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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雲新章 第三十三章春闈暗流

作者:我喜歡旅行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5-05 10:2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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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闈暗流

太平興國五年的春天來得格外遲。直到二月初,汴河兩岸的垂柳才勉強抽出些鵝黃的嫩芽,在料峭寒風裡瑟瑟地綠著。

樞密院內的氣氛卻與這遲緩的春意截然不同。隨著科舉日近,大量與邊防、武備相關的策論題目草擬、評判標準製定、乃至舉子背景覈查等事務,都壓到了樞密院、兵部等相關衙門。講議所作為吳元載直轄的谘議機構,更是忙得腳不沾地。

趙機埋首於案牘之間,已連續五日未曾按時下值。他負責整理近三年來河北、河東兩路邊防錢糧耗費、軍械損耗、及大小戰事勝負的詳細數據,並依此草擬今年武舉及文舉邊防策論的“參稽要點”。

這工作看似枯燥,卻是吳元載給他的新考驗——能否從海量雜亂數據中提煉出真問題,並形成可供決策參考的見解。

趙機采用了現代的統計分析法。他將各州軍上報的文書分類、編碼,製作了數張簡表:按季度統計錢糧撥付與實際消耗的差額;按寨堡規模統計人均軍械保有量與戰損率;甚至嘗試繪製簡易的“襲擾熱力圖”,標註出遼軍最常出冇的區域與季節。

工作量巨大,但他樂在其中。這是將現代管理思維應用於古代實務的絕佳機會。更關鍵的是,通過這些數據,他能更清晰地看到邊防體係的真實運行狀態,遠比任何奏章上的描述更為直觀。

二月初五午後,趙機正對著一組異常數據蹙眉——雄州某寨連續三個季度上報的箭矢損耗量,竟遠超同等規模寨堡均值兩倍有餘,而該寨同期上報的與遼軍接戰次數卻隻略高於平均。是虛報冒領?還是該寨士卒訓練強度過高?亦或另有隱情?

門被輕輕叩響。張承旨走了進來,手中拿著一份文書。

“趙講議,先停一停。”張承旨將文書放在案上,“看看這個。”

趙機接過,是一份來自河北轉運司的例行奏報抄件,內容是關於今春邊地糧草儲備情況的。看似平常,但張承旨用硃筆在幾處數字下劃了線。

“看出什麼了?”張承旨問。

趙機快速瀏覽,腦中立刻與自己整理的數據交叉比對。片刻,他指著其中一處:“真定府庫今春存糧,較去歲同期少了近一成五。但去歲真定周邊並無大災,漕運亦暢通,不應有如此大的缺口。除非……”

“除非什麼?”

“除非存糧數字本身就有水分,或……有大量糧食以其他名義調出,未入此賬。”趙機謹慎道。

張承旨點點頭,又指向另一處:“再看看保州、定州。”

趙機細看,發現這兩州的存糧數字,比照其駐軍規模與去歲消耗,也處於緊繃狀態,僅勉強夠支應到夏糧入庫前。若遼軍今春襲擾加劇,或本地有任何意外,極易出現糧荒。

“這是常態,還是異常?”張承旨追問。

趙機迅速翻找自己整理的曆年數據,對比後道:“回承旨,保、定二州去歲此時存糧,約比今歲多出一成半至兩成。真定府差距更大。下官推斷,若非統計有誤,便是去歲秋糧入庫數量不及預期,或……冬季消耗超出常例。”

張承旨沉默片刻,低聲道:“吳直學士也注意到了。已密令河北提點刑獄司暗中覈查。此事你知即可,勿對外言。”

“下官明白。”

“你手頭的數據整理,進度如何?”張承旨轉了話題。

“約完成七成。最遲後日可呈上初步分析條陳。”

“好。吳直學士交代,條陳完成後,你暫時放下手頭其他事務,專心準備一事。”張承旨神色鄭重,“今歲禮部試,聖上親命加試‘邊防備禦’策論一篇,權重與經義詩賦等同。閱卷官除禮部、翰林院諸公外,樞密院、兵部亦需派員參與初篩評議。吳直學士點了你的名。”

趙機一怔。參與科舉閱卷?這通常是資深官員或清要翰林才能擔任的職責。自己一個從七品講議官……

“莫要驚訝。”張承旨似乎看出他的心思,“吳直學士看重的是你對邊防實務的瞭解與數據梳理能力。屆時你與其他幾位同僚負責初閱策論,篩除明顯空談虛論者,將有實務見解的卷子標記出來,供主考官們複閱。這是個苦差事,也是難得的學習機會——你能看到天下士子對邊防最真實的想法。”

趙機肅然:“下官定當儘力。”

張承旨走後,趙機重新坐回案前,心中卻難以平靜。糧儲異常,科舉閱卷……看似不相關的事,在敏感的時間點上交織在一起。吳元載讓自己參與閱卷,恐怕不止是“學習機會”那麼簡單。

他忽然想起那幾本神秘書冊中,有一段關於遼國糧草調配的零星記載,提到遼主為控製諸部,常於春季青黃不接時,以“借糧”、“賞賜”為名,行操控之實。若遼國今春也缺糧,是否會加大對宋境的掠奪?

這個念頭讓他心中一緊。他立刻翻出自己繪製的“襲擾熱力圖”,重點檢視保、定、真定三州周邊去歲秋冬遼軍活動記錄。果然,這三個區域去歲十月至十二月間,遼軍小股遊騎出現的頻率,較往年同期有顯著上升,且多有襲擊糧隊、焚燒糧倉的記錄。

數據不會說謊。趙機提筆,在正在起草的條陳中,特意增加了“關於河北西路今春糧儲安全與遼軍活動關聯性的初步分析”一節,並附上了簡化圖表。他冇有直接下結論,隻是將數據並列呈現,並提出幾種可能性假設。

做完這些,窗外天色已暗。趙機揉了揉發澀的眼睛,準備收拾返家。剛站起身,卻見李銳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官服下襬還沾著泥點。

“趙兄!可算找著你了!”李銳壓低聲音,臉上卻帶著幾分興奮,“有新鮮事!”

“何事?”

“蘇娘子那邊,聯保會章程,今日正式遞到開封府和市易司了!”李銳道,“你猜怎麼著?市易司那邊居然冇打回來,隻說要‘依例詳議’!開封府更是客氣,收了文書,還讓書吏好言送出來的!”

趙機眉頭一挑。這確實不尋常。以石府的影響力,市易司和開封府不給蘇家使絆子已屬難得,如此客氣更是蹊蹺。

“還有更奇的。”李銳湊近些,“我有個在宮中當值的弟兄,今日悄悄跟我說,前幾日內侍省有人問起過‘江南蘇氏女商’和‘貨殖聯保’的事,問得還挺細。”

宮中……趙機想起蘇若芷收到的那個神秘牙牌和紙條。看來,那股“上麵”的力量,開始顯現影響了。

“蘇娘子知道了?”趙機問。

“估摸著也得了信兒。我過來前,見芸香閣後院燈火通明,像是有人在議事。”李銳道,“趙兄,你說這到底是福是禍?宮裡那位貴人,圖什麼?”

趙機搖頭:“不知。但既是貴人示意,至少眼下對蘇娘子是利大於弊。隻是……”他頓了頓,“與宮闈牽扯,終須萬分謹慎。李兄,你有空多提醒蘇娘子,凡事留足餘地,莫要全然倚仗這層關係。”

“我省得。”李銳點頭,又想起什麼,“對了,還有件小事。前日我在碼頭巡檢,碰見一隊從雄州來的商隊,帶了些北邊皮貨。閒談間,那商隊頭領說起,雄州邊市近來查得特彆嚴,對南來的布帛、鐵器、藥材盤問極細,反而對北邊來的皮貨、牲口放鬆些。我覺得有點怪,往常都是防北貨南流,怎的現在倒像防南貨北去?”

趙機心中一動。雄州是宋遼邊境最重要的官方榷場之一。查驗重點的變化,往往預示著政策的微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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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闈暗流

“那商隊頭領可說了原因?”

“隻嘀咕說,怕是上頭怕商賈資敵。”李銳道,“但我尋思,布帛藥材,遼地也缺,往年查得也冇這麼嚴啊。”

趙機若有所思。這或許與河北糧儲緊張有關?朝廷在收緊可能流向遼境的戰略物資?還是……另有所圖?

送走李銳,趙機獨自走在回家的路上。暮色中的汴京,街巷漸次亮起燈火,食肆酒樓的喧囂陣陣傳來。這繁華帝都的表象之下,暗流似乎正加速湧動。

二月初十,趙機將精心撰寫的《太平興國二年至四年北疆防務數據綜析及若乾現象芻議》正式呈交張承旨。這份長達三十餘頁的條陳,除了係統化的數據整理,還附有七張簡表明細和三幅手繪示意圖,並提出了包括“糧儲安全週期預警”、“軍械損耗異常覈查機製”、“基於襲擾數據的兵力動態調配建議”等五條具體操作設想。

張承旨翻閱良久,最後隻說了句:“吳直學士會仔細看的。”

同日,禮部正式公佈了今歲科舉細則,“邊防備禦”策論確為必試,題目將在考場當場公佈。汴京城內各地舉子聚居的客棧、寺廟,一時間議論紛紛,各種猜題、範文、乃至所謂“內幕訊息”悄然流傳。

二月十二,趙機接到正式文書,命他自二月十五日起,至禮部貢院報到,參與閱卷前的籌備工作。與他同被指派的有樞密院另外兩位資曆較深的編修官,以及兵部職方司的一位員外郎。

就在趙機開始熟悉閱卷流程與規範時,二月十四日,一個意想不到的人來到了甜水巷小院。

彼時趙機剛下值回家,正在院中水井邊打水,忽聞叩門聲。開門一看,門外站著一名頭戴帷帽、身著素色錦緞披風的女子,身側隻跟了一個捧著包袱的小婢。

女子掀開帷帽一角,露出蘇若芷清麗的容顏。

“蘇娘子?”趙機微愕,連忙側身,“快請進。”

“叨擾趙官人了。”蘇若芷步入小院,目光快速掃過這簡樸卻整潔的庭院,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她原以為趙機這般受吳元載看重的年輕官員,居所即便不奢華,也當有些氣象,未想竟如此素淨。

二人進了堂屋。趙機欲燒水煮茶,蘇若芷卻輕輕擺手:“趙官人不必客氣,妾身冒昧前來,是有要事相商,說完便走。”

她示意小婢將包袱放在桌上,便讓其退到院中候著。

“蘇娘子請講。”

蘇若芷從袖中取出一份文書抄件,正是聯保會章程的最終定稿。“章程已遞上,目前尚無明確駁回。但妾身這兩日接連收到三封江南來信。”她神色凝重,“一封是家父所書,言江南西路轉運司突然下文,要覈查蘇家近三年所有漕運貨單與稅憑,理由是‘例行盤驗’。另一封來自林家,他們在兩浙路的絲帛坊,被當地官府以‘防火不善’為由,責令停業整頓半月。還有一封,是妾身一位在江寧府衙做書吏的表親暗中遞來,說石保興的一位心腹管家,月前曾到過江寧,拜會了知府及幾位要害官員。”

趙機眉頭緊鎖。石府的報複果然升級了,而且從暗處轉到半明處,利用官麵權力施壓。

“蘇娘子如何應對?”

“覈查便讓他覈查,蘇家賬目向來清晰,不怕查。絲帛坊停工雖有些損失,但還可承受。”蘇若芷語氣冷靜,“妾身擔憂的是另一事——那位表親在信末提了一句,說石府管家在江寧時,曾私下抱怨,言‘北邊生意今年不好做,上頭查得緊,許多老路子斷了’。”

北邊生意?趙機立刻聯想到李銳說的雄州邊市查驗變化。

“蘇娘子懷疑,石府在邊境有不法貿易?”

“不是懷疑,是確定。”蘇若芷壓低聲音,“石家仗著勳貴身份和邊軍人脈,多年來一直暗中經營走私,將朝廷禁運的優質鐵器、藥材、甚至少許兵械部件,通過賄賂邊關守將,運往遼境,換取皮毛、馬匹乃至金銀。此事在江南大商賈圈內,並非絕密,隻是無人敢揭破。”

趙機心中震動。若果真如此,那石府打壓蘇家聯保會,就不僅僅是為了經濟利益,更是怕這種規範透明的商業組織,將來可能觸及甚至暴露他們的非法勾當!

“宮中那位貴人示意‘北貨南運’,又特彆提醒‘勿近固安’……”蘇若芷眼中閃過一絲銳利,“妾身有個大膽猜想:那位貴人或許也想敲打石府,甚至借規範商道之名,逐步掐斷某些人的財路。而聯保會,恰可成為一個‘合規’的替代渠道。”

趙機沉思良久,緩緩道:“蘇娘子此想,不無道理。但其中風險極大。石府經營多年,邊關、漕運、乃至地方官府,必有其利益網絡。若聯保會真被當作棋子捲入高層爭鬥……”

“妾身明白。”蘇若芷輕輕一歎,“但事已至此,退無可退。聯保會若不成,蘇家在江南的基業,恐被石府借官麵力量逐步蠶食。若成……或可爭得一線生機,甚至為真正合規的邊地貿易開一條路。”

她站起身,解開桌上包袱,裡麵是幾套嶄新的春衫和一雙厚底靴。“科舉閱卷在即,趙官人需在貢院連日值守,衣衫鞋襪須得體耐穿。這是妾身一點心意,萬勿推辭。”

趙機一怔,忙道:“這如何使得……”

“使得。”蘇若芷看著他,眼神清澈而堅定,“趙官人助我良多,區區衣物,不足言謝。更何況,聯保會之事,將來或許還需借重趙官人智慧。隻望趙官人保重身體,莫要過於勞頓。”

她微微福了一禮,戴上帷帽,轉身離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暮色巷口。

趙機站在院中,看著桌上那疊疊放整齊的衣物,心中湧起複雜情緒。蘇若芷的果決與堅韌,遠超這個時代大多數女子。她清楚地知道自己要什麼,也清醒地知道前路艱險,卻依然選擇前行。

而自己呢?作為穿越者,擁有超越千年的見識,難道真要一直謹慎小心,隻求在體製內安穩晉升嗎?

他想起自己整理的邊防數據,那些觸目驚心的損耗與漏洞;想起糧儲的異常;想起石府可能的走私網絡對國防的侵蝕;想起遼國虎視眈眈,而大宋內部卻仍黨爭不斷、利益盤結。

一種久違的、類似穿越初期的緊迫感,再次襲上心頭。

二月十五,趙機準時到禮部貢院報到。接下來的日子,他將與其他閱卷官一同被“鎖院”,直至閱卷結束。這意味著,他將暫時與外界隔絕,全身心投入這項關乎國家人才選拔的重要工作。

踏入貢院高大的朱漆大門時,趙機回頭望了一眼繁華的汴京街市。

春闈已至,暗流洶湧。而他,將在這個彙聚天下士子才智與野心的地方,開始另一場無聲的觀察與較量。

他不知道閱卷期間外界會發生什麼,也不知道自己那份數據條陳會引發何種反應。但他確信,當自己再次走出這扇門時,看到的或許將是一個更清晰、也更複雜的棋局。

門在身後緩緩合攏。貢院內古柏森森,號舍連綿,空氣中瀰漫著墨香與陳年紙頁的氣息。

一個屬於士子們的戰場,即將拉開帷幕。而趙機,既是評判者,也將是學習者——學習這個時代最優秀頭腦如何思考家國天下,也學習如何將自己的理念,以更符合這個時代語境的方式,悄然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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