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夜。沈珒解開她旗袍最後一顆盤扣的時候,手指是抖的。不是緊張——他上過戰場,殺過人,手從來不會抖。但此刻,那件月白色的旗袍從他妻子肩頭滑落的瞬間,他的手抖了。
江清允靠在床頭的絲絨靠墊上,桃花眼微微上挑,看著他。她的嘴唇還帶著被吻過的嫣紅,微微腫著,濕潤的。她的頭髮散在肩上,幾縷碎發貼在臉側和脖頸上,襯著那張巴掌大的小臉,說不出的嫵媚。旗袍已經褪到了腰際,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膚——肩頭圓潤,鎖骨精緻,再往下,是那道柔軟的、起伏的、讓沈珒喉嚨發緊的弧線。
她穿了一件藕荷色的肚兜。細細的帶子掛在肩上,麵料薄得近乎透明,下麵若隱若現的輪廓像月光下的遠山。她的腰細得不盈一握,麵板白得發亮,在燭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像一塊被精心打磨過的玉。
沈珒的目光從她的臉滑到她的肩,從她的肩滑到她的鎖骨,從她的鎖骨往下。他的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
“看夠了?”她歪了歪頭,桃花眼裡漾著笑意,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慵懶。
沈珒沒有說話。他低下頭,吻住了她的鎖骨。她的身體輕輕顫了一下,仰起頭,露出整段脖頸,像一隻被扼住咽喉的天鵝。他的嘴唇從她的鎖骨滑到她的肩頭,從肩頭滑到那根細細的肚兜帶子。他用牙齒咬住那根帶子,輕輕一扯。
帶子滑落了。
江清允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她伸出手,指尖插進他的頭髮裡,不是推開,是按著。她的手指微微發抖,指甲陷進他的頭皮,又疼又麻。沈珒抬起頭,看著她的臉。她的桃花眼裡蒙上了一層水霧,眼尾那點天生的嫣紅被水汽暈開,像哭過一樣。她的嘴唇微微張著,撥出的氣息又急又燙。
“沈珒,”她的聲音軟得像一攤水,帶著喘息,“你……”
他沒有讓她說完。他低下頭,堵住了她的嘴唇。這一次不像剛才那樣剋製、試探、小心翼翼。這一次是深的,重的,帶著侵略性的,像忍耐了很久終於不想再忍了。他的手從她的腰側滑到她的後背,掌心貼著她光滑的麵板,滾燙的,像烙鐵印在上麵。她的身體在他掌心裡微微發抖,像一片被風吹過的葉子。
她摟住了他的脖子。他的身體覆上來進去的時候,她咬住了嘴唇,但還是沒忍住那一聲。很輕,很短,像被掐斷的呻吟。沈珒聽見了,他的動作頓了一下,抬起頭看著她的臉——她的桃花眼緊閉著,睫毛濕漉漉的,臉頰泛著潮紅,從顴骨一直蔓延到耳根,從耳根蔓延到脖頸。
“疼?”他問,聲音啞得不像自己。
她睜開眼,桃花眼裡漾著水光,瞪了他一眼。“你說呢?”
沈珒看著她那副又疼又倔的樣子,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他低下頭,吻了吻她的眼角。那裡有一滴將落未落的淚,被他的嘴唇接住了。
江清允閉上眼睛。她的手從他脖子上滑下來,落在他的肩頭,指甲陷進他肩胛的肌肉裡。他的肩膀很寬,麵板是麥色的,和她白皙的手指形成鮮明的對比。燭光在帳子裡搖曳,影子在牆上晃動。她的身體在他身下像一朵被揉開的花,一瓣一瓣地綻開,每一瓣都在發抖。
夜深了。帳子裡安靜下來。
江清允靠在枕頭上,頭髮散了一枕,像潑墨的畫。她的麵板上還殘留著剛才的痕跡——吻痕從鎖骨一路蔓延到肩頭,從肩頭蔓延到更下麵,像雪地上落滿了梅花。她的身體還在微微發抖,不是冷,是餘韻。沈珒躺在她身邊,一隻手攬著她的腰,拇指在她腰側輕輕摩挲著。他的呼吸還沒有完全平復,胸膛起伏著,汗濕的頭髮貼在額前。
“沈珒。”她叫他,聲音啞啞的。
“嗯。”
“你不是說對我沒興趣嗎?”
沈珒的手停了一下。他想起了第一次見她的時候——黃浦江上,郵輪甲板,她穿著一件藏青色的大衣,海風吹起她耳邊的短髮,桃花眼裡帶著審視,紅唇微彎,像一朵帶刺的玫瑰。他奉命來接她,公事公辦的語氣,冷著臉說了那句話。她當時怎麼回的?踮起腳尖,吐氣如蘭:“巧了,我對你也沒興趣。”
沈珒低下頭,看著她。她的桃花眼裡漾著笑意,帶著幾分饜足的慵懶,像一隻吃飽了的貓。他忽然低下頭,在她肩膀上輕輕咬了一口。
“現在有了。”他說。
江清允笑了,笑得眼睛彎成月牙。她伸出手,戳了戳他的胸口。“沈珒,你這個人真的很不會撒謊。”
沈珒握住她戳在自己胸口的那根手指,放在唇邊親了一下。“嗯。”他說。窗外月光很亮,照在兩個人交疊的身體上。她的麵板在月光下白得發光,他的手臂攬在她腰間,麥色和白色交織在一起。
那根細細的肚兜帶子不知什麼時候被扯斷了,落在床下。藕荷色的綢緞,像一朵凋落的花。
她充滿淚花的眼睛彷彿看到了他倆在船上橫眉冷對的時候,那時候他嘴可比下麵這個東西還硬。
民國十八年,深秋。
黃浦江上霧靄沉沉,一艘從馬賽遠航歸來的郵輪鳴著汽笛,緩緩駛入吳淞口。
江清允站在頭等艙的甲板上,手扶欄杆,望著霧氣中若隱若現的上海輪廓,紅唇微勾。
三年了。
三年前她走的時候,還是個被全城名媛笑話的“土包子”,如今她帶著巴黎最時髦的衣帽、最前衛的思想,以及一張足以讓整個上海灘為之側目的臉,回來了。
江清允今日穿了一件剪裁利落的藏青色大衣,內搭珍珠白緞麵旗袍,領口別著一枚翡翠胸針,是她在巴黎拍賣會上高價拍下的老物件。海風吹起她耳邊微卷的短髮,露出一截白皙纖細的脖頸,襯得那張巴掌大的小臉愈發精緻動人。
她正欣賞著江景,身後傳來侍女春杏的聲音:“小姐,外頭風大,您披件鬥篷吧,仔細著涼。”
“我又不是紙糊的。”江清允頭也沒回,語氣裡帶著三分嬌懶,“這三年在巴黎,冬天零下十幾度我都照穿裙子,也沒見凍死。”
春杏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勸。
她們家小姐什麼都好,就是這張嘴——太厲害了。在巴黎三年,法語說得比法國人還溜,懟起人來更是句句帶刺,連那些自詡浪漫的法國男人都被她噎得說不出話。
江清允正想再說點什麼,忽然——
“砰!”
一聲槍響劃破江麵的寂靜。
緊接著,船身劇烈晃動了一下,甲板上頓時亂作一團。尖叫聲、哭喊聲、腳步聲混成一片,原本安靜有序的郵輪瞬間陷入混亂。
“怎麼回事?”江清允臉色微變,迅速抓住欄杆穩住身形。
春杏嚇得臉都白了,緊緊拽住她的袖子:“小姐!好像是……好像是有人在開槍!”
話音未落,十幾個黑衣人從船艙兩側衝出,個個手持短槍,為首一人臉上有道猙獰刀疤,目光兇狠地掃過甲板上的乘客,用帶著江北口音的官話吼道:“都別動!誰動打死誰!”
人群頓時噤若寒蟬。
江清允站在原地沒動,眉頭微微蹙起。
劫船?
她的運氣還真是好到爆棚。
刀疤臉的目光在人群中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江清允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底閃過一絲貪婪:“這位小姐,看起來挺有錢啊。識相的話,把值錢的東西都交出來,爺幾個隻要財,不要命。”
江清允垂眸看了一眼自己領口的翡翠胸針,又看了看對方手中的槍,神色淡淡。
“想要?”她抬眸,語氣輕飄飄的,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刀疤臉一愣,顯然沒料到這個看起來嬌滴滴的大小姐會是這種反應。
江清允慢條斯理地將胸針取下,在手裡把玩了兩下,忽然彎唇一笑:“想要的話,自己來拿啊。”
那笑容明媚張揚,帶著幾分挑釁,又有幾分漫不經心的慵懶。
刀疤臉被這笑容晃了眼,鬼使神差地往前走了兩步。
就在此時——
“砰!”
又是一聲槍響,卻不是刀疤臉開的槍。
子彈精準地擊中刀疤臉手中的槍,巨大的衝擊力讓槍脫手飛出,刀疤臉慘叫一聲,捂著手腕倒退數步。
“什麼人?!”
江清允循聲望去,隻見數艘小艇不知何時已悄無聲息地靠近郵輪,艇上站著清一色黑衣勁裝的士兵,為首一人——
她微微眯起眼睛。
那人身量極高,肩寬腰窄,一身墨綠色軍裝裁剪得一絲不苟,領口別著銀質勳章,帽簷壓得很低,隻露出線條淩厲的下頜和緊抿的薄唇。他單手舉槍,姿態閑適得像是在打靶練習,渾身上下卻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氣息。
小艇靠穩,那人縱身躍上甲板,動作乾脆利落。
他摘下手套,抬眸掃了一眼在場的劫匪,目光冷得像淬了冰。
“沈珒?”刀疤臉看清來人的臉,臉色驟變,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沈珒。
這個名字在如今的上海灘,如雷貫耳。
沈家三代軍閥,盤踞東南,權勢滔天。而沈珒作為沈家這一代最出色的繼承人,十六歲上戰場,十八歲封少帥,二十歲便以鐵血手腕平定了東南三省的內亂。傳聞他冷麵冷心,殺伐果斷,手底下的兵個個對他又敬又畏。
此刻,這位傳說中的少帥就站在甲板上,槍口微抬,語氣淡淡:“放下武器。”
刀疤臉還在猶豫,沈珒已經不耐煩地皺了皺眉。
“三秒鐘。”
“一。”
“二。”
話音未落,刀疤臉身邊的小嘍囉已經嚇得扔了槍,雙手抱頭蹲在地上。刀疤臉咬了咬牙,也終於認命地丟了武器。
沈珒身後的士兵迅速上前,將十幾個劫匪押解控製。
整個過程,不超過五分鐘。
甲板上的乘客劫後餘生,紛紛向沈珒道謝,他卻連一個眼神都沒分給他們,隻是偏頭吩咐副官:“把人帶回去審,問清楚幕後指使。”
“是,少帥。”
沈珒這才轉過身,目光落在江清允身上。
確切地說,是落在她手裡那枚翡翠胸針上。
他麵無表情地看了兩秒,薄唇微啟:“你就是江清允?”
江清允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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