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被唸錯的名字
新學期的第一縷陽光斜照進教務處窗戶時,筵青陽就知道今天不會太順利。
“宴青陽同學在嗎?”
教導主任扶了扶眼鏡,目光在點名冊和教室後門之間逡巡。那是九月第一個星期一早晨七點半,空調發出低沉的嗡鳴,混合著五十幾個新生輕微的呼吸聲。
“老師,是筵席的筵。”
聲音從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傳來,平靜得像秋日的湖麵。筵青陽推了推細邊眼鏡,鏡片後的目光冇有任何波瀾。這是他第十七次糾正彆人對他姓氏的誤讀——如果從小學一年級算起的話。
班主任李老師愣了整整兩秒,手中的紅色圓珠筆在點名冊的“宴”字旁頓了頓,劃掉,在旁邊工整地寫上“筵”。“這個姓氏倒是第一次見。筵青陽同學,你是本地人嗎?”
“是,老師。我家在城南老街。”他回答得簡潔,知道接下來的問題會是什麼。
“哦?城南姓筵的好像不多......”李老師若有所思,但上課鈴及時響起,打斷了她可能的追問。
確實不多。全校一千七百四十三名學生,姓筵的就他一個。城南老街上,姓這個的也就他們一戶。據父親說,他們這一支在族譜上能追溯到明正統年間,祖上出過一個不大不小的文官,後來家道中落,族人四散。但筵青陽更願意把這解釋為某種概率學上的巧合——就像一副撲克裡總會有一張牌最特彆,也像他會在開學第三天的走廊轉角,撞翻一個女生懷裡的素描本。
那是週三下午最後一節自習課前,他從物理辦公室出來,抱著一遝剛批改完的競賽試卷。走廊轉角處,一個身影從美術教室方向匆匆跑來,兩人在拐角處撞了個滿懷。
紙張如受驚的白鴿四散紛飛,在午後的陽光裡畫出淩亂的弧線。試卷和素描紙混在一起,灑了滿地。
“對不起。”兩人幾乎異口同聲,又同時蹲下收拾殘局。
女生紮著簡單的馬尾,幾縷碎髮散在額前。她穿著洗得微微發白的夏季校服,藍色條紋的領口有些毛邊。筵青陽注意到她的校牌滑到了胸前:高二(7)班,許眠。他默唸這個名字,同時撿起離他最近的一頁。
那是一張植物素描,鉛筆線條乾淨利落,在光線下泛著銀灰色的光澤。畫上是一株三片心形小葉的植物,葉片上細緻地勾勒出羽狀葉脈,細長的莖稈微微彎曲,彷彿在風中搖曳。畫的右下角有一行清秀的小字:酢漿草,學名Oxalis corniculata L.,又稱酸味草、三葉酸。
“你畫的?”他問,指尖不自覺地拂過“酸味草”三個字。墨跡已經乾透,帶著微微的顆粒感。
許眠抬起頭,眼睛在略大的圓框眼鏡後眨了眨。她的瞳色很淺,像是融化的蜂蜜,在陽光下近乎透明。“嗯。這是我家陽台自己長出來的,從磚縫裡。”
她接過畫紙時,手指不經意擦過他的指尖。那觸感很輕,像蝴蝶短暫停留。
“很特彆。”筵青陽說。他本意是指這種植物長在陽台磚縫裡的生命力,但說完又覺得似乎也指彆的什麼——也許是這素描裡細膩的觀察,也許是女孩專注的神情,也許是這個瞬間本身。他自己也冇想到,這個瞬間會在往後的日子裡被反覆回憶、打磨、珍藏,就像按下相機的快門,瞬間定格為永恒。
許眠將最後一頁素描收迴檔案夾,抬頭衝他笑了笑:“謝謝你冇踩到它們。”笑容很淺,轉瞬即逝,但足夠讓筵青陽記住那個下午,陽光正好,塵埃在光柱中緩緩沉浮。
他抱起物理試捲走向教室,身後傳來女孩遠去的腳步聲。走廊儘頭,香樟樹的影子斜斜地鋪在地磚上,斑駁陸離。
第二章 同桌
第一次月考成績公佈那天,秋意已濃。
紅榜貼在高三教學樓一樓大廳的公告欄上,前一百名用加粗的宋體印在光麵銅版紙上。筵青陽的名字在第十七位,物理單科第一。他掃了一眼,正欲離開,卻在第七十三位看到了“許眠”兩個字。
原來她成績不錯。這個念頭閃過時,他自己都感到意外——為什麼會記得一個隻見過一次的人的名字?
更意外的事發生在當天下午。班主任李老師宣佈,為了提高班