半段,話題又回到了東邊的局勢。
這一次,是鄰國駐滬領事在發言。他說的是東洋話,杜邦聽不懂,需要江清允先翻譯成洋語,再翻譯給沈珒。
那個領事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戴著一副圓框眼鏡,說話慢條斯理,但每一句話都帶著一種讓人不舒服的、綿裡藏針的味道。
“沈少帥,”他用東洋話說,“我方在東邊的活動,純粹是經濟性質的。我們隻是想做生意,沒有別的意思。”
江清允聽著,眉頭微微蹙了一下。
她聽懂了——不是因為她會東洋話,而是因為領事說完之後,她旁邊的一個人小聲翻譯給她聽的。那個人是杜邦請來的另一個翻譯,專門負責東洋話的,但因為遲到了,現在纔到。
江清允把領事的話翻譯成洋語給杜邦,又翻譯成中文給沈珒。
沈珒聽完,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種冷得讓人後背發涼的弧度。
“經濟性質?”他說,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冰碴子,“那上個月在碼頭被查獲的那批軍火,也是‘經濟性質’?”
江清允翻譯過去。
領事的臉色變了一下,但很快恢復如常:“沈少帥說笑了,那件事跟我們沒有關係。”
“是嗎?”沈珒靠在椅背上,目光沉沉地看著領事,“那批軍火的源頭,是你們在東北的商行。要不要我把證據拿出來,讓大家看看?”
大廳裡的氣氛驟然緊張起來。
所有人都看著沈珒,又看著領事。領事的臉色終於掛不住了,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沒有接話。
沈珒也沒有再說什麼,隻是拿起刀叉,繼續切盤子裡的牛排。動作優雅而從容,像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江清允看著他,心跳又快了幾分。
他剛才那幾句話,說得雲淡風輕,但每一句都像是刀子,精準地紮在領事的軟肋上。他不是在威脅,他是在陳述事實——那些事實本身就足夠讓人膽寒。
她翻譯的時候,努力讓自己的語氣保持平靜,但她知道自己的聲音有一點點發抖。
不是因為害怕。
是因為——
他真好看。
他說話的樣子,他看人的樣子,他切牛排的樣子——都好看。
……
晚宴結束後,客人們陸續離開。
杜邦拉著沈珒的手說了半天感謝的話,又拉著江清允的手說了半天讚美的話,才依依不捨地放他們走。
江清允走出大廳,夜風一吹,才發現自己喝了好幾杯紅酒,頭有點暈。
她站在台階上,扶著欄杆,深吸了一口氣。
“喝多了?”
一個低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江清允回頭,看見沈珒站在她身後,手裡拿著他的西裝外套——大概是覺得熱,脫了。他現在隻穿著白色的襯衫和西裝褲,襯衫的袖子捲到小臂,露出結實有力的前臂和青色的血管。領口的釦子解開了兩顆,喉結下方露出一小片麥色的肌膚,鎖骨深刻,線條分明。
他的頭髮被晚風吹得微微淩亂,幾縷碎發落在額前,襯著那雙深邃的眼睛,少了些冷厲,多了幾分慵懶的性感。
江清允看著他,心跳又漏了一拍。
“沒有。”她說,聲音比自己預想的要軟。
沈珒走近幾步,低頭看著她。
月光下,她的臉紅撲撲的,桃花眼裡蒙著一層薄薄的水霧,絳紅色的旗袍在月色下泛著暗紅的光,像一朵在夜裡盛放的花。
“你喝了三杯紅酒。”沈珒說。
江清允一愣:“你數了?”
沈珒沒有回答,隻是皺了皺眉:“你平時不喝酒。”
“你怎麼知道我平時不喝酒?”
“……”
他沒有回答,但江清允從他的表情裡讀懂了——他一直在看她。從她進門的那一刻起,他就在看她。她喝了多少杯酒,他都數著。
江清允的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沈珒,”她歪了歪頭,桃花眼裡漾著狡黠的光,“你是不是一直在看我?”
沈珒的耳尖紅了。
“沒有。”他說。
“有。”
“沒有。”
“那你為什麼知道我喝了三杯?”
“……”
沈珒深吸一口氣,轉身就走。
江清允連忙追上去,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噠噠噠地響。她喝了酒,腳步有些不穩,追了幾步就歪了一下,差點摔倒。
“小心!”沈珒眼疾手快地扶住她,一隻手扣著她的腰,一隻手抓著她的手臂。
她的腰細得不盈一握,隔著絳紅色的絲絨旗袍,他能感受到她身體的溫度和柔軟的曲線。她靠在他懷裡,仰頭看著他,桃花眼裡水光瀲灧,紅唇微張,撥出的氣息帶著紅酒的甜香。
沈珒的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
“你能不能好好走路?”他的聲音低啞得不像自己的。
“我喝多了嘛。”江清允的聲音軟得像一攤水,帶著幾分撒嬌的意味,“都怪你,不攔著我。”
“我怎麼攔?我又不能把酒杯從你手裡搶走。”
“你可以呀,”她眨眨眼,“你是少帥,誰敢攔你?”
沈珒深吸一口氣,鬆開她的腰,退後一步。
“我送你回去。”他說。
“不要,”江清允搖頭,“我不想回去。”
“那你想去哪兒?”
“我想……”
她歪著頭想了想,忽然笑了。
“我想去江邊看月亮。”
沈珒看著她,眉頭皺起來:“現在快十一點了。”
“所以呢?”
“江邊不安全。”
“有你在我怕什麼?”
“……”
沈珒沉默了片刻,然後轉身往車的方向走。
“跟上。”他說。
江清允彎了彎唇,踩著高跟鞋噠噠噠地跟上去。
……
江邊。
江上風很大,吹得江清允的頭髮散了,幾縷碎發在風中飛舞。她站在欄杆邊,扶著欄杆,看著對岸的燈火,深吸了一口氣。
“真好看。”她說。
沈珒站在她身邊,手裡拿著他的西裝外套——剛纔在車上,他非讓她披上,說夜風涼。她不想披,他就直接把外套扔在她身上了。
直男就是直男,連關心人都這麼粗暴。
但那件外套很暖,帶著他身上冷冽的氣息,像冬天的鬆木,混著淡淡的硝煙味。
江清允把外套裹緊了一些,偏頭看著沈珒。
月光下,他穿著白襯衫,袖子捲到小臂,雙手插在西裝褲袋裡,看著江麵。江風吹起他的頭髮,露出光潔的額頭和線條淩厲的五官。他的側臉在月光下像一幅素描,冷硬的輪廓被月色柔化了一些,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溫柔。
“沈珒。”她叫他。
“嗯。”
“你今天穿西裝很好看。”
沈珒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嗯。”他說。
“你就不能多說兩個字?”
“很好看。”
江清允忍不住笑了:“你學我。”
“沒有。”
“有。”
沈珒偏過頭,看著她。
月光下,她的臉紅撲撲的,桃花眼裡漾著笑意,絳紅色的旗袍在月色下泛著暗紅的光。她的頭髮被風吹散了,幾縷長發飄在臉側,襯著那張巴掌大的小臉,說不出的嫵媚。
“江清允。”他叫她。
“嗯。”
“你今天……也很好看。”
江清允愣住了。
這是沈珒第一次誇她。
不是“還行”,不是“不錯”,不是“不止還行”——是“很好看”。
她看著他,他也看著她。四目相對,月光灑在兩個人身上,江風吹過,帶來江上潮濕的水汽。
“沈珒,”她忽然說,“你是不是喜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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