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業本紀 第3章

第3章 赤石現------------------------------------------，眾人草草用過早飯，領了礦鋤與揹簍。張二伯在前領隊，帶著李延業與一眾村民，在李管事的催促嗬斥下，一步步朝漆黑的礦坑走去。天光尚淺，山風刺骨，冇人說話，隻聽見雜亂而沉重的腳步，踩碎礦場上的死寂。，入口還算開闊，越往深處走，越是逼仄狹窄。路麵碎石嶙峋，硌得腳掌生疼。兩側岩壁零星插著火把，火光在風裡飄搖，將幽深漫長的坑道照得忽明忽暗。光影在石壁上亂晃，映得人影扭曲，像一群被驅趕的孤魂。，小手攥著粗糙的鋤柄，心頭惶惶不安。他不時抬眼望向看不到儘頭的黑暗，又悄悄收回目光。走了片刻，他終於忍不住，輕輕拉了拉張二伯的衣袖，聲音壓得極低：“張伯，我們到底挖什麼礦？那石頭……到底長什麼樣子？”“就是尋常鐵礦。”張二伯腳步不停，低聲安撫，語氣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重，“隻是這條礦脈特殊，伴生一種硃紅色石塊。管事的交代過，見著便要仔細分揀，不得遺漏。”“鐵礦石本就偏紅，誰知道血石是個什麼東西。”一旁隨行的村民聽得含糊，隨口嘟囔了一句，“說不定又是上麵編出來，逼我們多賣力的由頭。”“噤聲！”，聲音短促而嚴厲。。，竟被他如此嚴厲喝止。原本沉悶的氣氛，瞬間變得詭異緊繃。兩側火把明明滅滅，昏黃的光在岩壁間跳躍，卻怎麼也照不亮眾人臉上的驚懼與疑惑。一股無形的寒意，順著坑道深處緩緩漫上來，壓得人喘不過氣。，不斷有人被分到旁支岔洞，人數越來越少，火把間距越拉越開，黑暗也越來越濃。等到最後隻剩李延業、張二伯與老漢牛大三人時，張二伯才長長舒出一口氣，緊繃的肩膀微微鬆弛。“就是這裡了。”他指著前方一片相對開闊的岩壁，“小業、牛大，這便是我們三人的工區。”，握緊鋤頭便想悶頭鑿石。他年紀小，力氣淺，隻知道拚命乾活，才能換一口吃食，才能護住阿爺。，粗壯的身軀一轉，目光銳利如刀，直直盯住張二伯，聲音低沉沙啞：“張哥，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麼？”：“知道什麼？”“方纔在路上，那人不過隨口一句，你立刻就攔。”牛大步步緊逼，眼神裡滿是懷疑，“礦底下到底有什麼蹊蹺？這血石，到底是什麼東西？”

“就是普通鐵礦。”張二伯語氣斬釘截鐵，不容置疑，直接打斷了他的追問，“我們隻管挖好自己的礦，管好自己的命，彆的不要問，也不要想。”

“最好是這樣。”牛大顯然不信，臉色沉冷，冷冷掃了他一眼，不再多言，轉身走到一側岩壁下，揮鋤便挖。

張二伯不再理會牛大的敵意，轉頭看見李延業舉著礦鋤亂砸亂鑿，登時臉色一變，連聲阻攔：“慢！小業，慢！礦不是這麼挖的！”

他快步上前，按住少年的胳膊，語氣急切：“你這般亂砸一氣，不僅挖不出礦，空耗力氣，還會震鬆岩壁，惹來塌方，那是要死人的！”

李延業一愣，握著鋤頭的手頓在半空。

“看好了。”張二伯接過礦鎬，蹲下身，指尖輕輕拂過岩壁的紋理，“挖礦要順著石紋走，先輕敲，找準層理，再借力下鎬，不可蠻乾。”

說罷，他屏息凝神，手腕輕抖，先以鎬尖試探輕敲。待找準脈絡，他陡然沉腰發力，氣沉丹田，狠狠一鎬揮下。

“錚——”

一聲清響震開。

大塊礦石應聲而落，斷口整齊。

可張二伯在看清斷麵的刹那，臉色驟變，雙目圓睜，整個人僵在原地，瞠目結舌，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李延業湊近一看，也驚得後退半步。

那斷麵之上，竟隱隱透著一層詭異的硃紅，似血似霞，在昏暗中泛著極淡的幽光，絕非尋常鐵礦石。

“張伯……”少年聲音發緊，指著那抹赤色，“便是此物？”

牛大聞聲，立刻丟下鋤頭，大步撥開兩人，死死盯著斷口。他粗重的呼吸頓了頓，眼中閃過貪婪與狠厲，當即橫身一步，直接霸占了這片岩壁。

“這個位置，是我的了。”他語氣蠻橫，不容置喙。

“你怎麼能如此！”李延業當即上前，氣得小臉漲紅，“既一同下礦，便該互幫互助，這石也不是你一人的，理應有我們一份！”

牛大根本不將半大孩子放在眼裡，冷眼相對。

張二伯臉色慘白，口中喃喃自語，反覆低歎：“不該如此……不該如此啊……”

“你倒是說話！”牛大被他這副模樣激怒，猛地一把推開李延業，揮拳砸在張二伯肩頭，惡聲喝道，“老丈也是個知理的！事到如今，還不打算解釋清楚？這石頭到底是什麼！礦底下到底藏著什麼！”

張二伯踉蹌半步，迅速將李延業死死護在身後，臉色凝重如鐵，聲音冷得發顫：“你待如何？”

“真相！”牛大咬牙。

張二伯閉上眼，再睜開時，已滿是悲涼與恐懼：“我隻知道一件事——每次血石出現，這礦裡必定死人。這地方，這石頭，你要，我讓給你便是。”

牛大渾身一震。

他看看那誘人的硃紅斷口，又看看張二伯不似作偽的神情，心中驚懼，卻又被貪念壓過。他狠狠啐了一口唾沫，壯起膽子，惡狠狠道：“我就不信，有這個理！”

話音落下，他握緊礦鋤，埋頭對著那道血色斷口，奮力猛砸。

“錚！錚！錚！”

金鐵交鳴，刺耳驚心。

詭異的是，每砸下一鋤，牛大的身形便肉眼可見地萎靡一分，麵色迅速枯黃，皮肉微微下陷，彷彿生命力被無形抽走。可他渾然不覺，隻被一股執念驅使，接連狂砸。

不過數下，他便氣力耗儘，雙腿發軟，再也舞不動鋤頭，踉蹌著扶住岩壁，大口喘著粗氣。

牛大憤然回頭，死死盯住張二伯。

張二伯隻是輕輕搖頭，緩緩吐出一句，讓整個礦洞都如墜冰窟的話：

“你現在明白了吧。這礦，不僅是采不得，更是碰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