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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雲新章 第七十五章宮闕驚變

作者:我喜歡旅行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5-05 10:2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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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闕驚變

太平興國六年正月十四,寅時三刻,垂拱殿。

殿內燈火通明,數十盞宮燈將這座帝王處理政務的殿堂照得如同白晝。太宗皇帝趙炅端坐禦案之後,身穿常服,麵色沉靜,看不出喜怒。吳元載、王繼恩侍立左側,禮部侍郎孫何、殿前司都指揮使高瓊站在右側。殿中氣氛凝重,彷彿連空氣都凝固了。

趙機跪在殿心,已經跪了半刻鐘。從清風觀到皇宮這一路,他已在心中將要說的話反覆斟酌,但此刻真正麵對這位雄猜之主,仍感到無形的威壓如山嶽般沉重。

“趙機,”皇帝終於開口,聲音平淡,“抬起頭來。”

趙機抬頭,目光直視禦階,卻不敢直視龍顏——這是臣子的本分。

“你可知罪?”皇帝問。

“臣知罪。”趙機聲音清晰,“臣擅離職守,無詔入京,擅自調動皇城司兵力,此三罪,臣不敢辯。”

“既知有罪,為何還要犯?”皇帝的聲音依然平靜,但殿中溫度似乎驟降了幾度。

趙機深吸一口氣:“因為若臣不來,大宋邊防將危,國本將動。”

“哦?”皇帝微微前傾,“說說看。”

趙機從懷中取出那些證據——曹珝的密信、劉三郎等老兵的證詞、磁州賬冊抄本、劉承規劃賣官鐵的往來記錄、以及孫何寫給張茂的親筆信——由內侍一一呈上禦案。

“陛下,此案始末,容臣細稟。”

接下來的一刻鐘,趙機將整個案件條分縷析:從楊繼業冤案重審發現石保興通敵,到真定府推行新政遭石黨餘孽阻撓;從邢州遇襲發現狼頭刺青,到磁州查出官鐵盜賣;從黃榆關截獲遼國巫醫兀朮,到清風觀發現密道;從歸雲莊佈防圖交易,到劉承規被殺滅口……

每一件事都有證據支撐,每一個環節都邏輯嚴密。當說到“三爺使者”可能利用密道將兵器運往遼國,並企圖獲取河北西路佈防圖時,皇帝的臉色終於變了。

“密道……”皇帝看向王繼恩,“王都知,此事你可知情?”

王繼恩連忙跪倒:“老奴失察!清風觀密道乃是先帝時所建,知道者不過五人,老奴萬萬冇想到竟被奸人利用!老奴已命皇城司徹查,凡涉密道者,一律嚴懲!”

皇帝沉默片刻,轉向孫何:“孫卿,趙機所呈證據中,有你寫給真定府豪紳張茂的親筆信,信中命他‘務必在新政推行中製造障礙’。此事,你作何解釋?”

孫何麵色蒼白,卻強自鎮定:“陛下,此信乃偽造!定是趙機為推卸新政不力之責,構陷於臣!臣與張茂素不相識,何來書信往來?”

“是嗎?”皇帝從證據中抽出一張銀票,“那這張‘昌盛錢莊’的銀票又作何解釋?票號顯示,此票於臘月廿五由你府中管事孫福兌出,存入張茂名下。而張茂已招供,此乃你支付他壟斷商鋪、組織罷市的酬勞。”

孫何汗如雨下:“這……這定是有人盜用臣府中印信!陛下明鑒,臣一心為國,豈會行此卑劣之事!”

“一心為國?”吳元載忽然開口,“孫侍郎,磁州防禦使劉承規劃賣官鐵三年,所得七成送入你府,此事也有賬冊為證。你府中管家孫福已在真定府招供,需要傳喚對質嗎?”

孫何身體一晃,幾乎站立不穩。

皇帝的目光在孫何臉上停留良久,緩緩道:“孫卿,你是太平興國二年的進士,朕親手提拔你為禮部侍郎,寄予厚望。你告訴朕,為何要這麼做?”

孫何跪倒在地,涕淚橫流:“陛下!臣……臣一時糊塗啊!石保興以舊情相脅,又以重利相誘,臣……臣鬼迷心竅,才鑄下大錯!但臣絕未通敵,隻是……隻是收了些錢財,在朝中為石黨行些方便……”

“隻是收了些錢財?”趙機忽然開口,“孫侍郎,你府中管事孫福已招供,你與遼國南京留守司蕭乾往來三年,以兵器換馬匹,獲利十萬貫。這難道也是‘行些方便’?”

“你……你血口噴人!”孫何嘶聲道,“陛下,趙機這是誣陷!他因推行新政與臣政見不合,便羅織罪名,欲置臣於死地!”

“政見不合?”趙機冷笑,“孫侍郎,你指使李宗諤偽造遼國細作,誣陷我真定府官員通遼;你收受劉承規賄賂,阻撓磁州官礦整頓;你派人在江南清查聯保會,企圖斷我真定府財路;你甚至收買刺客,在邢州伏擊於我——這也是政見不合?”

每說一句,孫何臉色就白一分。當說到“收買刺客”時,他終於癱軟在地。

皇帝眼中閃過一絲痛心,更多的是震怒。他緩緩起身,走到禦階邊緣,俯視著癱倒在地的孫何:“孫何,朕再問你一次:這些事,你可認?”

孫何伏地顫抖,良久,終於從牙縫中擠出幾個字:“臣……認罪。”

殿中一片死寂。堂堂禮部侍郎,清流領袖,竟真的通敵賣國,結黨營私,陷害忠良。

皇帝閉目片刻,再睜眼時,眼中已無半分溫情:“孫何革去一切官職,押入禦史台獄,嚴加審訊。其家產抄冇,族人待審後處置。”

殿外侍衛應聲而入,將麵如死灰的孫何拖了出去。

皇帝走回禦座,目光落在趙機身上:“趙機,你擅離職守,無詔入京,擅自調兵,按律當革職查辦。但念你揭發大案有功,且事出緊急,朕準你戴罪立功。繼續追查‘三爺使者’,務必將此獠擒獲。此案一了,再論你的功過。”

“臣,謝陛下隆恩。”趙機叩首。

“不過,”皇帝話鋒一轉,“你名‘機’,與朕名‘炅’音近,近日朝中頗有議論。你可知曉?”

該來的還是來了。趙機心中凜然,麵上卻平靜:“臣知曉。名諱之事,臣本不敢僭越。然父母所賜之名,不敢擅改。若陛下覺得不妥,臣願改名以避諱。”

皇帝盯著他,良久,忽然笑了:“改名就不必了。‘機’者,樞機也;‘炅’者,光明也。音雖近,意不同。朕非昏君,豈會因一字之音而罪臣子?隻是……”他頓了頓,“你要記住,為臣者,忠君體國是本分。功高不驕,權大不專,方是長久之道。”

這番話既是開脫,也是警告。趙機深深叩首:“臣謹記陛下教誨。”

“起來吧。”皇帝擺手,“吳卿,此案由你總領,樞密院、皇城司、禦史台協同辦理。凡涉案者,無論官職高低,一律嚴查。”

“臣遵旨!”吳元載躬身。

“王都知。”

“老奴在。”

“清風觀密道立即封死,相關知情人嚴加管控。皇城司內部徹查,凡有牽連者,絕不姑息。”

“老奴領旨!”

皇帝又看向高瓊:“高卿,殿前司加強宮禁,尤其注意獵苑一帶。再跑掉一個人,朕唯你是問。”

“末將領命!”

一道道旨意頒下,整個朝廷機器開始高速運轉。趙機知道,這場風暴纔剛剛開始席捲。

卯時初,天邊泛起魚肚白。趙機走出垂拱殿,晨曦微光刺得他眼睛發酸。吳元載跟了出來,低聲道:“你先去我府中休息,今日不必回真定府了。”

“可是真定府那邊……”

“周明、沈文韜都是乾才,能穩住局麵。”吳元載道,“眼下最重要的是養足精神,追查‘三爺’。此人能調動劉承規、孫何,能在汴京經營如此網絡,絕非尋常之輩。若不擒獲,後患無窮。”

趙機點頭:“下官明白。隻是李醫官她……”

“已經送到太醫局救治,性命無礙。”吳元載拍拍他肩膀,“你也去看看吧。記住,無論多麼艱難,身體是本錢。”

離開皇宮,趙機先去了太醫局。李晚晴被安置在一間靜室,仍在昏迷中,但麵色已恢複些許紅潤。太醫說,箭傷未中要害,主要是失血過多加上寒氣入體,需靜養數日。

(請)

宮闕驚變

趙機坐在榻邊,看著李晚晴蒼白的臉,心中湧起複雜的情緒。這個女子,為父申冤,為國涉險,幾乎付出生命的代價。而他,能做的實在太少。

“趙轉運。”一個虛弱的聲音響起。

趙機回神,見李晚晴已睜開眼,正看著他。

“李醫官,你醒了!感覺如何?”

李晚晴艱難地扯出一絲笑容:“還死不了……王隊正呢?”

趙機沉默片刻,低聲道:“王振……殉國了。他在老軍營為掩護你們撤退,力戰而亡。”

李晚晴眼中泛起淚光,閉上眼,淚水順著眼角滑落:“是我害了他……”

“不,是那些奸佞害了他。”趙機溫聲道,“王振是忠義之士,他的犧牲不會白費。劉承規已死,孫何下獄,他的家眷也已救出,安置在真定府。”

李晚晴睜開眼:“‘三爺’呢?”

“在逃。”趙機道,“但我們已經掌握線索,定能將他擒獲。”

“我在歸雲莊見到的那個人,”李晚晴回憶,“左眉有黑痣,眼神很冷,就是孫三郎說的那個刺客頭目。他當時在檢視佈防圖,還說……‘三爺說了,子時三刻動手’。”

“子時三刻動手?”趙機皺眉,“對誰動手?”

“他們說要讓你‘活不過今晚’。”李晚晴急道,“趙轉運,你要小心!”

趙機心中一暖,點頭:“我會小心。你先養傷,等身體好了,我還有事要拜托你。”

“什麼事?”

“劉三郎等老兵已到真定府,他們需要人照顧,也需要有人幫他們整理證詞,為李將軍申冤。”趙機道,“這件事,隻有你能做。”

李晚晴眼中重新燃起光芒:“我……我可以嗎?”

“當然。”趙機微笑,“你是李將軍的女兒,也是真定府的醫官。那些老兵信任你,朝廷也需要你的證詞。等傷好了,就去做你該做的事。”

李晚晴用力點頭:“我會的。”

離開太醫局,趙機回到吳府。簡單梳洗後,他本想小憩片刻,但腦中思緒紛亂,根本無法入眠。索性起身,攤開紙筆,開始梳理整個案件。

“‘三爺使者’……”他寫下這幾個字,在旁邊標註:

一、身份神秘,從未以真麵目示人。

二、能調動劉承規、孫何等朝中地方官員。

三、與遼國蕭乾有往來,進行兵器交易。

四、知曉清風觀密道,可能為皇室或近臣。

五、左眉有黑痣的刺客頭目是其手下。

六、計劃在子時三刻對趙機動手——這個計劃是否已經執行?還是因劉承規之死而中止?

正思索間,門外傳來敲門聲。曹珝的聲音響起:“轉運,有發現。”

趙機開門,曹珝風塵仆仆,眼中卻閃著興奮的光。

“我們在清風觀密道中發現了一個暗格,裡麵藏著一本賬冊。”曹珝遞上一本泛黃的冊子,“記錄的是三年來通過密道運送的貨物清單,不僅有兵器,還有……宮中之物。”

趙機接過翻看,越看越心驚。賬冊記錄詳細:某年某月某日,運出宮瓷若乾、玉器若乾、書畫若乾;運入遼國皮貨、藥材、馬匹。其中有些物品,赫然標註著“禦用”。

“這是……宮中有人盜竊禦用之物,與遼國交易?”趙機震驚。

“不止如此。”曹珝壓低聲音,“賬冊最後幾頁,記錄的是人員往來。有個代號‘玄鳥’的人,每月十五通過密道出入。時間……正好與‘三爺’和孫何密會的時間吻合。”

每月十五,清風觀密會。代號“玄鳥”。

趙機腦中靈光一閃:“‘三爺’可能就是‘玄鳥’!或者說,‘玄鳥’是他在這個網絡中的代號。”

“可‘玄鳥’是誰?”曹珝問。

趙機沉思。能接觸禦用之物,能自由出入宮廷,每月十五固定出宮密會……此人的身份,呼之慾出。

“宦官。”他緩緩吐出兩個字。

隻有宦官,才能自由出入宮廷而不引人懷疑;隻有宦官,才能接觸禦用之物而不被嚴查;也隻有宦官,才需要代號來隱藏真實身份。

王繼恩?不,若是他,冇必要幫趙機圍剿清風觀。那就是其他有權勢的宦官,甚至可能是……皇帝身邊的人。

“此事需稟報陛下。”趙機起身,“曹將軍,你繼續帶人搜查清風觀,看看還有冇有其他線索。記住,此事保密,暫時不要告訴任何人。”

“末將明白!”

趙機再次進宮,這次求見的是皇帝。在偏殿,他將賬冊呈上,並說出自己的推斷。

皇帝看著賬冊,臉色陰沉得可怕。禦用之物被盜賣,宮中宦官涉案,這不僅是貪腐,更是對皇權的褻瀆。

“查!”皇帝隻說了這一個字,但其中蘊含的怒意,讓侍立一旁的王繼恩都打了個寒顫。

“陛下,”趙機道,“臣有一計,或可引蛇出洞。”

“講。”

“今日是正月十四,明日便是十五,是‘玄鳥’與同黨密會的日子。”趙機道,“雖然清風觀已暴露,但他們可能還不知道賬冊被我們發現。我們可假裝不知,暗中監視,看明日誰會通過密道出入。”

皇帝沉吟:“密道已被封死。”

“可假意留一條縫隙。”趙機道,“我們的人埋伏在獵苑出口,隻要有人出來,立即擒獲。”

“若無人出來呢?”

“那說明‘玄鳥’已經警覺,我們再想其他辦法。”趙機道,“但這是目前最好的機會。”

皇帝看向王繼恩:“王都知,此事交給你辦。記住,要活的。”

“老奴領旨!”王繼恩躬身,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離開偏殿,趙機與王繼恩同行。走出宮門時,王繼恩忽然道:“趙轉運,你覺得‘玄鳥’會是誰?”

趙機看他一眼:“下官不知。王都知掌管皇城司,宮中宦官皆在您管轄之下,您覺得呢?”

王繼恩苦笑:“咱家雖然管著皇城司,但宮中宦官上千,有頭有臉的也有幾十個。真要查起來,不易啊。”

“隻要做過,必有痕跡。”趙機道,“王都知,此事還需您多費心。”

“自然,自然。”王繼恩點頭,忽然壓低聲音,“趙轉運,咱家提醒你一句:宮中水深,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

這話意味深長。趙機看著他:“王都知的意思是?”

“咱家冇什麼意思,隻是提醒。”王繼恩笑了笑,“趙轉運是聰明人,應該明白。”

說完,他拱手告辭,坐上轎子離去。

趙機站在原地,望著王繼恩遠去的轎子,心中疑竇叢生。這位權勢宦官,到底知道什麼?又隱瞞了什麼?

回到吳府,已是巳時。趙機終於感到疲憊,和衣倒在榻上,沉沉睡去。

這一覺睡得並不安穩,夢中儘是刀光劍影、陰謀詭計。他夢見李晚晴中箭落水,夢見王振力戰而死,夢見孫何猙獰的笑臉,夢見一個戴著麵具的黑影,在黑暗中冷冷注視著他。

“三爺……”夢中,他喃喃道。

醒來時,已是午後。趙機起身,推開窗戶,正月十四的陽光明媚得刺眼。

但他知道,這明媚之下,暗流依舊洶湧。

“玄鳥”、“三爺”、左眉黑痣的刺客、遼國巫醫兀朮……這些人和事,如同一個個謎團,等待他去解開。

而明天,正月十五,或許就是揭開謎底的時候。

趙機深吸一口氣,眼中重新燃起鬥誌。

無論前路多麼艱險,他都要走下去。

因為這是他的選擇,也是他的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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