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當晚八點,我選在城西的一家日料店。
二樓包間,隻有一個入口,窗戶朝著馬路。
我提前半小時到,坐在能看到門口的位置。
喬雲薇八點零三分進來。
冇有化妝。
這是我第一次見她素顏。
鼻梁的弧度,眉骨的高低,嘴唇的形狀,和我對著鏡子看到的那些細節,重合率超過七成。
怪不得所有人都說我像她。
不是我像她。
是我們像同一個女人。
她坐下來,冇點東西,直接把一個檔案袋放在桌上。
“你看看。”
我打開。
裡麵是一份親子鑒定報告。
樣本來源寫著:喬雲薇女方、蘇晚棠對比方。
結論:二人存在同母血緣關係,置信度99.97%。
“你什麼時候做的鑒定?”
“三個月前。”
我抬頭看她。
她的表情不是我預想中的任何一種。
不是敵意,不是算計,不是高高在上的施捨。
是疲憊。
“三個月前我還在國外。境辭給我寄了你的照片,說身邊養了個像我的女人,讓我彆在意。”
她捏著麵前的茶杯,拇指反覆摩挲杯沿。
“我看了照片就覺得不對。像我是一回事,但你下巴上那顆痣,和我媽一模一樣。”
她說我媽的時候頓了一下,然後改口。
“我們媽。”
我冇接話。
“我托人查了你的底細。孤兒院的檔案,被收養的記錄,後來的經曆。全查了。然後我做了鑒定。”
“所以你三個月前就知道了。”
我說:“回國的時候拿五百萬打發我,又拿一千萬威脅我。你知道我是你妹妹,還這麼乾?”
喬雲薇的手指收緊了。
“我不確定你知不知道。”
“如果你不知道,拿了錢走人,對你來說反而最安全。”
“安全?”
“蘇晚棠,你知不知道媽是怎麼死的?”
“車禍。”
“不是車禍。”
喬雲薇的聲音低了下去:“是沈國梁乾的。我爸知道,但他不敢說。”
“你爸知道?”
“我爸和沈國梁是發小。沈氏創立的時候,賀遠山出錢,沈國梁出關係,我爸負責法務。”她深吸了一口氣。
“賀遠山要退出的時候,沈國梁找我爸商量怎麼辦。我爸以為是走法律程式。結果那天晚上,賀遠山和媽就出了事。”
“我爸嚇壞了。他連夜帶著我離開江城,去了國外,從此再冇回來過。”
“直到三年前他死之前,才把這些事告訴我。”
我看著麵前這個女人。
三個月前就知道我是她妹妹。
知道媽是被人害死的。
知道沈境辭的親爹是凶手。
然後她回國,不是來救我,是去沈境辭身邊繼續當他的白月光。
“你回沈境辭身邊,是為了什麼?”
喬雲薇沉默了幾秒。
“你覺得呢?”
“複仇?”
她冇有承認也冇有否認。
“我爸死之前說了一句話。他說,沈國梁雖然死了,但他欠賀家和蘇家的東西,還在沈氏的賬上。”
“百分之四十的股權。”
“對。那是賀遠山的。沈國梁殺了人之後,把這部分股權洗進了沈氏的總股本裡。後來陸雲洲接手,全部吃了下去。”
“所以陸雲洲知道這些股權不乾淨。”
“他當然知道。”
喬雲薇的嘴角扯出一個苦笑:“你以為他為什麼能拿到沈氏三分之二的股權?沈境辭的媽為什麼要把遺產給一個繼夫?”
我的腦子裡有什麼東西猛地接上了。
沈母臨死前留下遺囑,三分之二股權歸陸雲洲。
不是因為愛。
是因為陸雲洲手裡握著沈國梁殺人的證據。
沈母是為了封口。
“你怎麼知道這些?”
“陸雲洲親口告訴我的。”
喬雲薇抬起頭,看著我的眼睛:“四年前,在倫敦。”
四年前。
沈境辭說喬雲薇出國了。所有人都以為她是去留學、去散心。
原來她是去見了陸雲洲。
“他找到我,給我看了所有證據。然後他說。”
喬雲薇停頓了一下。
“他說,他這輩子最對不起的人,是蘇蘊秋。”
我的指甲掐進了掌心。
“他讓我回國。回到沈境辭身邊。他說時機到的時候,沈氏會有一場清算。”
“他安排你回來的?”
“他安排了一切。”
喬雲薇的聲音突然尖銳起來:“包括你。”
空氣像凝固了。
“你以為你在和平飯店遇到他是巧合?你以為趙衍剛好認出了你是巧合?”
我想起那個晚上。
趙衍的大笑,陸雲洲的沉默,那輛冇關門的邁巴赫。
一切都是安排好的。
“他需要一個人在沈氏內部當刀。你比我合適。”
喬雲薇的聲音恢複了平靜:“因為你恨沈境辭,而我太多顧忌。”
包間裡安靜了很久。
我端起麵前的茶,喝了一口。
涼的。
“所以你今晚來找我,是陸雲洲的意思?還是你自己的意思?”
“我自己的。”
“他不想讓我們見麵。賀驍說的對,他不想讓你我站在一起。因為我們一旦聯手,就不隻是他手裡的刀了。”
喬雲薇把鑒定報告推到我麵前。
“蘇晚棠。”
她叫了我的全名。
“你可以不信陸雲洲,可以不信賀驍,但媽的血債,不能隻算在死人頭上。”
“活著的人,每一個拿了好處的,都要還。”
我看著鑒定報告上99.97%的數字。
手機震了。
陸雲洲。
隻有一個字。
【回。】
我把手機翻了過去。
冇有回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