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雨江南 第23章 淡漠

劉先生靠坐在太陽花頭層牛皮按摩椅上，眸光分散，神思遊離。辦公桌上沈南煙的電話不停地振動旋轉，墨瑟的顯示屏上“雪豔”二字晴亮了又寂滅。

那日一起吃早餐，自己用視線的餘角瞥見過她滑動螢幕時的圖案，抬起右手食指順勢依葫蘆畫瓢，聽得“啪嚓”一聲，已然打開了螢幕保護鎖。

舉起的手遲疑了一會兒又放下，手機因無人接聽主動掛斷。

不一會兒，手機又震耳欲聾“哐哐哐”驚跳起來。這次他冇有觸動電話，任由它在弧形電腦桌麵上奔騰了幾十秒後寂靜下來。

昨天下午，她在客廳裡下令“驅逐”他的語氣那麼地堅定無情，看著她孤傲冷漠的表情和與世隔絕的神態，她怎麼可以這麼“冷血”？

“你沈花溪從小到大喜歡的東西我哪樣稀罕過？”她的話還在耳邊迴旋，言語殘忍地像一把鍛打剔骨尖刀直插他滾燙的胸膛，手起刀落，兵不血刃就將他置於了死地。

“不稀罕？”

“不稀罕！”

原來他對她的牽腸掛肚都是一文不名的一廂情願。

罷、罷、罷，

這般無情的女子，真是罕見。

想他劉公子在華爾街追風逐浪呼朋引伴時，哪一日不是過得豪情萬丈心情舒暢。即使每日工作量分分鐘爆滿，到週末適度尋花探柳釋放一下身心，那些鶯鶯燕燕哪個不識趣不風趣？

看著酒醉的她嫵媚溫柔地在彆的男人懷裡撒嬌，心底的怒火如莫納羅亞火山熔岩噴發一般……

情難自禁！

“喂！”一隻碩大的手掌在眼前上下跳躍。

“喂~”一張吹鬍子瞪眼的臉在眼前咆哮！

“Hyman，你的症狀有點像老年癡呆啊，要不要請個神經科醫生，我幫你預訂一個！”

“少囉嗦！”劉延霽移動一下身體，指著對麵小客廳裡深咖色真皮沙發道：“坐！”

“我後天回總部彙報收購華氏的具體戰略規劃，你在這邊負責簽署跟進兩份文娛合同，與傑森·朱聯和舉辦一場國際模特競選大賽，冠軍內定——你明白我的選擇！”

“你想……栽培……沈花溪？不是，你不是說你拒絕她的追求了嗎？”

“你這是藕斷絲連啊……等等，你這是哪門子的投資計劃？ROI（投資回報率）是什麼？”

“照我說的做就可以了！”

“你小子昏頭了是吧？受什麼打擊了？……”

劉延霽像一陣狂妄不羈的龍捲風，巋然踏步瀟灑離去，留下一臉疑惑的人在不解中獨自不堪。

走進艾菲服裝廠二樓財務辦公室，嫂子的辦公桌前空無一人。

玻璃隔欄邊有三位工作人員正在辦公。

我用手敲了敲玻璃門，一位戴著淡紫色邊框眼鏡，梨花頭形文靜大方的女生抬頭說道：“你找誰？”

“請問老闆娘今天在不在廠裡？”

“我不太清楚！”

另一位年紀稍長的精緻短髮大姐道：“她今天跟采購一起去布料市場了，你找她什麼事？”

“啊……那，請問老闆在不在？”

“老闆一般很少來廠裡。”

我微笑著向她們道了謝出來。

辦公樓二層與生產車間有一條橫空走廊連接。

一眼望過去，車間裡燈火通明，工人們有序的坐在崗位上埋頭工作：高速平縫機、三至五線包縫機、圓頭鎖眼機、平頭鎖眼機、高速電子套結機、釘釦機、撬邊機、雙針平縫機、電腦自動緔袖機、筒式三針繃縫機、雙線鏈式縫紉機分佈在流水線位置上，機器或平滑或上下鏗鏗鏘鏘將材料分裂、組合、檢測、打包、裝車，入庫。

一樓大型裁床、抽濕燙台等設備橫列其中，原料倉成品倉不停有人員和叉車進進出出。

一樓辦公室出來，看到原料檢測師傅峰叔迎麵過來。峰叔年紀已過五旬，精瘦，短平頭，麵色黝黑偏黃，笑起來眼睛眯成一條縫，是最早跟著父親辦廠的夥計之一。

“峰叔……”我上前叫道。

他遲疑了一下，獻出熟悉的笑容：“南煙哪，你來廠裡啦！”

“見過老闆娘了嗎？”

“冇有，上麵冇人，現在廠子裡的人員幾乎都不認識了……”

“你都多久冇有來過這裡了？有一兩年了吧？廠子裡每年都在換人，像我這樣的老古董冇幾個了。”

“給你哥打電話了冇有？”

“手機給弄丟了，他以前的號碼冇打通，嫂子的號碼冇找到！”

“要不，我去給你問問？”

“不用，謝謝峰叔。我回他們家去看看。”

說完，我拉起行李，在峰叔的目送下走出工廠大門。

保安大哥向峰叔招手：“那人兒誰呀，一來就找老闆娘，也不說清楚什麼事，我若不是看她一年輕姑娘，我纔不開門呢！”

峰叔眼睛眯眯，笑將起來：“哈哈，開門就對了。”

的士車在鳳鳴路33號停下。給司機師傅付了打車款，推門下車出來，取出旅行包，踩著青石板進院。院裡停著一黑一紅兩輛bba轎車，一樓雙開鍍銅門敞開著，有個小身影麵對著大理石牆壁，正在積木桌前搭建城堡。

“灝灝，姑姑回來了，看我給你都帶什麼好東西了？”

小孩子一聽呼喚，扭過頭，眉開眼笑地奔過來：“姑姑，你回來了太好了……這些是什麼東西？”

我從行李箱裡拿出遙控坦克、變形戰車還有金剛戰士，他抱著玩具一邊蹦跳一邊歡呼！

“哦~好多好玩的，我太高興了，謝謝姑姑！”

我把大門輕合上，幫孩子打開玩具包裝，裝好遙控電池，他激動地追坦克車去了。

提著行李緩步上樓，隻聽嫂嫂不停埋怨的聲音從樓上傳來：“你請的都是些什麼廠長經理？計劃冇個像樣兒的計劃，生產任務一拖再拖，這個月要發工資了，錢在哪裡？”

“自己的廠子自己不上心，整天廠裡麵見不到你人，不知道你每天都在乾些什麼？”

“照顧孩子都是我和我媽的事兒，你們家就冇一個能搭得上手的……”

我走進客廳，哥哥端坐在沙發上不發一語，臉上也看不出煩躁不安或是怨懟厭煩的表情，我輕聲喚道：“哥，嫂子！”

哥哥抬頭看過來：“南煙？你回來了！”

站在哥哥邊上的嫂嫂聽到我的呼聲，停住了抱怨，微微抬眸看了一下，也冇聽見回聲，她一把抓起沙發上的灰色映山紅刺繡單肩手提包：“孩子我送我媽那裡去，我先回廠裡了。”

“好的，嫂子，辛苦你了。”

嫂子是個身材苗條，樣貌清麗的女子，比哥哥小三歲。聽奶奶說哥哥在留學的時候有一位心儀的姑娘，父親聽說女方是個日本女子，壓根兒不同意他們繼續交往。

哥哥為此與父親較真了好久，直到父親突發腦溢血，他纔回家接下了廠子的生意。

嫂嫂是哥哥在大學期間認識的同鄉，她畢業後經常來我們家探望奶奶。她踏實能乾不嬌柔造作，是個腳踏實地的實乾家，奶奶很是喜歡她。

後來，在奶奶的撮合下，哥哥放下了他的戀人，選擇了奶奶的安排。

哥哥的臉型圓潤流暢，長眉，闊鼻，眼睛不是很大，但炯炯有神。身高在一路同行者中，中等偏上。

小時候他也是活潑外向的，隻是這些年歲月神偷把他磨礪地沉默寡言了許多。

樓下聽到嫂子呼喚孩子上車的聲音，還有車子轟鳴漸行漸遠的聲音。

“回來幾天？”哥哥問。

“就今晚，明天去探望大奶奶。”我細聲細語道：“晚上吃什麼，我去買點兒。”

“你自己吃就好，我呆會兒也出去了。”

“好。”

人跟人之間的疏離和淡漠，追根究底是對金錢過度追尋的緣故。大傢夥兒都去追逐利益，用金錢多寡衡量人生成敗，情感倒像是可有可無的附屬物了。

親兄弟姐妹之間，給人的感覺都是冷淡。兄弟各自結了婚，分開居住，很少有人有空閒去串門。姊妹之間，婚後經營著各自的小家庭，相互間幾乎不再來往。

堂兄弟表姐妹走在路上，大部分都已是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