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便簽紙,快速寫了幾行字,推到筵青陽桌上。
“如果你感興趣的話,這些是地方文獻室裡關於本地竹類記載的書目。第三本《江南竹譜》裡可能有更詳細的插圖。”
便簽紙是淺綠色的,邊緣有手撕的痕跡。字跡清秀,墨藍色的鋼筆水暈開一點。筵青陽將便簽紙夾進錯題本的第一頁,那裡通常貼著最重要的公式。
“謝謝。”他說。
許眠已經站起身,抱著生物課本準備離開。“不客氣。”她走到教室門口,又回頭補了一句,“對了,筵青陽,你的名字很好聽。青陽,是春天的意思吧?”
她消失在走廊的人流中,留下筵青陽一個人坐在座位上。窗外的香樟樹沙沙作響,陽光移動了位置,不再照在他們的課桌上。
他翻開錯題本,看著那張淺綠色的便簽紙。突然想起父親曾經說過的話:我們這一脈,男孩的名字都從時令節氣中取。青陽,春天的雅稱。父親說,這是希望他如春日般,有生生不息的力量。
原來名字還可以這樣理解——不隻是家族的期待,還是季節的化身。
第三章 橘子汽水與看不見的酢漿草
高二下學期的校園文化節,是枯燥高三來臨前最後的狂歡。
文科七班的話劇《雷雨》選角時,文藝委員林小雨第一個提名了筵青陽。“你的聲音很適合周衝。”她說這話時,幾個女生在旁邊點頭附和。筵青陽的聲音確實好聽,清澈中帶著一點恰到好處的低沉,是那種會在廣播站裡讓人側耳的音色。
但隻有他自己清楚,每當麵對超過三個人的注視,他的掌心就會冒汗,喉嚨發緊,胃部抽搐。這是一種他從小學就有的毛病,醫生稱之為“輕微社交焦慮”,開了些維生素B族和穀維素,效果甚微。
“我可以做幕後。”他試圖推辭。
“不行不行,周衝的戲份很重要,而且你的形象也合適。”林小雨不由分說地在演員表上寫下他的名字,“就這麼定了,旁白也是你。”
排練在放學後的禮堂進行。深紅色的幕佈散發著灰塵和陳舊布料的氣味,舞台上的木質地板有些地方已經翹起,踩上去會發出吱呀的聲響。筵青陽站在舞台左側的陰影裡,握著劇本的手微微出汗。
“從前的恩怨,纏繞著,扭曲著......”他念著周衝的獨白,聲音在空曠的禮堂裡顯得有些單薄。
“停!”導演——高二的學長陳浩從觀眾席第三排站起來,“感情不夠。周衝這個時候是憤怒的,是痛苦的,你要把那種情緒爆發出來,不是念課文。”
第二次嘗試,筵青陽提高了音量,但陳浩還是搖頭:“太生硬了。你要理解這個人物,他是被命運捉弄的......”
第三次,第四次。每次都在同一個段落卡殼。汗水順著筵青陽的脊背滑下,襯衫粘在皮膚上。他能感受到其他演員投來的目光——有些同情,有些不耐煩,有些純粹是等待的焦躁。
中場休息時,他獨自走到禮堂最後排,在陰影裡坐下,將臉埋進手掌。灰塵的氣味,黴味,還有自己手掌裡汗水微鹹的氣味混合在一起。他想離開,想找個冇人的地方,想回到隻有他和錯題本的教室。
“給你。”
一瓶橘子汽水突然貼在他臉頰上,冰涼的觸感讓他猛地抬頭。
許眠揹著畫板站在過道裡,校服外套鬆垮地係在腰間,露出裡麵淺灰色的棉T恤。她的額頭上有一道炭筆的痕跡,像是不小心擦到的。夕陽從禮堂高處的窗戶斜射進來,在她的髮梢鑲上一圈毛茸茸的金邊。
“我不渴。”筵青陽說,聲音有些沙啞。
“是讓你握著。”她在旁邊的座位坐下,塑料椅子發出輕微的呻吟,“低溫能減緩焦慮。生物課講過,記得嗎?低溫會刺激皮膚感受器,通過神經傳導影響下丘腦,減少應激激素的釋放。”
她說得一本正經,像在課堂上回答老師提問。筵青陽愣愣地接過汽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