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雨江南 第24章 沈園

沈園是一座現代化的文體公園，實稱名叫沈垟村，因村裡大部分人姓沈，又稱沈園。

園林裡一條清澈見底的冠城河支流穿村而過，河的一邊是整齊劃一的現代化四層聯排彆墅。

彆墅對岸是一個占地麵積20畝的文化體育公園。

公園裡分佈著莊重威嚴的沈氏祖先塑像、曆代文人優美的詩詞歌賦、曲回輾轉的村史文化長廊、精美絕倫的古村八景涼亭壁畫、古色古香的檻山書院、寬敞大氣的戲台、配套齊全的健身設施、標準的籃球場、足球場、圍村的散步道，兒童遊樂園、東西兩院廣場舞場地……如數儘被朗闊的各種花草植物包圍。

那些植物有花團錦簇的紫荊、雌雄異株的銀杏、挺拔俊秀的黃桷蘭、落葉喬木玉蘭、金銀丹月各色桂花、鳳凰木、紅豆杉、山茶樹、紅楓……四季青蔥交護，令人賞心悅目。

一條鄉村馬路南北穿園崎行，馬路的東邊是十畝荷田，荷田上迴廊九曲十八彎、有供人小憩的涼亭若許穿趟其中。

荷花池的儘頭是幾十頃果園，枇杷園、桑椹園、葡萄園、文旦柚、草莓園……依次連綿過去。

連接的是現代化的產業園，工業區，拔地而起的高樓，琳琅紛呈的商鋪，交錯穿行的高架……一座車水馬龍的繁華小鎮躋身在了人們麵前。

小鎮裡縱橫蜒匽的河流彎道、小橋上車聲鼎沸的人流車喧，商業街上林林種種的銀行店鋪，向人們展示著南方小鎮的活力和富強。

大奶奶一個人居住在沈垟村儘頭山腳下的一排由大理岩石條、石板建成的八間雙層石屋裡。老太太住慣了冬暖夏涼的石屋，兒子女兒們讓她去住彆墅，她都不樂意。

叔叔伯伯們成家立業後依次從這裡搬了出去。大伯七十歲的時候將外省的生意都交給了小堂哥，他帶著大伯母回到沈園大奶奶的住處，一邊照顧母親，一邊刨田種地。

勞作習慣了的人即使年老了依然改不了辛勤的勞作習性，那是賦予人生充盈愉悅的捷徑。

就像大奶奶，她穿著老式的斜襟寬袖衫，坐在靠背竹椅上，帶著老花眼鏡，手上馬不停蹄地牽繩穿草——蒲草，忙著手工製作一頂草帽。

完成一頂草帽至少要花費一天時間，價格一般五十元左右。

“大奶奶！”我朗聲大叫她一聲，她抬眼呆愣了一下，取下鼻梁上的老花鏡，一口地道的江浙方言響起，聲音溫潤如玉道：“南煙……丫頭？你回來了！”

她雖然九十歲了，但眼睛明亮，思維清晰。隻是耳朵稍稍遲鈍了一些。

“嗯，大奶奶，我是南煙。您又在編草帽啊！”

“嗯，編草帽！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昨天。您老最近身體還好吧！”

“還好，能吃能睡的！”她放下草籽，站起來在外麵瞅了瞅，牽著我的手進門來：“花丫頭冇跟你一起？”

“花溪最近很忙，她說隻要一有空閒，她就回來看您。”

大奶奶咧嘴一笑，牙齒整齊劃一的屹立在口腔中：“你們年輕人，一個個都很忙，這個我都知道……詔翊那小子怎麼不見回來？”

“詔翊說，過些天您九十大壽，他專程回來給您磕頭！”

“有口無心的臭小子，”奶奶寵溺地罵了句，轉身問我：“你吃早飯了冇有？我給你燙碗麪？”

“我吃過了，奶奶。”我一邊說，一邊將放在門口的醬香肉骨頭和桂花綠豆糕提進來。

她擺著手說：“不要買東西回來，東西都太多了，吃不完。牙口也不好，不想吃那些！”

“上次老四兒子回來，送的什麼核桃仁，鬆仁什麼的，我都冇動！”

“那些個硬些，這個軟多了，肉骨頭蒸一蒸，佐飯菜，很方便。”我說：“明早再來看您，我先去大伯家看看大嬸嬸。”

“好的，你去吧。”

從大伯家出來，直接去了七叔家。

二伯父一家不住在鎮上。三、五伯父都是公職人員，另有住處。四伯在外省照顧生意，六伯父老兩口去國外給女兒帶孩子去了。

隻有七叔和九叔住在檻山書院後麵的彆墅裡。一棟兩戶單門獨院並排開來。

我恭恭敬敬地站在七叔的書房裡，呼吸都有些壓抑。這個六旬開外的老頭兒精神內斂，端坐在太師椅上，端著古樸雅緻的陶瓷茶杯，輕輕撥動著茶蓋兒，聲音悠遠從容而至：“說說看，在外遊蕩了兩年，都有哪些收穫？”

七叔這隻老狐狸，什麼事情都逃不過他的眼睛，說話惜字如金還直切要害，想插科打諢都尋不到時機。

“七叔，您怎麼總是提這麼深邃的問題？”

“嗯？”他拔高音量。

我抬頭平視前方，認真回道：“收穫不多，但也不少！明白——人跟人的最終差距是認知的差距，從一個人出生環境開始，啟蒙者的認知高度和這個人的性格及悟性決定了這人一生的軌跡！”

“說來聽聽——”

“世界上大部分人都在物質的世界裡追尋翱翔，少部分人在精神世界角逐，另有更少的人跨越了精神和物質，在靈魂世界摸索覺醒。”

他放下手中的茶杯，單手抱著手臂，撫著下顎沉思了一會兒。

“從今兒起，每天來我辦公室上班，我有任務交給你！”

“什麼任務？”

“我記得你大學學的是會計專業，你奶奶在世時，私下傳授過你一些理財門路。今年年前你把a股所有的上市公司近五年的財務報表給我統計分析一遍。瞭解一下投資的理念精髓。明年開年後你去芬蘭或是德國住校學習兩年，把CMA考一個回來！”

另外把《資本論》、《毛選》讀透，不懂的地方來問我。

“五年後我的位置你努力接下來，整個沈家三分之一的財產由你來打理！”

“七叔，這個擔子是不是太重了，我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這個交給我不太合適吧！”

“怎麼，對自己冇信心哪？我們這些老傢夥都還在一線抗爭奮鬥，你們這些小青年就想佛係躺平了？”

“世界上的遊戲都是人為的遊戲，隻要把人悟透了，其他的事情都容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